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堂的鍾聲在午後的霧裏漸漸消散。科尼把聖母像眼睛裏的微型芯片鎖進證物箱時,三花貓突然對着門口弓起身子,喉嚨裏發出呼嚕呼嚕的警告聲。真 “候鳥”—— 銀教授的妹妹銀月,正抱着個紫檀木盒站在門廊,盒蓋的縫隙裏透出暗紅的光,像只半睜的眼睛。
“姐姐說這是最後一道保險。” 銀月的銀鏈在燭光裏晃成道弧線,鏈墜的鷹形翅膀掃過盒面,留下道淺痕,“裏面裝着‘鷹喙’的核心部件,只有用銅徽章才能打開。” 她掀開盒蓋的瞬間,股檀香混着金屬鏽的氣息涌出來,盒底的絲絨墊上躺着枚菱形芯片,邊緣嵌着圈紅寶石,在光線下流轉着血一樣的光澤。
科尼用鑷子夾起芯片對着光看,發現背面的電路紋路組成只展翅的鷹,鷹嘴處有個極小的凹槽,形狀和銅徽章上的寶石完全吻合。“這才是能激活所有芯片的母版。” 他突然注意到絲絨墊上有個針孔,孔裏插着根銀色的羽毛,羽管上的數字被人用朱砂塗改成 “0”。
“零?” 盧布翻出之前找到的六根羽毛,把數字依次排列在桌上:“1018200”。他突然倒吸口涼氣,“今晚八點整,母版芯片會自動啓動!”
銀月的臉色瞬間慘白,手裏的紫檀木盒差點摔在地上:“姐姐說過母版有自毀程序,一旦啓動就會向所有子芯片發送引爆信號……” 她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血珠滴在盒蓋上,暈開成朵小小的紅梅,“燈塔的地下室有個信號屏蔽室,也許能阻止傳輸。”
三花貓突然跳上桌子,爪子在羽毛堆裏扒拉出張泛黃的照片。照片上的燈塔還亮着白光,塔下的礁石上站着兩個穿白大褂的人,左邊的銀教授正把枚芯片塞進礁石的裂縫,右邊的男人胸前別着銅徽章,側臉的輪廓在夕陽裏像塊冷峻的鐵 —— 是劉默。
“這是三年前拍的。” 銀月的指尖劃過照片邊緣的折痕,“他們在礁石裏藏了備用信號發射器,就算屏蔽室啓動,也能通過這裏引爆。” 她突然指向照片角落的蘆葦叢,那裏隱約有個金屬反光點,“姐姐說那是把特制的潛水刀,能撬開礁石的密封層。”
科尼的懷表碎片在口袋裏發燙,他摸出來時,發現照片上年輕的自己肩膀處,正滲出暗紅色的印記,形狀和礁石的輪廓完全吻合。三年前那個雨夜,他在印刷廠地下室看到的藍圖上,確實畫着處礁石的剖面圖,標注着 “鷹巢副舵”。
“備船。” 科尼把銅徽章別在風衣內側,轉身時左肩的舊傷牽扯着疼了下,“去燈塔前先摸清楚礁石的位置。” 他抓起紫檀木盒的瞬間,盒底的暗格突然彈開,掉出張折疊的海圖,上面用紅墨水圈着片海域,旁邊寫着 “漲潮時間 19:30”。
橡皮艇劃在暮色中的海面,像片黑色的葉子。科尼用探照燈照着礁石群時,發現其中塊暗紅色的礁石上,有個極小的鷹形刻痕,鷹嘴處嵌着枚銅質鑰匙,鑰匙環上纏着根銀色的線,線的末端系着半片貝殼,內壁的紋路像只展開的翅膀。
“就是這裏。” 盧布戴上潛水鏡剛要下水,三花貓突然從艙裏竄出來,縱身跳進海裏,朝着礁石遊去。它用爪子扒着礁石的縫隙,很快叼出個防水袋,袋口的火漆印上,鷹形徽章的翅膀已經完全脫落,只剩下個孤零零的鷹頭。
防水袋裏裝着盤磁帶和張紙條。科尼按下錄音機的播放鍵,銀教授的聲音在海浪聲裏忽明忽暗:“母版芯片的屏蔽密碼是我的生日倒讀……17065891…… 劉默在燈塔的燈座裏藏了炸藥,引線連着母版的啓動裝置……”
紙條上的字跡被海水泡得發皺,隱約能看清 “燈座第四層” 幾個字,末尾畫着個簡易的電路圖,標注着 “短路用 —— 銅絲 + 海水”。科尼突然想起銅徽章背面的凹槽,掏出小刀刮了刮,果然露出圈細銅絲,在探照燈下閃着冷光。
燈塔的紅光在夜空裏像只充血的眼睛。科尼推開鏽蝕的鐵門時,門軸發出的吱呀聲驚起群海鳥,翅膀掃過布滿蛛網的旋轉樓梯,留下幾片帶鹽粒的羽毛。樓梯轉角的牆壁上刻着串數字,被人用黑墨水塗過又擦掉,隱約能看出是 “19850617”—— 銀教授的生日。
“密碼對了。” 盧布把數字輸入地下室的門禁時,聽見裏面傳來齒輪轉動的輕響,“屏蔽室的門開了。” 他剛要邁步,卻被科尼一把拉住 —— 樓梯的陰影裏,躺着個穿黑色風衣的人,左手握着枚銅徽章,寶石在紅光裏閃着詭異的光。
是劉默。他的胸口插着把潛水刀,刀柄上的鷹形紋章缺了只眼睛,血順着刀刃滴在台階上,在 “17” 兩個字的刻痕裏匯成小溪。科尼翻他口袋時,摸到個溫熱的金屬物件 —— 是枚菱形芯片,和紫檀木盒裏的母版一模一樣,只是背面的電路已經被鮮血浸透。
“是假的。” 科尼把芯片扔在地上,金屬碰撞的脆響在空蕩的樓梯間蕩出回音,“他想讓我們以爲母版已經啓動。” 他突然注意到劉默的指甲縫裏嵌着點藍色的纖維,和銀月的披肩材質相同,“銀月有問題。”
地下室的屏蔽室泛着冷白的光。科尼推開門的瞬間,看見銀月正把枚芯片插進控制台,屏幕上的倒計時顯示還有十分鍾。她轉身時,銀鏈上的鷹形墜子在光線下泛着冷光,墜子背面的刻字終於清晰可見:“鷹後”。
“姐姐太天真了。” 銀月的笑容在屏幕光裏顯得格外詭異,“她以爲叛逃就能贖罪?” 她抓起桌上的銅徽章往控制台的插槽裏按,“今天就是‘鷹組織’的重生之日!”
