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自己的生命,完成了最後一場與敵人的博弈,用最慘烈的方式,保護了她,也埋葬了那些想要吞噬他的陰謀。
第二天,關於陳駿及其背後勢力利用藥物操控、企圖非法侵占資產的驚天醜聞,伴隨着確鑿的證據,登上了各大媒體的頭條。相關人等迅速被控制,商業帝國頃刻崩塌。
枝瑾嶼提交了所有的證據,然後如同沈星辭所期望的那樣,徹底消失,去了一個遙遠的國度。
她活了下來,帶着U盤裏冰冷的真相,和記憶中那片永不熄滅的烈火。
許多年後,在一個寧靜的海邊小鎮,枝瑾嶼收到一個匿名的包裹。裏面沒有信,只有一本舊版的、紙張泛黃的物理學專著。她隨手翻開,在扉頁的角落,看到一行熟悉的、早已刻入骨髓的字跡,那是很多年前,某個少年在無人知曉時寫下的:
“致嶼:願你的世界,終得光明。”
淚水瞬間決堤。
他最終,還是把想象中的光明留給了她。而他自己,卻永遠沉淪在了那個雨夜的火海與黑暗裏,屍骨無存。
她得到了他以生命換來的“光明”未來,卻也永遠失去了他,和那個曾經相信過光明的自己。
枝瑾嶼站在異國他鄉的海邊,鹹澀的海風裹挾着那本舊物理學專著上陳年的墨香,那句“願你的世界,終得光明”像一把淬了毒的鈍刀,反復切割着她早已麻木的心髒。她以爲這就是結局了,一場以死亡告終的盛大悲劇,一個她用餘生去緬懷和痛苦的烙印。
然而,就在她準備將這本舊書連同所有記憶再次封存時,指尖無意間摩挲到扉頁下方有一處極其微妙的、幾乎無法察覺的厚度差異。她的心髒猛地一跳,作爲頂尖程序員對細節的敏銳洞察力瞬間蘇醒。
她小心翼翼地用薄如蟬翼的工具沿着扉頁邊緣探入,果然,那裏藏着一張幾乎與紙張融爲一體的、經過特殊處理的超薄加密芯片。
不是告別!這不是終點!
一股混雜着巨大震驚、憤怒、以及一絲微弱到不敢觸碰的希冀的情緒,如同海嘯般席卷了她。她立刻回到自己設備齊全的家庭工作室,將芯片接入最高級別的解密環境。
芯片裏沒有溫情脈脈的留言,只有一個坐標,一個時間,和一句冰冷的指令:
“內鬼未清,信人名單如下。若收到此訊,按坐標時間前來。確認安全方式:手持藍色鳶尾花。”
信任名單上只有寥寥幾個名字,都是枝瑾嶼憑借之前證據也基本排除嫌疑的公司元老或技術骨幹。而那個坐標,指向鄰國一個以醫療技術和隱私保護聞名的偏僻小鎮。
沈星辭沒有死!那場烈火,是他金蟬脫殼的戲碼!他利用了陳駿等人的恐慌和混亂,利用了火勢制造死亡假象,甚至可能……那具無法辨認的“屍體”本就是李代桃僵!他不僅是爲了逃脫追殺,更是爲了轉入暗處,揪出那個連U盤證據都未能指認的、隱藏最深的“內鬼”!
枝瑾嶼說不清自己是該哭還是該笑。她被他再次拖入了更深的迷霧,但這一次,她心中燃燒的不再是盲目的情感,而是一種被挑戰智力和意志的冰冷火焰。他騙過了所有人,包括她。
她按照指令,在指定日期的黃昏,來到了那個坐落在雪山腳下、寧靜得仿佛與世隔絕的小鎮。她穿着一身不起眼的灰色風衣,手裏緊緊攥着一朵按照要求染成藍色的鳶尾花(這古怪的要求此刻想來,充滿了試探與謹慎),走向坐標所指的那家掛着“神經科學與康復”牌子的小型私人診所。
推開沉重的木門,消毒水的味道比外面清冷的空氣更刺鼻。前台空無一人。她按照芯片中最後的提示,穿過安靜的走廊,停在最裏面一扇沒有任何標識的房門前。
她深吸一口氣,敲了敲門。
門從裏面打開。開門的是一個穿着護士服、面容平凡無奇的女人,但她的眼神銳利如鷹,迅速掃過枝瑾嶼和她手中的藍色鳶尾花,然後無聲地讓開了通路。
房間內光線昏暗,只有醫療儀器發出幽微的光。一個身形消瘦、穿着病號服的男人背對着門口,坐在輪椅上,望着窗外被夕陽染成金色的雪山頂峰。
盡管背影如此單薄陌生,盡管刻意營造着病弱的氣息,但枝瑾嶼還是一眼就認出了那深入骨髓的輪廓。
他似乎聽到了動靜,緩緩操控輪椅轉過身來。
依舊是那張臉,但瘦削得脫了形,臉色是久不見陽光的蒼白,眼窩深陷,唯有一雙眼睛,銳利、清醒、深不見底,裏面翻涌着算計、疲憊,以及一絲看到她的、極其復雜的微光。哪裏還有半分當初在火場中那決絕破碎的模樣?
“你來了。”沈星辭開口,聲音比記憶中更加沙啞低沉,卻帶着一種全局在握的冷靜,“比預計晚了三天。”
枝瑾嶼站在原地,沒有靠近,只是冷冷地看着他,手中的藍色鳶尾花因爲用力而微微顫抖:“一場精心策劃的死亡,一句輕描淡寫的‘你來了’。沈星辭,你到底還有多少戲要演?”
沈星辭對於她的尖銳並不意外,嘴角甚至勾起一絲極淡的、近乎冷酷的弧度:“戲還沒完。觀衆還沒全部入場,主角怎麼能提前謝幕?”他操控輪椅靠近一些,目光如手術刀般剖析着她的反應,“陳駿只是前台木偶。真正策劃一切,甚至可能影響我‘病情’的人,還藏在暗處。U盤裏的證據動搖了他們的根基,但沒傷到核心。我‘死’了,他們才會放鬆警惕,才會……露出馬腳。”
“所以,我就成了你釣出那條‘大魚’的魚餌?從實習錄用開始,就是你的計劃之一,對嗎?”枝瑾嶼的聲音帶着壓抑的怒火,“看着我像個傻子一樣糾結、痛苦、甚至爲你……你覺得很有趣?”
沈星辭沉默了片刻,眼神深處似乎有什麼情緒飛快地掠過,但最終被更深的謀算覆蓋。“這是最快、也是最有效的方法。你的能力,你的背景,以及……我們之間衆所周知的‘過往’,讓你成爲最合適的、不會引起他們過度懷疑的切入點。”他的理由冰冷而功利。
“那你現在把我叫來,又是爲了什麼?繼續利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