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萌?”木岑微微挑眉。
“對!”林淼淼用手指在地上比劃着,“一個草字頭,下面一個日月明的‘明’字。”
木岑略一沉吟,眼中頓時綻放出欣賞的光彩,他朗聲吟誦道:
“《韓非子·說林上》有雲:‘聖人見微以知萌,見端以知末。’”
(聖人看到微小的跡象便能知曉事物的萌芽,看到開端便能預知結果。)
“以萌心,觀末事,便可從容布局,決勝千裏。寓意發端與希望……”
“此名不僅寓意吉祥,還貼合眼下我們於困境中覓得生機之景,真真是更顯林姑娘心胸寬廣,學識淵博,心思巧妙啊。”
“在下替萌寶,謝過林姑娘賜名!”
林淼淼被這一通文縐縐的解讀誇得面頰微紅,只能尷尬地嘿嘿一笑,心裏卻在瘋狂吐槽:
我就是覺得他萌而已啊!怎麼就能扯出這麼多大道理!古人腦補能力也太強了吧!
木岑見她面露赧色,只覺她是謙虛,心中好感更甚。
他轉而談起正事:
“林姑娘,明日一早,在下親自帶你和家人在這城中仔細搜尋,看看能否找到合意的物件抵作貨款,可好?”
“好!一言爲定!”林淼淼立刻點頭,對明天的“尋寶”之旅充滿了期待。
此時,夜幕漸漸降臨。
大鍋裏的“福粒”粥已經熬好,米油濃厚,香氣四溢。
宋雪和李秀蘭用帶來的現代調料,簡單烹飪了菜肴,那濃鬱的醬香和前所未有的復合滋味,勾得所有飢腸轆轆的將士們不斷吞咽着口水。
當熱騰騰、粘稠雪白的米粥和帶着誘人醬色、香氣撲鼻的菜肴分發到每一個士兵手中時,整個軍營陷入了一種奇異的寂靜,隨即爆發出陣陣難以抑制的驚嘆。
“這……這真是粥?怎會如此香滑粘糯?我從未吃過這樣的米!”
“這米粒入口即化,米香濃鬱,吃下去肚子裏暖烘烘的,太舒服了!”
“這菜是什麼味道?鹹香適口,還有股說不出的鮮甜!簡直像過年一樣!”
許多衣衫襤褸、面帶菜色的士兵,捧着碗的手都在微微顫抖。
他們小心翼翼地吹着氣,小口小口地啜飲着滾燙的粥,仿佛在品嚐瓊漿玉液。
有人吃着吃着,想起戰死的同伴和困苦的現狀,再看看手中這碗“神仙粥”,不禁熱淚盈眶。
火頭軍更是激動得老淚縱橫,他對着木岑和林淼淼的方向深深一拜:
“將軍!林姑娘!這哪裏是糧食,這分明是救命的仙糧啊!將士們……將士們有救了!”
而一位蹲在角落、頭發花白的老兵也引起了林淼淼的注意。
他雙手緊緊捧着那個粗陶碗,碗裏粘稠雪白的米粥冒着熱氣,他卻遲遲沒有下口,只是怔怔地看着,渾濁的眼淚大顆大顆地滾落,混入粥裏也渾然不覺。
“一輩子……種了一輩子的地……”
他聲音嘶啞,帶着濃重的哭腔,像是在對碗裏的粥說話,又像是在喃喃自語。
“俺……俺從來沒見過這麼白、這麼香的米啊……”
他抬起頭,布滿風霜皺紋的臉上淚水縱橫,望向林淼淼的目光裏充滿了無法言喻的感激與近乎虔誠的敬畏:
“姑娘……您……您一定是老天爺派來的仙女吧……這米,這米太好了……好得俺都舍不得吃……”
他說着,竟真的將碗小心翼翼地放到一旁幹淨的石頭上,仿佛那不是一碗救命的粥,而是需要供奉起來的聖物。
他用粗糙的袖子用力擦了擦眼睛,生怕模糊的視線玷污了這份“恩賜”。
這一幕,深深刺痛了木岑,也深深打動了他。
木岑走到林淼淼身邊,聲音因激動而略顯低沉:
“林姑娘,你看他們……木某,不知該如何感謝你。”
他頓了頓,帶着一絲試探和更大的期盼,謹慎地開口:
“倘若能尋到合適的物件付款,不知……姑娘能否再籌措一些糧食?不瞞姑娘,這營中上下,一日便需消耗兩千斤。”
“先前……先前見姑娘家中境況,以爲那兩千斤糧食已是姑娘傾盡全力,卻不想姑娘一日之內便備齊,實在令木某……汗顏,也更感佩姑娘之能。”
說到這裏,他看向林淼淼的眼神裏,那份欣賞與溫柔之外,更添了濃得化不開的心疼。
他的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那間家徒四壁、連門窗都沒有的漏風水泥房。
那樣簡陋的居所,比他的軍營帳篷還要不如!
他難以想象,眼前這個看似柔弱的女子,是在怎樣艱難的境況下,不僅背負着巨債,還如此迅速地爲他籌措來這救命的軍糧。
他腦補出林淼淼在寒風大雪中四處奔走跪求購糧食的畫面,想象她爲了省錢如何精打細算,甚至可能自己都舍不得吃這樣好的白米……
她自己尚且身處困境,卻對他這個“陌生人”傾力相助,這是何等善良、何等無私的心腸!
這份腦補帶來的沖擊,讓木岑只覺得胸腔被一種酸澀又滾燙的情緒填滿,幾乎是不假思索地,他再次撩起衣袍,便要鄭重下拜:
“林姑娘,此恩如同再造,木某……”
“誒誒誒!別跪!快起來!”
林淼淼眼疾手快,趕緊伸手扶住他的手臂,阻止了他又一次的“大禮”,心裏吐槽:
這祖宗什麼都好,就是這動不動就跪的毛病得改改,折壽啊!
她臉上露出些許無奈又真實的感慨,順着他的話半真半假地訴苦:
“木將軍,不瞞你說,我確實不容易。家裏欠着幾千萬的外債,壓得都快喘不過氣了,不然也不至於住那樣的房子……”
心裏卻想着:不救你不行啊,大哥,你是我的祖宗。你死了那我全家就完了。哪怕不賺錢我也不能讓你死。
他看向林淼淼的眼神瞬間變得無比復雜,林淼淼的形象變得更加立體而耀眼。
她心地純淨善良,在自己如此困頓之時仍不忘幫助他人。
可她偏偏又背負着如此沉重的苦難,住在那樣不堪的環境裏……
極度的能力與極度的“可憐”交織在同一個人身上,讓他產生了一種強烈的沖動:
他一定要幫她!他要爲她找到一切她需要的,讓她不再爲債務所困。
讓她能過上配得上她善良與能力的、無憂無慮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