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火車站的火光在晨霧裏凝成暗紅色的雲。科尼踩着滿地的碎玻璃往回走時,靴底沾着的蠟油在石板路上印出串模糊的腳印,像只無形的鷹在追蹤獵物。三花貓蹲在站台的長椅上,銀鈴鐺的響聲被消防車的鳴笛吞沒,爪尖的蠟油滴在椅面的木紋裏,暈成朵小小的花。
“李哥說老趙招了,‘鷹組織’的總部在城西的廢棄教堂。” 盧布把證物袋裏的銀色羽毛舉到陽光下,羽管上的 “5” 字被火烤得發黑,“他還說組織裏有個代號‘候鳥’的人,負責傳遞火漆印的秘密。” 他突然指着羽毛根部的纖維,“這裏有個極小的齒痕,像是被什麼動物咬過。”
科尼接過羽毛對着光看,發現齒痕的形狀和三花貓的犬齒完全吻合。“昨晚在鍾樓,貓是不是叼過這根羽毛?” 他想起爆炸前貓從通風口竄出時,嘴裏似乎叼着什麼發亮的東西,當時以爲是碎片,現在想來應該是這根羽毛。
長椅下的陰影裏露出半截金屬鏈,科尼用鑷子夾出來時,發現鏈端掛着枚銅徽章,上面的鷹形圖案比火漆印上的更精細,鷹嘴處鑲嵌着顆暗紅色的寶石,在晨光裏閃着血一樣的光。徽章背面刻着行小字:“候鳥歸巢日,鷹喙飲血時”,字跡的凹槽裏嵌着點藍色的纖維,和老趙風衣上的材質相同。
“這是‘鷹組織’的核心成員徽章。” 科尼突然想起銀教授視頻裏的最後畫面,她指向鍾樓的手指上,戴着枚同款的戒指,只是寶石已經脫落,“銀教授也是組織成員?”
盧布的手機突然震動,是技術科發來的消息:“銀教授的 DNA 與三年前商業間諜案現場遺留的咖啡杯指紋吻合。” 他把手機屏幕轉向科尼,照片裏的咖啡漬形狀像片展開的羽毛,“她就是當年給你遞咖啡的女助理!”
科尼的左肩突然傳來尖銳的疼,像是被記憶裏的子彈再次穿透。三年前那個雨夜,他在印刷廠地下室接過女助理遞來的咖啡時,杯子上的指紋正是這個形狀。當時她的眼鏡鏈上掛着枚銀質的鷹形墜子,寶石在手電筒的光線下泛着冷光。
“去廢棄教堂。” 科尼把銅徽章塞進證物袋,轉身時風衣掃過站台的垃圾桶,帶起的風讓個黑色塑料袋鼓起,露出裏面的東西 —— 件被燒得焦黑的風衣,口袋裏裝着半張火漆印,上面的鷹形徽章缺了只翅膀,邊緣沾着點白色的羽毛碎屑。
廢棄教堂的尖頂在晨霧裏像把生鏽的劍。科尼推開斑駁的木門時,門楣上的十字架掉下來半塊,砸在地上的塵埃裏,揚起的灰中混着些金色的粉末 —— 是銅鏽被磨碎的痕跡。祭壇上的聖母像缺了只手,斷裂處纏着根銀色的線,線的末端系着顆暗紅色的寶石,和銅徽章上的寶石完全吻合。
“這裏有人來過。” 盧布用紫外線燈照向地面,灰塵裏顯出串高跟鞋的腳印,鞋跟處有個極小的星形缺口 —— 和銀教授實驗室裏的拖鞋印記相同。他突然指向懺悔室的布簾,“那裏有動靜!”
