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了電話，溫書慈還有點懵。
她不知道周聿京什麼時候出去的，也沒想到他會特意打來電話。
那語氣...像在報備。
溫書慈因爲自己的想法而產生了些隱秘的羞恥，她自己都覺得荒唐，搖搖頭，把奇怪的念頭甩開。
和梁桃說完今天不回去，恰時收到了催款短信。
溫書慈輕嘆口氣，忍痛把錢轉過去。
因爲周聿京沒收她的錢，卡裏剩下的剛好夠還債。
夜裏，她好像聽到狗叫，又好像聽到周聿京的聲音，“噓，別吵媽媽睡覺。”
她翻了個身，迷迷糊糊又睡過去。
第二天有面試，她提前和沈妍調了班。
她大學是日語專業，小語種的崗位不多，不是免費勞動力，就是專業不匹配。
說實話，她沒抱太大希望。
還好咖啡廳老板挺照顧她，說實在找不到工作就給她兜底，工資加提成，一個月下來也有小一萬。
不算太富裕，但加上打零工賺的錢，總還能撐。
她這麼安慰自己。
下了樓，碰上晨跑回來的周聿京。
黑色T恤被汗水浸透，布料緊貼在身上，腹部肌肉線條若隱若現。
他擰開水喝了幾口，幾縷碎發垂下來，剛好遮住銳利的眉眼。
“醒了？”
“嗯，”溫書慈不自然地應了聲，沒忘記自己的工作，“我去遛狗。”
見她穿戴整齊，周聿京和周建華對視了眼，沒說什麼。
溫書慈帶着狗出門，很快就察覺到不對勁。
不知道爲什麼，它今天格外蔫，走起路來呼哧帶喘，完全提不起勁的樣子。
回家給狗擦完爪子，它直接就倒下來，趴在地上一動不動。
溫書慈有點慌，“它是不是不舒服？”
“估計是鬧脾氣，不用理它。”
周建華不贊同地嗚嗚叫了兩聲，就沒動靜了。
喝水都不抬頭，舌頭往水盆裏一搭，卷着喝。
“那我先走了。”她抱着包往門口走。
“早餐？”
“不吃了，謝謝你，我趕時間。”
溫書慈走了幾步又退回來，猶豫着補了一句，“你以後不用做我的飯了...晚上我會吃過飯再來的。”
她覺得這樣不好，總是吃雇主家的飯，萬一周聿京問她要飯錢，她給不起。
男人輕飄飄“哦”了聲，溫書慈莫名心虛，抓着包袋落荒而逃。
周聿京從廚房裏端出兩份早餐，看着那條還在裝死的狗。
“十公裏都跑了，散個步把你累成這樣？”
他嫌棄罵道，“真沒用。”
周建華聽懂了，這肯定是在罵他，躺在地上吠兩聲抗議。
“頂嘴？”
周聿京一個眼神甩過去，“今天不準靠近媽媽。”
它嗚嗚嗚哀嚎幾聲，不做聲了。
從公司出來，溫書慈頹喪吐出口氣。
她的面試不太順利，Hr讓她回去等通知，不過大概率不會有好結果。
下午去咖啡店和沈妍說起這事，沈妍勸她，“其實你長這麼好看，完全可以試試當模特啊。”
溫書慈婉拒了她。
因爲過往的那些經歷，她看到鏡頭就會不自覺緊張發抖，可沈妍說報酬很高，她猶豫半晌，還是點了頭。
“正好晚上有個飯局，我帶你過去見見導演。”
“可是我晚上還要去雇主家裏喂狗。”
“喂狗急什麼，只是吃頓飯，耽誤不了多長時間。”
沈妍一再保證很快就會結束，溫書慈才答應下來。
結束咖啡店的工作，溫書慈和沈妍打車去了飯店。
“待會兒你嘴巴甜一點，他們都喜歡聽好話。”沈妍多叮囑了幾句，溫書慈都一一應下了。
包廂門打開，沈妍先露出個燦爛的笑臉。
“趙導，李叔，不好意思來晚了，我自提一杯。”
沈妍利索喝了杯酒，市儈精明的樣子判若兩人。
她直接拉着溫書慈挨導演坐下。
趙導是個光頭，溫書慈的目光不自覺被他吸引，不小心與他對視。
“新人啊，”他上下打量着溫書慈，笑了，“不錯，清純掛，我喜歡。”
溫書慈有些反感他的眼神和態度，但想起沈妍說的，還是嘴甜喊了聲趙導。
“嗯，你多大了？”
“21。”
“哦...21，還在上學的年紀，大三？”
“大四馬上畢業，”溫書慈解釋道，“家裏人忙，沒時間照顧我，所以上學比較早。”
趙導和身邊的人對視一眼，看着很滿意溫書慈。
“會喝酒嗎？”
溫書慈搖頭，她胃不好喝不了酒，更何況她酒量也很差。
見她拒絕，趙導臉上的笑意立馬消失，把酒杯往桌上一推，冷哼。
“沈妍，你這朋友不太懂事啊。”
沈妍立馬陪笑，在一旁小聲勸她，“你就喝一杯，別掃了趙導的興。”
被好幾雙眼睛盯着，她如芒在背，端起杯子喝了口。
“誒，這就對了，年輕人，要敢闖敢拼，不是都說吃得苦中苦，方爲人上人嗎？”
趙導手一揮，“快快快，再給她倒上，你叫什麼名字來着？”
溫書慈喝得急，眼睛紅了，在那張柔婉的臉上添了點兒青澀的媚態。
“溫書慈...”
“好名字，來，我敬你一杯。”
在衆人的起哄聲中，溫書慈被勸了好幾杯酒，黃的混着白的，她已經有些暈了，眼前天旋地轉。
本該坐在身邊的沈妍不知去向，溫書慈心中警鈴大作。
她找理由想走，但幾個男人扯東扯西就是不放人，還有人直接上來抓她的手，把她按在椅子上灌酒。
“咳咳咳...”溫書慈捂着嘴劇烈咳嗽，正巧口袋裏的手機響了。
她借口去洗手間，短暫從裏面逃出來。
本想就這麼跑了，卻看見玻璃上映出的兩個人影，正直勾勾盯着她的去向。
沒辦法，溫書慈晃晃悠悠拐進洗手間。
是周聿京打來的電話。
“什麼時候到，周建華鬧着要找你。”
聽着他硬邦邦的語氣，溫書慈竟然哽咽了。
隱秘短促的汲氣聲傳進耳朵，電話那頭靜默了瞬。
“你喝酒了？”
周聿京的聲音讓她沒由來覺得心安，溫書慈忽然就忍不住想哭，悶悶“嗯”了聲。
“在哪。”
溫書慈努力回憶，磕磕絆絆說出飯店地址。
“別掛電話，我現在就過去。”
安全了。
這是溫書慈腦子裏第一個念頭。
她打算找個角落縮起來，等周聿京帶她離開這裏。
還沒放鬆下來，甫一抬頭，視線猛地定格——
光頭男人正趴在頭頂，笑着看她。
“找到你了。”他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