枝瑾嶼蜷縮在自助倉儲倉庫的陰影裏,指尖掐進掌心,試圖用疼痛壓制幾乎要破膛而出的心跳。距離沈星辭承諾的接應時間,還剩最後三分鍾。
空氣裏彌漫着鐵鏽和塵埃的窒息感。那部救命的衛星電話屏幕幽暗。她腦中反復回放着他最後那句冰冷的指令:“保持通訊暢通,按照避險協議行動。”——沒有一絲多餘的關切,仿佛她只是一件需要安全轉運的貴重物品。
就在這時,衛星電話屏幕猝然亮起,一條加密信息彈出,發信人標識赫然是沈星辭的私人加密頻道:【計劃有變。原地隱藏。等我指令。不要信任任何未經我直接確認的接應信號。】
信息簡短,卻讓枝瑾嶼的心髒猛地揪緊!連他親自安排的接應計劃都不可信了?情況已經危急到這種程度了嗎?
幾乎在信息接收的同時,倉庫外傳來了車輛駛近的聲音!不是一輛,是至少兩輛!引擎聲由遠及近,帶着一種不祥的壓迫感。
枝瑾嶼死死咬住下唇,將自己更深地埋入陰影,連呼吸都幾乎停止。
透過貨架縫隙,她看到一輛灰色面包車和一輛黑色SUV幾乎同時停在了倉庫門口不遠處的空地上,形成了一種微妙的對峙。兩輛車都沒有發出約定的信號,車內的人也都沒有下車,仿佛在等待着什麼,或者說,在觀察着對方。
空氣凝固了。一種無形的殺氣在倉庫內外彌漫。
是誰?哪一邊是沈星辭的人?哪一邊是“清道夫”?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僵持中,枝瑾嶼握在手中的衛星電話突然震動了一下,沒有信息,只是一個簡單的坐標數字和一個倒計時——【00:00:59】。
這是……沈星辭在給她指引生路?這個坐標是什麼意思?
沒有時間深思!倒計時在一秒秒減少!
突然,“砰!”一聲槍響打破了死寂!黑色SUV的車窗碎裂,顯然是灰色面包車那邊開火了!
戰鬥瞬間爆發!子彈在兩輛車之間呼嘯,火星四濺!
枝瑾嶼的心髒提到了嗓子眼!她看着手機上飛速減少的倒計時,又看向倉庫深處那個坐標指示的方向——那是一個廢棄的通風管道入口!
賭了! 她不再猶豫,趁着外面槍聲大作作爲掩護,如同狸貓般敏捷地沖向那個通風管道!
就在她手腳並用地爬進狹窄、布滿灰塵的管道時,外面的戰況陡然升級!
又一輛車!一輛改裝過的、引擎咆哮如同野獸的黑色越野車,以決絕的姿態,從倉庫另一個隱蔽的入口,撞破年久失修的木板牆,悍然沖了進來!它沒有理會正在交火的兩方,而是以一種精準到可怕的軌跡,直接撞向了那輛黑色SUV的側面!
“轟!” 巨大的撞擊聲讓整個倉庫都仿佛震顫了一下!SUV被撞得翻滾出去,油箱破裂,瞬間燃起熊熊大火!
火光映照下,枝瑾嶼在通風管道的縫隙中,驚恐地看到了那輛黑色越野車的駕駛座——盡管隔着防彈玻璃和因撞擊而略微變形的車門框架,盡管那人戴着黑色的戰術頭盔,但那模糊的側臉輪廓,那緊抿的、透着一股冰冷狠戾的唇線……
是沈星辭! 他竟然親自來了?!
枝瑾嶼的大腦一片空白。他不是應該坐在安全的指揮中心,運籌帷幄嗎?他怎麼會出現在這裏,出現在這片子彈橫飛、隨時可能喪命的殺戮場?!
越野車在撞翻SUV後毫不停留,一個迅猛的甩尾,車頭對準了那輛灰色面包車。副駕駛車窗降下,伸出一支沖鋒槍,狂暴的火力瞬間將面包車壓制得抬不起頭!
