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源地的警笛聲在黎明前的薄霧裏漸漸淡去。科尼把從通風管道裏拽出的軟管扔進行李箱時,三花貓正蹲在後備箱的隔板上,銀鈴鐺的響聲混着後備箱鎖扣的金屬音,爪尖的郵票碎屑落在塊生鏽的齒輪上,在晨光裏閃着細碎的光。
“李哥說在軟管盡頭發現了這個。” 盧布把證物袋裏的黃銅齒輪舉到陽光下,齒牙間的白色粉末被風吹得飄散,露出底下刻着的銀杏葉符號,“技術科說這齒輪的齒距和星海書店金屬箱裏的芯片接口完全吻合。” 他突然指着齒輪中心的圓孔,“這裏有個極小的鑰匙槽,形狀像片羽毛。”
科尼接過齒輪對着光看,發現鑰匙槽的紋路和藍布包裏的黃銅鑰匙驚人地相似。“這是啓動備用芯片的鑰匙。” 他想起星海書店地下室的金屬箱,箱底的絲絨墊上確實有個凹槽,形狀正好能放下這枚齒輪,“‘鷹組織’還在準備後手。” 他突然注意到齒輪邊緣的磨損痕跡裏,嵌着點藍色的纖維,和銀月披肩的材質相同,只是顏色更深,像是被機油浸泡過。
後備箱的工具箱底下露出半截藍圖紙,科尼用鑷子夾出來時,發現紙張的邊緣沾着點黑色的油污,上面畫着個復雜的機械裝置圖,標注着 “齒輪傳動比 1:17”。圖紙的右下角蓋着個紅色的印章,圖案是只銜着齒輪的鷹,印章的邊緣缺了個角,和《暮江圖》上的朱砂印缺口位置相同。
“這是水源地水泵的改造圖。” 盧布的指尖在圖紙上劃出淺痕,“他們想通過齒輪傳動,把芯片碎片注入供水管道。” 他突然指向圖紙背面的鉛筆字,“這裏寫着‘老機械庫’,旁邊畫着個簡易的地圖,坐標正好是三年前商業間諜案的現場 —— 印刷廠的地下室。”
科尼的左肩突然傳來熟悉的鈍痛,像是被記憶裏的齒輪碾過。三年前那個雨夜,他在印刷廠地下室的廢墟裏,踢到過個同樣的黃銅齒輪,當時以爲是印刷機的零件,隨手扔在了一旁。現在想來,那齒輪中心的鑰匙槽裏,應該也插着枚黃銅鑰匙。
“去老機械庫。” 科尼把齒輪塞進證物袋,轉身時風衣掃過後備箱的邊緣,帶起的風讓張照片飄落在地 —— 是銀教授把芯片放進《星海漫遊指南》的那張,背景裏的時鍾指針在晨光裏泛着金光,恰好指向三點十七分。他突然注意到照片角落的工具箱上,貼着張極小的郵票,郵戳的日期被墨水覆蓋,只露出個 “7” 字。
老機械庫的鐵門鏽得像塊廢鐵。科尼用液壓鉗剪開鎖鏈時,金屬斷裂的脆響驚起群蝙蝠,翅膀掃過布滿灰塵的機床,留下幾片帶油污的羽毛。機床的導軌上刻着串數字,被機油浸得發黑,隱約能看出是 “1710”—— 和郵票上的郵戳日期格式相同。
“這是印刷機的備用零件庫。” 盧布撫摸着機床側面的銘牌,“上面寫着‘1998 年 10 月 17 日啓用’,正好是銀教授開始寄信的那一年。” 他突然指向機床下的陰影,“那裏有個鐵盒!”