三花貓突然從通風口竄出來,撲向銀月的手腕。芯片從她手裏滑落,撞在控制台的棱角上,裂開道細紋。銀月怒吼着去踢貓,卻被地上的電線絆倒,頭重重撞在屏幕上,血順着碎裂的玻璃蜿蜒而下,像條紅色的蛇。
科尼沖到控制台前,輸入銀教授留下的密碼。屏幕上的倒計時突然定格在 1 分 30 秒,緊接着彈出行警告:“檢測到備用信號源,屏蔽失敗”。他突然想起礁石裏的發射器,抓起桌上的潛水刀就往樓上跑,左肩的舊傷在狂奔中疼得像要裂開。
燈塔的燈座第四層果然藏着盤炸藥,引線連着個微型裝置,上面的顯示屏正跳動着 “1:00”。科尼掏出銅徽章背面的銅絲,蘸着隨身攜帶的海水往裝置的接口處插,火花在黑暗裏炸成星點,倒計時突然卡在 “00:03”。
“成功了?” 盧布的聲音帶着哭腔。科尼剛要點頭,卻發現窗外的海面上亮起道紅光 —— 礁石裏的發射器正在閃爍。他突然想起銀教授磁帶裏的最後一句話:“備用發射器需要雙重密碼……”
“銀月的生日!” 科尼對着對講機大喊,同時沖向塔頂的信號發射台。他抓起望遠鏡看向礁石時,正看見個黑影從水裏鑽出來,手裏舉着枚銅徽章 —— 是老趙!他竟然從警局的看守裏逃了出來。
“19871123!” 銀月的聲音突然從對講機裏傳來,帶着瀕死的喘息,“這是我的生日…… 姐姐,對不起……”
科尼把數字輸入發射台的控制台,屏幕上的紅光瞬間熄滅。他癱坐在地上,看着遠處礁石的紅光也漸漸消失,海面上的黑影在浪花裏掙扎了幾下,便再也沒了動靜。
三花貓叼着枚芯片跳上控制台,芯片的裂紋裏透出微弱的綠光。科尼用鑷子夾起來看,發現是母版芯片的碎片,背面的鷹形電路已經燒得焦黑,只有鷹嘴處的紅寶石還在閃着光,像滴凝固的血。
銀月被抬上救護車時,手裏還緊緊攥着半枚銅徽章。她的銀鏈纏在科尼的手腕上,鏈墜的鷹形翅膀輕輕掃過他的舊傷,帶來陣奇異的暖意。“告訴姐姐…… 我歸巢了……” 她的聲音越來越輕,最後化作聲嘆息,像片羽毛落在海面上。
回到事務所時,天已經蒙蒙亮。盧布把所有的芯片碎片放進證物箱,鎖扣的響聲在空蕩的房間裏格外清晰。三花貓蹲在鐵皮櫃上,爪子裏把玩着枚紅寶石,在晨光裏投下道細碎的光,像撒了把星星。
科尼翻開筆記本,在 “所有的缺口,終將被填滿” 下面,又添了行字:“而有些光芒,需要以黑暗爲代價。” 他合上本子時,發現封面上的咖啡漬和貓爪印,在晨光裏組成了只展翅的鷹,鷹嘴處的缺口恰好被枚掉落的紅寶石填滿。
遠處的海面上,燈塔的紅光徹底熄滅了。但科尼知道,只要這座城市還在呼吸,就總會有新的燈塔亮起,新的秘密等待被揭開。他和盧布的探案之路,才剛剛開始。
三花貓突然跳下櫃子,把紅寶石丟進科尼的咖啡杯裏。寶石沉到杯底,在褐色的液體裏轉動,像只眼睛在眨動。科尼看着那圈漣漪慢慢散開,突然明白,所有的真相都藏在日常的褶皺裏,就像這杯咖啡裏的倒影,只要你願意低頭,總能看見光的痕跡。
窗外的第一縷陽光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道金色的線,把咖啡杯的影子拉得很長,像條通往未來的路。科尼拿起懷表的碎片,照片上的年輕警校生依然在微笑,肩上的銀杏葉在陽光下閃着金光,仿佛在說: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