而駕駛座的沈星辭,他甚至沒有使用武器,只是透過車窗,目光如同最精準的掃描儀,迅速鎖定了枝瑾嶼藏身的通風管道方向。他對着耳麥說了句什麼。
下一刻,越野車後排車門打開,山魈如同鬼魅般躍出,借助車輛作爲掩體,幾個精準的點射,解決了面包車旁最後兩個還在抵抗的槍手。他的動作行雲流水,與沈星辭的暴力突入形成了完美的互補。
倉庫內的槍聲驟然停歇,只剩下車輛燃燒的噼啪聲。
山魈快速清掃戰場,確認威脅解除。而沈星辭,他已經推開了越野車那有些變形的車門,走了下來。
他依舊穿着剪裁合體的黑色西裝,外面套了件防彈背心,與周圍血腥戰場的環境格格不入。火光在他臉上跳躍,映照出他緊繃的下頜線和那雙深不見底、此刻卻翻涌着未曾見過的風暴的眼眸。他甚至沒有去看那些屍體和燃燒的車輛,目光徑直投向那個通風管道入口。
“出來。”他的聲音透過燃燒的雜音傳來,不高,卻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命令,以及……一絲極力壓制,卻依舊能被枝瑾嶼敏銳捕捉到的、劫後餘生般的緊繃。
枝瑾嶼手腳發軟地從管道裏爬出來,滿身灰塵,狼狽不堪。她站在離他幾米遠的地方,看着他,看着這個剛剛如同戰神般降臨、此刻卻帶着一身硝煙與冷冽站在她面前的男人,心情復雜到了極點。
他救了她。以一種她從未想象過的、直接而暴烈的方式。
“你……”她張了張嘴,卻發現喉嚨幹澀得發不出完整的聲音。
沈星辭大步走到她面前,沒有任何預兆地,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力道大得讓她蹙眉。他的目光如同實質,飛快地在她身上掃過,確認她沒有明顯外傷。
“爲什麼不按照最初的避險協議撤離到指定坐標?”他的質問劈頭蓋臉而來,聲音裏帶着壓抑的怒氣,“你知道擅自改變位置,會增加多少不可控風險嗎?!”
枝瑾嶼愣住了,被他這突如其來的怒火砸得有些懵。她以爲他會先問“你沒事吧”,或者解釋眼前這一切。但他卻在指責她的“不聽話”?
“我……我收到了你的信息!是你讓我原地隱藏,不要信任任何接應!”她試圖掙脫他的手,卻被他攥得更緊。
“那是在我確認接應車隊可能被滲透之後發送的緊急備用指令!但我隨後發送的二次確認坐標和倒計時,才是讓你轉移到絕對安全點的最終指令!”沈星辭的聲音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他另一只手抬起,指向那輛還在燃燒的SUV,“如果你還在最初協議裏的那個坐標點,現在你已經和那輛車一起變成焦炭了!”
枝瑾嶼猛地抬頭,看向那輛熊熊燃燒的SUV,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那輛車……才是最初的接應車輛?它被“清道夫”滲透了?或者,根本就是“清道夫”僞裝的?
而沈星辭,他不僅識破了陷阱,還在極短時間內重新規劃了救援方案,甚至……不惜親自駕車,用這種近乎同歸於盡的方式,爲她撞開了一條生路?
爲什麼? 如果他只是把她當作一個“變量”,一個“棋子”,他何必做到這種地步?坐在安全的幕後指揮,即便她這個“棋子”犧牲了,他依然可以繼續他的棋局,不是嗎?
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臉,看着他眼中那尚未平息的風暴和那顯而易見的、因她可能遇險而起的後怕與憤怒……一個荒謬而清晰的念頭撞入她的腦海——
這個男人,或許他自己都未曾察覺,或者不願承認,但他對她的在意,早已超出了“棋子”的範疇。
“老板,此地不宜久留。”山魈處理完現場,快步走來,低聲提醒,同時警惕地環視四周。
沈星辭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騰的情緒,鬆開了攥着枝瑾嶼的手,但目光依舊鎖在她臉上,語氣恢復了慣常的冷硬,卻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能走嗎?”
