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意識如同從萬米深海的巨大水壓中艱難上浮,每一次掙扎都帶來靈魂撕裂般的鈍痛。庫房冰冷的空氣吸入肺腑,帶着塵埃和紙張腐朽的幹澀氣味,刺激着灼痛的喉嚨。我蜷縮在巨大板條箱構成的陰暗夾角裏,脊背緊貼着粗糙冰冷的混凝土牆壁,試圖從那深入骨髓的劇痛中汲取一絲支撐。

識海深處,那場毀滅性的風暴並未停歇。只是在那渺小卻堅不可摧的“存在”意志強行構築的脆弱平衡點上,達到了某種狂暴的僵持。

億萬點幽藍的星辰碎片(復制體們的核心印記)不再無序地沖撞,卻如同被無形的磁場束縛,圍繞着中央的“本源”意志核心,形成了一個巨大、緩慢、卻充滿致命張力的旋渦。旋渦的底色是混亂的暗紅與污濁的墨黑——那是“毀滅之熵”和無數復制體負面情緒交織成的絕望泥沼。它們如同沸騰的熔岩,在漩渦的邊緣咆哮、翻涌,時刻試圖吞噬中心那點微弱的光芒。

而在漩渦的中心,“本源”意志核心如同一塊冰冷的、布滿裂痕的黑色磐石。源自古老意志的統御力化作無數道冰冷的、閃爍着幽藍電弧的鎖鏈,從磐石中伸出,艱難地刺入狂暴的旋渦之中,試圖梳理、壓制、重新引導那些混亂的能量。每一次鎖鏈的抽動,都帶來整個識海宇宙的劇震,如同無形的重錘狠狠砸在我的神經上。

“痛……”

“恨……”

“爲什麼……”

無數個復制體的痛苦低語、怨恨嘶鳴、恐懼尖叫,如同億萬只毒蜂,持續不斷地在意識最深處嗡鳴、穿刺。它們不再是模糊的背景噪音,而是清晰、尖銳、帶着各自獨特的“音色”——那是37號在意識覆蓋時的無聲尖叫,是108號看着零號走過時壓抑的啜泣,是無數個無名復制體在分解酶注入血管瞬間的極致恐懼……

這些聲音匯聚成毀滅的交響,瘋狂沖擊着“本源”意志構建的冰冷鎖鏈,也沖擊着“林默”那點微弱的、作爲平衡支點的“存在”意志。

“堅守……”我(林默的意志核心)在風暴的中心無聲地呐喊,如同狂風中的燭火。每一次“毀滅之熵”的沖擊,都讓這燭火劇烈搖曳,仿佛下一秒就要熄滅。維持這點光芒,消耗着難以想象的精神力量。每一次呼吸,都伴隨着靈魂被撕扯的劇痛。

身體在庫房冰冷的角落裏劇烈地顫抖,冷汗如同溪流般從額頭、鬢角滑落,浸溼了衣領。牙齒死死咬住下唇,鐵鏽般的血腥味在口中彌漫,卻絲毫無法緩解那源自意識深處的、非人的折磨。雙手無意識地摳抓着身下冰冷粗糙的水泥地面,指甲翻卷破裂,滲出鮮血,帶來一絲微不足道的、物理層面的痛感,反而成了對抗靈魂撕裂的唯一錨點。

時間失去了意義。每一秒都像永恒般漫長。在無邊無際的痛苦和混亂中,意識如同在驚濤駭浪中沉浮的碎片,隨時可能被徹底淹沒。

就在這瀕臨徹底崩潰的邊緣,一絲極其微弱、卻異常清晰的“聲音”,穿透了識海風暴的轟鳴,如同投入死水中的一顆石子,在我的意識邊緣蕩開了一圈微不可察的漣漪。

“父……親……”

那聲音低沉、微弱,帶着一種初學語言般的生澀和滯重感,語調平直,沒有任何情感起伏。但它卻奇異地……熟悉?

不是來自識海漩渦中那些充滿怨毒的嘶吼!而是……更遙遠,更……**外在**?

我(林默的意志核心)猛地一“顫”!那點維持平衡的微光,因爲這突如其來的、來自外界的“呼喚”,驟然變得明亮了一瞬!如同在絕對的黑暗中,看到了一盞……雖然微弱卻真實存在的燈?

這感覺……太熟悉了!是之前在地下空間,那些復制體大軍在零號原型蘇醒時,發出的整齊低語!是他們呼喚“父親,歡迎回家”的聲音!