布簾後的懺悔室裏,個穿黑色長裙的女人正蜷縮在角落,臉上蒙着層薄紗,露出的手腕上戴着串銀鏈,鏈墜是只展翅的鷹,翅膀上鑲嵌着細小的寶石。科尼認出那是銀教授的妹妹,在銀河計劃的資料裏見過她的照片,當時她的胸前別着枚同款的銅徽章。
“你是‘候鳥’?” 科尼的聲音在懺悔室裏蕩出回音。女人突然抬起頭,薄紗下的嘴唇哆嗦着,手裏緊緊攥着個牛皮紙信封,信封上的火漆印完整無缺,只是鷹的眼睛處多了個針孔,像是被刻意扎穿的。
“姐姐讓我把這個交給你。” 女人把信封遞過來時,銀鏈上的寶石在燭光裏閃着光,“她說這是‘鷹組織’的花名冊,所有成員的名字都在裏面。” 她的指甲縫裏嵌着點金色的粉末,和門楣上的銅鏽成分相同。
科尼打開信封,裏面掉出疊泛黃的紙,上面用紅墨水寫着密密麻麻的名字,每個名字旁都畫着個鷹形符號,其中 “銀教授” 三個字被圈了起來,旁邊寫着 “已叛逃”。最底下的紙上畫着張地圖,標注着 “鷹巢” 的位置 —— 是城市邊緣的座廢棄燈塔,旁邊寫着日期:10 月 18 日,也就是今天。
“姐姐說燈塔裏藏着‘鷹組織’的終極計劃。” 女人的聲音發顫,“他們要在今晚用第五個芯片的技術,引爆藏在全市的微型炸彈。” 她突然指向祭壇的方向,“但真正的花名冊在聖母像的肚子裏,這只是誘餌。”
科尼沖到祭壇前,用撬棍撬開聖母像的底座,裏面果然藏着個金屬盒,盒蓋上的火漆印缺了只眼睛,和羊皮紙上的印記相同。打開盒子時,股混合着樟腦和黴味的氣息涌出來,裏面裝着疊錄音帶,標籤上寫着 “鷹組織會議記錄”,其中一盤的標籤被撕掉了,露出的磁帶邊緣纏着根藍色的線 —— 和老趙風衣上的纖維相同。
播放錄音帶時,喇叭裏傳出銀教授的聲音:“…… 第五個芯片的自毀程序有漏洞,需要用銅徽章的寶石才能徹底激活……” 聲音突然中斷,取而代之的是段電流聲,夾雜着個男人的低吼:“她知道得太多了,必須處理掉。”
科尼認出那是劉默的聲音。他突然注意到金屬盒的底部刻着行小字:“燈塔的密碼是鷹的羽毛數”,字跡的凹槽裏嵌着根銀色的羽毛,羽管上的 “5” 字被人用紅墨水塗掉了,改成了 “6”。
“這是說需要 6 根羽毛才能打開燈塔?” 盧布的聲音發顫。科尼突然想起什麼,從證物袋裏翻出之前找到的 5 根銀色羽毛,加上女人遞來的信封裏夾着的 1 根,正好是 6 根,每根羽管上的數字都不一樣,拼起來是 “101820”——10 月 18 日 20 點,也就是今晚八點。
女人突然尖叫起來,指着懺悔室的窗戶。科尼轉頭時,看見個黑影從窗外閃過,風衣下擺露出半截銅徽章,徽章上的寶石在陽光下閃着光。他追出去時,黑影已經消失在教堂的後院,地上留下只黑色的高跟鞋,鞋跟處的星形缺口在塵埃裏格外清晰 —— 是女人的鞋。
“她是假的!” 科尼突然明白過來,“真正的‘候鳥’已經被她綁起來了!” 他沖進懺悔室,果然在布簾後的暗格裏找到個被綁着的女人,正是銀教授的妹妹,她的嘴裏塞着塊布,眼睛裏滿是恐懼。
假 “候鳥” 的高跟鞋裏藏着個微型炸彈,計時器顯示還有十分鍾。科尼抱着炸彈沖向教堂外的空地,扔向遠處的池塘時,水花在陽光下炸成金色的霧,霧裏混着些紅色的碎片 —— 是炸彈外殼上的寶石被震碎的痕跡。
回到教堂時,真 “候鳥” 已經解開了繩子,她指着祭壇上的聖母像,“姐姐說真正的花名冊在聖母像的眼睛裏。” 科尼爬上祭壇,果然在聖母像的左眼珠裏找到個微型芯片,芯片上的銀杏葉符號完整無缺,邊緣刻着串數字 —— 是 “鷹組織” 所有成員的銀行賬戶密碼。
“燈塔的密碼其實是姐姐的生日。” 真 “候鳥” 的聲音在教堂裏回蕩,“19850617,她總說這串數字能帶來好運。” 她突然指向窗外的天空,“看!那是什麼?”
遠處的燈塔突然亮起紅光,在晨霧裏像只巨大的眼睛。科尼知道,今晚八點,那裏將上演最後的對決。他掏出懷表的碎片,照片上的年輕警校生依然在微笑,肩上的銀杏葉在紅光裏閃着金光。
盧布把杯熱咖啡遞過來,銅徽章放在旁邊的桌上,寶石在燭光裏映出個小小的影子,像只展翅的鷹。“李哥說已經派人去燈塔布控了,今晚一定能將‘鷹組織’一網打盡。”
科尼的目光落在三花貓身上,貓正舔着爪子上的金色粉末,銀鈴鐺的響聲裏混着遠處的海浪聲。他知道,今晚的燈塔將是這場追逐的終點,但只要城市還在,秘密就不會消失,他和盧布的探案之路,還有很長很長。
教堂的鍾聲突然響起,在晨霧裏蕩出悠遠的回音,像是在爲即將到來的決戰倒計時。科尼握緊手裏的銅徽章,徽章上的寶石在掌心發燙,像是有團火在燃燒,指引着他走向最後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