枝瑾嶼點了點頭,努力忽略手臂上被他攥過的地方傳來的灼熱感。
“上車。”他言簡意賅,轉身走向那輛雖然車頭受損但依舊能啓動的越野車。
枝瑾嶼跟在他身後,看着他挺拔卻莫名透着一絲孤決的背影,坐進了副駕駛的位置。山魈則坐進了後排,負責警戒。
沈星辭親自駕駛着這輛傷痕累累的越野車,碾過滿地的狼藉,沖出了倉庫,將那片血色與火光甩在身後。
車內一片沉默,只有引擎的轟鳴和窗外呼嘯的風聲。
枝瑾嶼偷偷側目,看着沈星辭緊握方向盤的、骨節分明的手,看着他線條冷硬、卻在此刻籠罩着一層復雜陰影的側臉。
她原本堅定認爲的“利用與被利用”的關系,在這一夜,被徹底打碎、重組。前方依舊是迷霧重重,危險四伏。但有什麼東西,已經不一樣了。
沈星辭的親自介入,如同一塊投入死水的巨石,在她心湖中,激起了前所未有的、混亂而洶涌的波瀾。
越野車在夜色中疾馳,像一頭負傷的野獸,帶着一身斑駁的傷痕與未散的硝煙味,穿梭在逐漸繁華起來的城市邊緣街道。車頭的損傷讓引擎發出不和諧的雜音,每一次換擋都帶着沉悶的頓挫感,仿佛在訴說着剛才那場沖突的激烈。
車內,氣氛壓抑得如同暴風雨前的海面。
枝瑾嶼靠在副駕駛的椅背上,身體依舊因爲 adrenaline (腎上腺素)的消退而微微顫抖。她不敢完全放鬆,脊背僵硬,目光落在窗外飛速倒退的流光溢彩上,卻什麼也沒看進去。沈星辭就坐在她旁邊,近在咫尺,他專注地操控着方向盤,側臉在明明滅滅的路燈光影下,顯得愈發深邃冷硬,緊抿的唇線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氣息。
他救了她。用最直接、最暴烈的方式。但隨之而來的不是劫後餘生的慶幸或溫情,而是他那帶着怒火的質問和此刻這令人窒息的沉默。她原本因他親自出現而泛起的一絲漣漪,迅速被這冰冷的現實壓了下去。看,他還是那個沈星辭,一切以效率和計劃爲優先,她的“不聽話”觸犯了他的準則。
可是……如果他真的只在乎計劃,又何必親自來?山魈完全可以執行救援任務。
這個矛盾的念頭像一根刺,扎在她心裏。
“我們……去哪裏?”最終,還是枝瑾嶼率先打破了這令人難熬的沉默,聲音有些沙啞。
沈星辭的目光依舊注視着前方路況,沒有立刻回答。過了幾秒,他才開口,聲音平穩,卻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掌控力:“一個臨時安全屋。‘清道夫’能精準伏擊,說明我們之前的幾個備用據點可能都不再安全。需要重新評估。”
他頓了頓,似乎猶豫了一下,還是補充道,語氣依舊沒什麼溫度:“你手臂上的傷,需要處理。”
枝瑾嶼一愣,下意識地看向自己的左臂。剛才在爬通風管道時被尖銳的金屬邊緣劃了一道口子,火辣辣地疼,但她一直強忍着,血跡浸溼了一小片衣袖,在深色衣服上並不明顯。沒想到他竟然注意到了。
“小傷,沒事。”她下意識地縮了縮手臂,不想在他面前顯露更多脆弱。
沈星辭從後視鏡裏瞥了她一眼,沒再說什麼。但枝瑾嶼注意到,他操控方向盤的手指,幾不可察地收緊了一下。
車廂內再次陷入沉默。然而這次,似乎有什麼東西在悄然變化。那是一種無聲的觀察,一種潛藏的、未被言明的關注。
後排的山魈始終保持着高度的警惕,偶爾通過加密頻道低聲匯報着什麼,或者接收指令。他的存在,像一道堅實的屏障,隔開了外界潛在的危險,也讓前排這狹小空間內的微妙氣氛更加凸顯。
越野車沒有駛向市區任何知名的酒店或住宅區,而是拐入了一條越來越偏僻的盤山公路。最終,在半山腰一處被濃密樹木掩蓋的岔路盡頭,一棟外觀極其普通、甚至有些陳舊的三層獨棟小樓出現在眼前。
鐵藝大門緩緩滑開,越野車駛入,大門在身後無聲合攏。院子不大,但視野開闊,可以俯瞰部分城景,顯然經過精心設計,易於觀察和防御。