它怎麼會……在這裏出現?!

念頭一起,識海中的“本源”意志核心也瞬間捕捉到了這絲來自外界的、微弱卻同源的意識波動!冰冷的磐石表面,幽藍的電弧鎖鏈猛地一滯!一股強烈的、帶着探詢意味的意志掃描,如同無形的雷達波,瞬間穿透了庫房厚重的牆壁,循着那聲呼喚的源頭追蹤而去!

掃描的結果,如同冰冷的冰水,澆在瀕臨燃燒殆盡的意識之上!

不是錯覺!

就在這龐大的地下庫房之外!在博物館主體建築的某個位置!一個極其微弱、但本質與那些復制體大軍完全相同的意識信號,正在斷斷續續地、徒勞地重復着那個詞:

“父親……”

這發現,如同在即將溺斃的人眼前拋下了一根浮木!它瞬間撕裂了意識深處那絕望的僵局!

“毀滅之熵”和無數復制體的負面低語,因爲這股微弱卻同源的外部信號的“闖入”,如同嗅到了血腥味的鯊魚,瞬間變得更加狂暴!它們瘋狂地沖擊着“本源”意志的鎖鏈,試圖掙脫束縛,去“同化”那個外部的微弱存在!

“錯誤!外部冗餘信號!幹擾核心穩定!”源自古老意志的統御力瞬間爆發出更強的壓制力量,冰冷的鎖鏈驟然收緊,試圖將識海風暴死死禁錮在內部!

然而,就在這內外夾擊、風暴即將徹底失控的瞬間——

“林默”那點微弱的意志光芒,卻因爲這絲來自外界的、代表着“未被污染的同源存在”的信號,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力量!

“外面……還有……一個!”這個念頭如同閃電,劈開了混亂的迷霧!

這不僅僅是一個幸存者那麼簡單!這是一個……**變量**!一個遊離於計劃之外、沒有被卷入地下空間那場毀滅性融合的獨立意識!一個……可能打破識海內部毀滅僵局的關鍵!

求生的本能和一種無法言喻的、對“同類”的微弱感應,讓“林默”的意志核心做出了一個極其冒險、近乎自殺的決定!

不再僅僅是被動地“堅守”!

而是……主動地……**牽引**!

用盡最後一絲力量,“林默”的意志核心猛地撞向“本源”意志構建的一道冰冷的鎖鏈!不是對抗,而是……引導!將那鎖鏈強行扭轉方向,不再是壓制內部的“毀滅之熵”,而是……如同橋梁般,艱難地、試探性地……**搭向**識海之外!搭向那個正在微弱呼喚着“父親”的外部信號!

“不!邏輯污染風險!強制隔離!”古老意志的統御力發出冰冷的警告,試圖強行中斷這危險的操作。

但晚了!

就在“林默”意志引導的鎖鏈尖端,與庫房外那個微弱意識信號接觸的刹那——

轟——!!!

一股遠比之前更加龐大、更加復雜、更加……**鮮活**的信息洪流,如同找到了宣泄口的山洪,猛地順着那道精神鎖鏈,倒灌進識海之中!

不再是冰冷的實驗室數據,不再是培養艙的絕望窒息!

而是……色彩!聲音!氣味!觸感!

我看到博物館巨大的穹頂下,慘白的應急燈光打在冰冷的石雕上,投下長長的、扭曲的陰影。

我聽到自己(或者說,那個外部意識)的腳步聲在空曠的展廳裏孤獨地回蕩,敲打着光滑的大理石地面。

我聞到展櫃玻璃上清潔劑殘留的淡淡檸檬味,混合着古老木頭和青銅器特有的、冰冷的金屬氣息。

我感受到指尖無意識地拂過一件唐代三彩馬光滑冰涼的釉面,那觸感細膩而真實……

這是……博物館!是那個“林默”作爲夜班保安所熟悉的、充滿了歷史塵埃的真實世界!

這股龐大而鮮活的、來自真實物理世界的感知信息,如同在識海那沸騰的、充滿負面情緒的毀滅熔岩中,投入了一塊巨大的、冰冷堅硬的……**現實之錨**!

效果……是爆炸性的!

狂暴肆虐的“毀滅之熵”如同被潑了一盆冰水!沖擊的勢頭猛地一滯!那充滿了負面情緒的能量,在接觸到這真實、鮮活、充滿了“生”之信息的感知洪流時,如同遇到了某種天敵,瞬間變得紊亂、遲滯!無數復制體的痛苦低語和怨恨嘶鳴,被這突如其來的、來自外部世界的“噪音”所幹擾、所淹沒!