鐵盒的鎖孔形狀像枚郵票,科尼把從老趙屍體上找到的半枚銅徽章插進去時,聽見 “咔噠” 聲,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裏面歸位。盒蓋彈開的瞬間,股混合着機油和樟腦的氣息涌出來,裏面裝着疊藍圖紙,每張都畫着齒輪的分解圖,其中一張的背面用紅墨水寫着:“齒輪轉三圈,芯片自毀;轉十七圈,信號重啓”。
最底下的圖紙裏夾着個微型錄音機,科尼按下播放鍵,銀教授的聲音在機械庫的回音裏忽明忽暗:“備用芯片的啓動密碼是齒輪的齒數乘以十七……34 乘以 17 等於 578…… 劉默在機械庫的橫梁上藏了炸藥,引線連着齒輪的轉動裝置……”
橫梁上的陰影裏果然吊着個黑色的包裹,科尼用望遠鏡看時,發現包裹的繩子上纏着根銀色的線,線的末端系着枚郵票,郵戳的日期正是今天 ——10 月 17 日。他突然想起齒輪邊緣的磨損痕跡,掏出卷尺量了量,齒距果然是 17 毫米,和圖紙上的標注完全一致。
“還有十分鍾。” 盧布的聲音發顫,他指着齒輪箱上的計數器,顯示已經轉動了十五圈,“再轉兩圈就會觸發自毀程序!” 他剛要伸手去掰齒輪,卻被科尼一把拉住 —— 機床的導軌上,躺着個穿藍色工裝的人,右手握着枚黃銅齒輪,齒牙間沾着點紅色的粉末,和《暮江圖》上的朱砂成分相同。
是老郵差。他的胸口插着把螺絲刀,刀柄上的鷹形紋章缺了只眼睛,血順着刀杆滴在機床的刻度盤上,在 “17” 兩個字的刻痕裏匯成小溪。科尼翻他口袋時,摸到個冰涼的金屬物件 —— 是枚郵票形狀的鑰匙,和鐵盒的鎖孔完全吻合,只是背面的紋路已經被鮮血浸透。
“是他把銀教授的信寄往燈塔的。” 科尼把鑰匙扔在地上,金屬碰撞的脆響在空蕩的機械庫蕩出回音,“他也是‘鷹組織’的人。” 他突然注意到老郵差的指甲縫裏嵌着點金色的粉末,和銅徽章上的銅鏽成分相同,“他接觸過啓動裝置。”
機械庫的橫梁突然傳來 “咯吱” 聲,科尼抬頭時,看見炸藥的引線正在燃燒,火星在晨光裏像條紅色的蛇。他抓起機床旁的扳手,朝着齒輪箱砸過去,金屬碰撞的巨響過後,齒輪的轉動突然停住,計數器定格在 “16”。
“成功了?” 盧布的聲音帶着哭腔。科尼剛要點頭,卻發現橫梁上的炸藥並沒有熄滅,引線的另一端連着個微型裝置,上面的顯示屏正跳動着 “00:59”。他突然想起銀教授錄音裏的最後一句話:“備用引線藏在齒輪的齒縫裏……”
“用機油!” 科尼對着對講機大喊,同時沖向機床的油箱。他抓起油壺往齒輪箱裏倒,黑色的機油在齒牙間蔓延,很快浸透了藏在裏面的備用引線。火星在油裏掙扎了幾下,便再也沒了動靜。
三花貓突然從通風口竄出來,叼着枚齒輪往機械庫深處跑。科尼追過去時,發現牆角的陰影裏藏着個暗門,門軸上纏着根藍色的線,和銀月披肩的纖維纏繞在一起。暗門後的隧道裏,亮着微弱的紅光,像是條通往地獄的路。
隧道的盡頭是間密室,牆上掛着幅巨大的《星海漫遊指南》海報,海報的角落貼着張郵票,郵戳的日期是 “1998 年 10 月 17 日”。密室的中央放着台印刷機,滾筒上還卷着張未完成的報紙,頭條標題是 “銀河計劃圓滿成功”,旁邊的配圖裏,銀教授正把枚芯片插進齒輪箱,背景裏的時鍾顯示着三點十七分。
“這是‘鷹組織’的秘密印刷廠。” 科尼翻開印刷機旁的文件夾,裏面裝着疊信封,每封都貼着同款郵票,只是郵戳的日期在不斷後移,“他們用報紙傳遞芯片的啓動密碼。” 他突然注意到文件夾的夾層裏,藏着張照片:銀教授和老郵差站在印刷機旁,兩人的胸前都別着銅徽章,背景裏的齒輪箱上,刻着個巨大的鷹形符號。
回到事務所時,天已經大亮。三花貓蹲在窗台上,爪子裏把玩着枚齒輪,齒牙間的機油在陽光下閃着彩虹般的光。科尼翻開筆記本,在 “而有些線索,藏在時光的褶皺裏” 下面,又添了行字:“轉動的齒輪,會帶着真相回到原點。” 他合上本子時,發現封面上的咖啡漬和齒輪的齒痕重疊在一起,形成個完整的鷹形圖案,鷹嘴處的缺口恰好被枚掉落的紅寶石填滿。
遠處的印刷廠方向傳來警笛聲,李哥的聲音在對講機裏斷斷續續:“…… 找到所有備用芯片了…… 炸藥已經拆除……” 科尼的目光落在窗外的晨光裏,齒輪的影子在地板上慢慢轉動,像是在訴說着銀教授未完成的計劃。
他知道,“鷹組織” 的核心成員還沒落網,新的陰謀還在繼續。但只要這城市的印刷機還在轉動,他和盧布的探案之路,就不會結束。三花貓突然跳下窗台,把齒輪丟進科尼的咖啡杯裏,機油在褐色的液體裏暈開,像個微型的銀河。科尼看着那圈漣漪慢慢散開,突然明白,所有的真相都藏在轉動的齒輪裏,就像這杯咖啡裏的倒影,只要你願意等待,總能看見時光的輪回。
窗外的陽光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道金色的線,把咖啡杯的影子拉得很長,像條通往未來的路。科尼拿起懷表的碎片,照片上的年輕警校生依然在微笑,肩上的銀杏葉在陽光下閃着金光,仿佛在說:故事還在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