“到了。”沈星辭熄了火,拔出鑰匙,動作利落。他率先下車,枝瑾嶼和山魈也緊隨其後。
小樓內部別有洞天。外觀雖然樸素,內裏卻配備了頂尖的安保系統和生活設施。空氣循環系統低聲運行,溫度適宜,燈光是柔和的暖黃色,沖淡了一些外面的血腥與冰冷。
“一樓是生活區和監控中心,二樓是休息區,地下室有醫療設備和應急物資。”沈星辭簡單地介紹着,像是在介紹一件工具,“山魈會檢查周邊環境並建立防御 perimeter (警戒線)。你,”他目光轉向枝瑾嶼,落在她手臂的傷口上,“跟我來。”
他語氣平淡,卻帶着一種讓人無法拒絕的意味。
枝瑾嶼抿了抿唇,跟着他穿過客廳,走到一間配備了簡易醫療床和無影燈的房間。這裏看起來像個小型的診療室,藥品和器械齊全。
“坐下。”沈星辭指了指醫療床,自己則走到一旁的器械櫃前,熟練地取出消毒液、棉籤、紗布和縫合包。他的動作精準而高效,仿佛受過專業訓練。
枝瑾嶼依言坐下,看着他拿着器械走過來,在他面前挽起袖子,露出那道不算深但皮肉翻卷、沾滿灰塵的傷口。
沈星辭在她面前站定,高大的身影帶來無形的壓迫感。他先是用生理鹽水小心翼翼地沖洗掉傷口周圍的污垢,動作算不上溫柔,甚至有些笨拙的僵硬,但極力避免了觸碰傷口本身。冰涼的液體刺激得枝瑾嶼微微瑟縮了一下。
他沖洗的動作頓了一瞬,抬眸看了她一眼,那眼神極快地從她臉上掠過,然後又迅速垂下,專注於傷口。他沒說話,但接下來的動作似乎放輕了一些。
然後是用碘伏消毒。棉籤觸碰到傷口的瞬間,尖銳的刺痛讓枝瑾嶼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身體下意識地後仰。
一只溫熱而有力的大手,突然按住了她沒受傷的右邊肩膀,穩住了她後退的趨勢。那只手只是虛按着,並沒有用力,掌心傳來的溫度卻透過薄薄的衣料,清晰地烙印在皮膚上,帶着一種奇異的、令人心悸的穩定力量。
“忍一下。”他低聲說,聲音比剛才似乎低沉沙啞了幾分。他沒有看她,目光緊緊鎖定在傷口上,但按住她肩膀的手卻沒有立刻鬆開,直到確認她穩定下來,才緩緩移開,繼續消毒工作。
枝瑾嶼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掌心的溫度,和他這句簡短的、幾乎算不上安慰的話,像一顆投入冰湖的小石子,漾開了細微卻無法忽視的漣漪。她垂下眼睫,不敢再看他專注的側臉,只覺得被他觸碰過的肩膀那片皮膚,隱隱發燙。
消毒完畢,他拿起麻醉劑。細小的針頭刺入皮膚時,枝瑾嶼還是緊張地繃緊了身體。
“放鬆。”他命令道,語氣依舊沒什麼起伏,但拿着針管的手穩得像磐石,“很快。”
麻醉劑起效後,他開始縫合。他的手法異常熟練,穿針引線,動作流暢而精準,每一針的間距和深度都恰到好處,仿佛做過無數次。昏黃的燈光下,他微微俯身,濃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小片陰影,高挺的鼻梁和緊抿的唇線構成一幅極其專注的側影。
枝瑾嶼靜靜地看着他。這是她第一次在如此近的距離,如此安靜的環境下,毫無幹擾地觀察他。褪去了平日裏的冰冷疏離和算計,此刻的他,只是一個專注處理傷口的……男人。她能看到他額角滲出的一層細密汗珠,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混合着硝煙、冷冽須後水和一絲……血腥氣的味道。這味道並不好聞,卻奇異地帶着一種強烈的、屬於沈星辭的獨特存在感。
她忽然想起,在倉庫火光中,他撞車時那決絕的眼神,以及他抓住她手臂質問時,眼中那未曾見過的風暴。這一切,真的僅僅是因爲一個“變量”失控帶來的惱怒嗎?