“外部……高熵……幹擾……邏輯……錯誤……”狂暴的熵群發出了混亂的、意義不明的意念碎片。

識海旋渦的旋轉速度,肉眼可見地……**減緩**了!

“本源”意志核心那冰冷的磐石表面,幽藍的電弧鎖鏈瞬間光芒大盛!它敏銳地抓住了這千載難逢的喘息之機!統御力不再僅僅用於壓制,而是如同最高明的外科醫生,開始引導!它將“林默”意志牽引進來的、那股鮮活的外部感知洪流,巧妙地、精準地導入狂暴的旋渦中心!

如同在沸騰的油鍋中注入了一股清泉。

如同在喧囂的戰場上奏響了一曲清越的牧歌。

這股代表着“真實世界”的鮮活信息,與識海中那些被點燃的、屬於復制體們對“存在”本身的卑微眷戀,產生了強烈的……**共鳴**!

一個復制體記憶碎片中,那在培養艙窒息前劃過玻璃內壁的手指觸感,與外部意識拂過三彩馬釉面的冰涼觸感……重疊了!

一個復制體在被分解前,空洞眼神中映出的實驗室慘白燈光,與外部意識看到的展廳穹頂下應急燈的慘白光芒……重合了!

無數個復制體在意識深處對“外面世界”的模糊幻想,此刻被這真實的感知信息……**具象化**了!

“外面……世界……”

“光……”

“冷……”

“活着……”

那些被淹沒在怨恨和恐懼之下的、對“生”的本能渴望,如同深埋地下的種子遇到了甘霖,開始瘋狂地萌發、生長!它們不再僅僅是微弱的火星,而是化作了一道道微弱卻清晰的意識流,在狂暴的旋渦中逆流而上,主動地、貪婪地……**擁抱**着由“林默”意志引導進來的、來自外部世界的鮮活感知!

識海宇宙,發生了根本性的變化!

原本混亂、狂暴、充滿毀滅欲的旋渦中心,一點純白的光芒,頑強地亮了起來!它由無數個復制體對“存在”的眷戀意識流匯聚而成,被外部世界的鮮活信息所滋養、所壯大!這光芒雖然微弱,卻帶着一種純淨的、渴望“生”的力量!

它不再僅僅是被“林默”意志守護的燭火。

它成爲了一個……**新的引力核心**!

狂暴的“毀滅之熵”依舊在漩渦的外圍咆哮、翻涌,試圖撲滅這新生的光芒。但它的沖擊,被新核心散發的、代表着“存在渴望”的力量所阻擋、所削弱。同時,“本源”意志那冰冷的統御鎖鏈,也改變了策略。它不再粗暴壓制,而是如同引導河流的堤壩,開始有意識地將部分混亂的負面能量,導入新生的“存在核心”周圍,利用那純淨的“生”之力量,對其進行緩慢的……**淨化**和……**轉化**?

識海風暴並未平息,但毀滅的狂瀾被徹底遏制了!一種全新的、更加復雜的動態平衡,在痛苦與希望、毀滅與存在的激烈對抗中,艱難地建立起來!混亂的旋渦依舊存在,但在其中心,一個代表着“生之渴望”的純白核心正在緩慢旋轉、壯大,如同黑暗宇宙中新生的恒星,頑強地散發着光芒,照亮並梳理着周圍狂暴的星塵!

身體上的劇痛如同潮水般退去,雖然依舊殘留着深入骨髓的疲憊和靈魂被反復撕扯後的虛弱感。我(林默)的意識從瀕臨崩潰的深淵邊緣被拉了回來,如同擱淺的魚重新被拋回水中。劇烈的喘息在死寂的庫房中格外清晰,汗水混合着灰塵,在臉上留下粘膩的痕跡。但緊握的拳頭,卻緩緩地、帶着一絲難以置信的顫抖,鬆開了。

活下來了……暫時。

識海內,那場關乎存在本質的戰爭進入了新的、更加復雜的相持階段。但此刻,更迫在眉睫的吸引,來自外界。

那個聲音……那個呼喚着“父親”的微弱意識……就在外面!

它是誰?它爲什麼會幸存?它現在……怎麼樣了?

