敬國公府老夫人過大壽,門前被來往車馬,堵的水泄不通,一輛接着一輛,往來皆是有頭有臉的人家。
其中一輛九龍沉香的檀香木車體雕刻着五爪金龍,裹着柔軟青紗,藏於其中。
國公夫人康河郡主,親自迎客。
她翹首以盼,終於將自己嫂嫂,肅王世子妃盼來了。
“嫂嫂舟車勞頓,還不快將人好生請進去,安排妥帖了。”康河指着門口的奴才斥責。
旁人見狀,紛紛退避。
就見肅王府的高頭大馬,遠遠朝着敬國公府駛去,一路暢通。
眼見肅王世子妃,一身象征着皇家身份的霞帔飾織金雲鳳紋衫,頭戴七翟冠。
下馬車時,眼神倨傲。
見了康河親自來迎,世子妃臉色這才好上幾分。
當着謝家人的面,拉着康河的手,來了一句:“小妹,在這兒苦了你了。”
衆人聽了,心驚,這是堂堂公爵府委屈了康河郡主不成?
隨後一想,也對,肅王當年離皇位,一步之遙。
肅王世子妃所言之苦,也是情有可原,不然,康河郡主如今可是公主之軀。
門口的動靜不算小,女眷席上的謝明蘭聽聞,低聲湊到四妹妹耳邊。
坐於二人身後的三小姐,謝明萱看着二人說笑,頗有些瞧不上眼。
聽見席間有不少夫人誇贊,大姐姐不愧是老夫人一手教養大的,當真有幾分老夫人當年的風範。
甚至連大姐姐身邊的那個外室女都誇了幾句。
謝明萱的臉色,不由僵硬了幾分。
她本就坐在角落處,又無人注意,除了刻意留心的沈琅仙,無人發現謝明萱的離席。
沈琅仙眨了一下眼睛,眼裏多了幾分興致。
“四妹妹在看什麼?”身旁的謝明蘭見狀,忍不住好奇,多嘴問了一句。
沈琅仙聞言,淡笑,抿了一口桌上的果子酒,道了一句:“好喝。”
又問道:“大姐姐方才說的,我沒聽明白,郡主和肅王世子妃怎麼了?”
她話音還未落,謝明蘭就示意她小聲些。
謝明蘭想起那位世子妃的脾氣,又瞧了眼四妹妹。
她就那麼坐着,寡着一張素臉,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飾,卻偏偏讓人無法忽視。
只需打眼一瞧,就能一下捕獲的美貌。
沈琅仙整個人透着一股淡淡的非人感,周身帶着一股獨屬於霧色的朦朧之意,飄渺又鬼魅。
她便叮囑道:“一會兒世子妃來了,你便低着點頭,莫要讓她盯着你細瞧。”
沈琅仙聽後,點點頭,也沒多問。
她抬起頭,看了眼自己娘親。
就見沈素衣今日換了一身豔麗華服。
倘若沈琅仙是淡極生豔,那麼沈素衣便恰好反過來,她像是夏日裏的極其清淡的一杯濃茶,分明身着豔妝,卻生淡情,顯得整個人雍容淡雅。
待到賓客到齊,老夫人便拉着沈素衣的手,出現在衆人面前。
歲月從不敗美人,沈素衣那張曾經叱吒整個京城的美人臉,乍一露面。
有認識她的人,倒吸一口涼氣。
不認識的,小聲蛐蛐:“這位是誰?”
“怎麼不見國公府的那位辛夫人?我的意思是,她如果是敬國公府二夫人,那,那位五城兵馬司辛家的女兒又算作什麼?
說話的人,是巡城御史夫人,正是辛家的頂頭上司。
她環繞一圈,果真沒有見到辛家人。
心想,奇怪?
辛家若真是國公府的親家,老夫人大壽,怎麼也要遞帖拜見吧?
突然,“咣當”一聲,
衆人就見,康河郡主身旁的世子妃,一下子失手打翻了桌上的杯盞。
倏然,衆人的視線都匯聚到世子妃身上。
世子妃身份貴重,肅王又手握重兵。
敬國公老夫人親自開口,讓康河郡主陪着世子妃去換身衣裳。
世子妃崔氏,打翻的杯盞,都盡數打溼在衣擺上,瞧着頗爲狼狽,她從席上離開,衆人也不敢多看。
崔氏心口慌亂,步伐都有些不穩。
女眷這裏出了意外,男賓那裏卻一切都好。
年僅四十的國公爺,身量粗獷,一身青鴉色的錦狍,顯得整個人面相儒雅,相貌堂堂。
聽了丫鬟來稟報,他垂下眼眸。
下意識看了眼,身側的長子。
就見謝凜身姿挺拔,仰頭一口悶了陳釀,舉手投足皆是貴氣瀟灑。
他眸色深深,看向長子的目光顯得有些奇怪。
“父親這樣看着兒子作甚?”謝凜倏的放下酒杯,眸光銳利。
他低下頭,有些自嘲道:“莫非父親又想把什麼莫須有的罪名按在兒子身上。”
謝凜這樣說,敬國公突然頓住,想說的話,怎麼也開不了口。
到底是考慮到肅王世子妃身份貴重,他略微警告了一句:“她到底是你母親,你是府中的長公子,萬事要以國公府的利益爲重,莫要因小失大。”
他的本意是爲了警告謝凜,不能因爲和郡主的矛盾,就牽連到了肅王世子妃。
但落在謝凜耳朵裏,卻是變了味。
他也不解釋,只是低頭喝酒。
反正不管康河那毒婦,如何糟踐他和明蘭,他敬國公眼睛都不眨一下。
只一味縱容。
父子之間矛盾已深,多年的隔閡,經過發酵和康河在中間挑撥,早已不是三言兩語能夠解釋的清了。
衆人就見,不知道謝凜說了什麼,敬國公突然間暴怒,竟一巴掌打了上去。
謝凜目光如刃,寒冷刺骨,側過臉,打算硬生生挨住這一巴掌。
突然間,
敬國公只感覺自己胳膊處傳來一股大力,讓他手腕動彈不得,一股鑽心的痛襲來。
是誰?大膽!
他剛轉頭,就見身後烏泱泱跪了一大片。
衆人同聲:“參見太子殿下。”
就見抓住他手腕的不是旁人,而是一身袞龍服的太子殿下。
太子輕輕放下他的手腕,昏黃的落日打在他的臉上,在太子如珪如璋的臉上投射出幾分稀碎的陰鷙。
簫沂本人嘴角噙着三分笑意,眼神微寒,“敬國公真是好大威風。”
“就連孤來了,都要退避三舍。”
一旁跪在地上的謝凜,聽見太子殿下爲他開口,垂下的眼睫輕顫,低着腦袋的頭,神色復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