“爲什麼?”她幾乎是脫口而出,聲音很輕,帶着自己都沒察覺到的迷茫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爲什麼要親自來?山魈他……完全可以處理。”
沈星辭縫合的動作沒有絲毫停頓,仿佛沒有聽見。針線穿過皮肉,發出細微的聲響。就在枝瑾嶼以爲他不會回答,或者又會用“效率”、“風險”之類的話來搪塞時,他卻突然開口了,聲音低沉,仿佛壓抑着什麼:
“因爲我判斷失誤。”他依舊沒有抬頭,目光專注於手上的動作,語速平緩,卻字字清晰,“我低估了‘清道夫’的滲透能力和反應速度,錯誤地評估了初始接應方案的安全性。這個失誤,差點讓你……”他頓住了,後面的話沒有說出口,但枝瑾嶼能感覺到他周身的氣息瞬間冷了幾分。
“這是我的責任。”他最後說道,語氣恢復了慣常的冷靜,仿佛只是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由我來修正。”
枝瑾嶼怔住了。他……在向她解釋?雖然依舊是用一種近乎刻板的、歸因於“責任”和“失誤”的方式,但這比他之前的冷漠和質問,已經多了太多她從未想過會聽到的內容。他沒有否認她的價值,甚至承認了他的“判斷失誤”差點導致她的死亡……這是否意味着,在他那套冰冷的邏輯裏,她的安危,至少是占據了一定權重的?
這個認知,讓她心頭那潭死水,再次劇烈地攪動起來。
縫合結束,沈星辭利落地打結,剪斷縫線,然後用紗布仔細包扎好。他的動作始終保持着專業和距離感,但在最後系繃帶時,他的指尖無意中擦過她手臂內側細膩的皮膚,那瞬間的觸碰,讓兩人都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他迅速收回手,轉身去收拾器械,背影依舊挺拔冷硬。
“傷口不要沾水,明天換藥。”他背對着她,聲音恢復了平時的淡漠。
“謝謝。”枝瑾嶼低聲道,慢慢放下袖子,遮住了那道被他親手縫合的傷口,也遮住了手臂內側那殘留的、細微的觸電感。
就在這時,山魈的聲音通過房間內的通訊器傳來,打破了這微妙的氣氛:“老板,初步環境掃描完成,未發現異常。另外,剛截獲到一段模糊的加密通訊碎片,指向城西的廢棄工業區,可能與‘清道夫’的臨時據點有關。通訊裏再次提到了‘種子名單’。”
沈星辭眼神一凜,瞬間恢復了那個運籌帷幄的指揮官模樣。“分析具體坐標和通訊特征。調取該區域所有近期監控記錄。通知技術組,全力破解我們之前獲取的顧懷仁核心數據,重點篩查與‘種子名單’、‘播種’、‘基金會’相關的所有信息,包括隱藏分區和隱喻字段。”
他語速極快,指令清晰。然後,他轉過身,目光再次落在枝瑾嶼身上,那裏面已經沒有了剛才處理傷口時的專注,只剩下冷靜的審視和評估。
“你需要休息。但在這之前,”他走到她面前,居高臨下地看着她,眼神銳利,“把你在倉庫收到匿名警告,以及關於‘基金會’、‘種子名單’所知的一切,事無巨細,再復述一遍。任何細節都可能是關鍵。”
枝瑾嶼迎上他的目光。她知道,短暫的喘息結束了。他們再次回到了對抗共同威脅的“合作夥伴”關系,或者說,是“指揮官”與“關鍵信息源”的關系。
但這一次,有什麼東西已經不同了。那道被沈星辭親手撕開的、關於他在意她安危的裂痕,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漣漪雖暫歇,卻已改變了水底的生態。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翻涌的復雜情緒,開始清晰、冷靜地復述起來。而沈星辭則如同最敏銳的獵手,捕捉着她話語中的每一個信息點,大腦飛速運轉,試圖將這些碎片拼湊出背後那龐大黑暗的輪廓。
夜色漸深,安全屋的燈光亮如白晝。窗外是沉睡的城市,窗內是兩個被迫捆綁在一起、各懷心事、卻又不得不並肩作戰的靈魂,在危機四伏的迷宮中,艱難地尋找着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