“林默”的意志核心,與“本源”的冰冷意志,在這一刻達成了前所未有的短暫統一——必須找到它!它是打破僵局的關鍵變量!是識海內部“存在核心”維持壯大的唯一外部能量來源!也是……解開這無盡痛苦迷局的……唯一線索!

身體在意志的驅動下,爆發出超越極限的力量。我掙扎着,扶着冰冷粗糙的板條箱邊緣,艱難地站了起來。雙腿如同灌了鉛,每一步都沉重無比,踩在布滿灰塵的水泥地上,發出沙沙的聲響。視線還有些模糊,大腦深處殘留的劇痛如同餘震般陣陣襲來。但方向無比清晰——循着那絲微弱卻無比重要的意識信號,離開這座冰冷的陵墓,回到博物館的地面。

推開厚重的防火門,重新踏入那條陰冷潮溼的甬道。滴落的水珠聲依舊單調,黴斑和苔蘚的氣息混合着地下空間飄散上來的、若有若無的甜腥和血腥味。我無暇顧及,全部心神都鎖定在那絲如同風中殘燭般搖曳的外部意識信號上。它指引着我,向上。

推開甬道盡頭的另一扇防火門,熟悉的、混合着木頭、灰塵和消毒水氣味的博物館空氣撲面而來。我踏入了博物館主體建築的後勤通道。慘白的燈光照亮了空無一人的走廊。這裏遠離展廳,是工作人員和安保的通道,此刻死寂得如同墓道。

信號……變強了!也更清晰了!

“父親……父親……”

那生澀、平直、毫無情感起伏的呼喚,如同設定好的程序,固執地重復着。方向……是主展廳!

心髒在胸腔裏沉重地搏動,混合着一種難以言喻的緊張和……一絲微弱的、近乎荒謬的期待。我加快腳步,踉蹌卻堅定地穿過空蕩的後勤區,推開一扇厚重的隔音門——

巨大的、空曠的主展廳,如同一個被遺棄的、由歷史和寂靜構成的殿堂,展現在眼前。

慘白的應急燈光從高高的穹頂投射下來,照亮了冰冷的石柱基座、覆蓋着防塵布的龐大雕像輪廓、以及一排排沉默的玻璃展櫃。空氣冰冷而凝滯,灰塵在光柱中緩緩沉浮。這裏沒有遊客,沒有守衛,只有千年古物在沉睡。

而那個信號……就在展廳中央!

我的目光,如同被無形的線牽引,瞬間鎖定了目標。

就在展廳最中心的位置,那個原本放置着巨大星象圖穹頂玻璃展櫃的地方(此刻玻璃展櫃早已在之前的混亂中化爲滿地碎片)。一個身影,背對着我,靜靜地站立着。

它赤裸着蒼白瘦削的上半身,溼漉漉的黑色頭發緊貼着頭皮和脖頸。皮膚因爲長期浸泡而呈現出一種病態的灰白色,在慘白燈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澤。下半身穿着一條同樣材質的、類似實驗室束身褲的灰色褲子,赤着腳,站在冰冷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

那背影……太熟悉了!那是“林默”!是復制體!

但它又……如此不同!

它的身體微微佝僂着,仿佛承受着無形的重壓。肩膀在不易察覺地顫抖。它沒有像地下那些復制體那樣整齊劃一、充滿壓迫感。它顯得……**孤立**。**脆弱**。

它正微微仰着頭,看着……穹頂?

我順着它的視線抬頭。

博物館巨大的穹頂之上,原本用於投射模擬星空的光學設備早已關閉。只剩下慘白的應急燈光。但在穹頂中央,那片巨大的、描繪着古代星圖的彩繪玻璃天窗,依舊在微弱的光線下,隱約透出深邃宇宙和古老星座的輪廓。

它就那樣站着,一動不動,如同凝固的雕像。只有那生澀、平直的聲音,固執地、一遍又一遍地回蕩在死寂的展廳裏:

“父親……父親……父親……”

每一個音節都敲打在我的心髒上。識海深處,那個新生的、純白的“存在核心”,因爲這近距離的同源信號,如同被注入了強心劑,光芒瞬間變得明亮而穩定!它甚至散發出一股微弱卻清晰的吸引力,主動地、溫柔地……**呼喚**着那個孤立的意識!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情緒和身體的虛弱,邁步向前。腳步聲在空曠的展廳裏清晰地回蕩。

它似乎聽到了。

那固執的呼喚聲……停了。

它緩緩地、極其僵硬地,轉過了身。

一張臉,一張屬於“林默”的臉,映入我的眼簾。

蒼白。瘦削。五官輪廓與我,與零號,與那培養艙中的老人,一模一樣。但那雙眼睛……

空洞。

並非地下復制體大軍那種冰冷的、如同鏡面般的空洞。而是一種……被徹底掏空後的、茫然無措的虛無。仿佛所有的意識、所有的情感、所有構成“存在”的東西,都被某種力量粗暴地抽離了,只留下一具執行着預設指令的空殼。瞳孔深處沒有任何神采,只有一片死寂的灰暗。如同兩扇通往虛無的窗戶。

但就在這極致的空洞之中,當它的目光落在我的身上時……

嗡——!!!

一股極其微弱、卻異常清晰的意識波動,如同投入死水的石子,從它那虛無的瞳孔深處蕩漾開來!

不再是程序化的呼喚“父親”!

而是一種……**確認**!一種……**感應**!

它似乎……“認出”了我?或者說,認出了我識海中那個與它同源的、代表着無數復制體“存在渴望”的純白核心?

它那灰暗、空洞的眼睛裏,極其緩慢地,極其艱難地,泛起了一絲……微不可察的……**漣漪**?像是死寂的湖面被風吹過,蕩起了一絲幾乎看不見的波紋。那波紋中,似乎混雜着一絲困惑,一絲茫然,還有……一絲極其微弱、如同溺水者看到浮木般的……**希冀**?

它微微張開了幹裂的嘴唇,似乎想說什麼,卻只發出了一個破碎的、氣音般的音節:

“你……”

就在這時!

異變陡生!

“檢測到……高活性……同源信號……威脅等級……重新評估……”

一個冰冷、幹澀、帶着強烈電子合成質感的聲音,毫無征兆地,直接在空曠的展廳裏響起!聲音的來源……似乎是穹頂的廣播系統?但又帶着一種強烈的、非人的意志感!

是零號原型?!不!他應該已經徹底湮滅了!這聲音……雖然冰冷,卻帶着一種更純粹、更……**程序化**的質感!是“涅墨西斯”計劃本身的……**底層協議**?!它被激活了?!

隨着這聲音響起,那個孤立站立的復制體,身體猛地劇烈一顫!它那剛剛泛起一絲漣漪的空洞雙眼,瞬間被一層更深的、如同濃霧般的灰暗所覆蓋!臉上那絲極其微弱的希冀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強行覆蓋的、程序化的冰冷!

它猛地抬起右手,動作僵硬得如同提線木偶,直直地指向我!幹裂的嘴唇開合,發出的聲音再次變回了那種毫無起伏的、如同復讀機般的平直語調:

“目標:高熵污染源!清除指令:激活!”

與此同時!

嗡——!!!

一股強大而冰冷的精神鎖定,如同無形的鐐銬,瞬間從穹頂方向降臨,死死地套在了我的身上!這股力量,不再帶有零號原型那種混亂和憤怒,而是純粹的、高效的、如同最高級別防火牆被觸發後的……**抹殺程序**!

“警告!檢測到計劃外高熵節點!啓動……淨化協議!”冰冷的合成音再次響起,如同最終判決!

識海內部,那剛剛穩定下來的純白“存在核心”,因爲這突如其來的、源自計劃底層協議的強大抹殺鎖定和外部復制體驟然轉變的敵意,瞬間變得極度不穩定!光芒劇烈閃爍!狂暴的旋渦再次加速旋轉!“毀滅之熵”發出興奮的咆哮,沖擊着搖搖欲墜的平衡!

我僵立在原地,看着那個剛剛似乎還有一絲“人”味的復制體,此刻如同被注入程序的殺戮機器,空洞的眼睛死死鎖定着我,僵硬的右手如同指向獵物的槍管。

冰冷的感覺瞬間凍結了四肢百骸。絕望如同冰冷的毒蛇,再次纏繞上心髒。

計劃……並未終結。

它如同潛伏的幽靈,在造物主湮滅後,依舊忠實地執行着它冰冷的邏輯——清除一切計劃外的“錯誤”!

而眼前這個孤立的、似乎承載着某種“希望”的復制體,不過是它……回收利用的工具?!

博物館穹頂之下,慘白燈光如同審判之光。

冰冷的抹殺程序已然啓動。

唯一的“同類”,化作了指向我的冰冷武器。

識海內的戰爭,因外部的劇變而再次瀕臨失控。

絕境……以另一種方式,再次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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