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麼打你姐……”朱富貴媳婦的嘴被隨後跟來的朱富貴捂住了,“你可閉嘴吧!”
無知的婦人。
長子都說了,方公子可是縣令的兒子,在縣城裏就是頂了天的貴人,今日能來家裏做客是朱子章靠的同窗面子。
若讓人以爲他們朱家忘恩負義,以後豈還會與子章繼續來往?
他又瞪了發愣的朱桃紅一眼,早不回來晚不回來,偏偏回來在村子裏就惹宋知念,鬧的這一番鬧劇惹人笑話!
朱子章走到宋知念面前,雙手交叉舉到頭頂深深的鞠躬,“宋妹妹,大姐只是個無知婦人,言語失了分寸我替大姐給你道歉!”
“宋叔對家父的救命之恩我們朱家自不敢忘,明日我讓家父家母帶着大姐親自宋叔宋嬸的墳前賠罪!”
“你看這樣宋妹妹可能消氣?”
朱子章一身青色的長衫,束發的冠巾飄在腦後,若不是還留存着原身的記憶,宋知念都會被朱子章的表象所騙了,以爲眼前溫和說話的是一個彬彬君子。
實際上的朱子章對她在朱家的處境豈能一無所知?
宋知念看到這兩輛馬車和與人群格格不入的公子小廝就猜到朱子章的心思了,能坐馬車出行的非富即貴。
朱子章此舉不過是想給同窗留下好印象。
他也不過是虛僞之人罷了!
做事過剛易折,她與朱富貴一家雖然撕破臉也不到你死我活的地步,朱子章是朱家村盼了幾十年的文曲星下凡,她要真的不管不顧地壞了朱子章的名聲。
不止朱富坤不會放過她,朱家村也容不下她了。
朱子章親自承認了宋父的救命之恩也不失一件好事,起碼朱富貴媳婦再找茬,這就是她高她一頭的話柄。
宋知念點了點頭,“就按子章哥哥說的辦。”
頓了下,宋知念瞟了朱桃紅一眼,“桃紅姐,只此一次下不爲例!”
朱桃紅剛剛被朱子章扇巴掌時,聽得清楚,朱子章小聲警告她,“閉嘴。”
她身爲秀才姐姐,在婆家誰不高看一眼?村裏的村長見了她都稱一聲,秀才姐姐。
她靠着的是朱子章秀才身份,朱子章的話她不敢不聽,此時只能羞紅着臉默不作聲,不過她臉頰紅腫着,什麼也看不出來。
雙方協商好了,此事就算揭。
方崢袖着手詫異地看了眼宋知念,下不爲例可是成語,她一個鄉下丫頭怎麼就脫口而出了?
他已經認出來了,這個姑娘就是他剛進村時碰到的那個,他也看到了朱桃紅的情形,這個宋姑娘看着瘦瘦弱弱的,能把對方打的鼻青臉腫,自己毫發無傷還真是戰鬥力非同一般啊!
鐵笙瞟到公子背在身後的大拇指無意識地摩擦手背,就曉得公子是對這個宋姑娘感興趣了。
他回頭可要把宋姑娘的祖宗十八代摸清楚了,公子不喜歡底下人猜他的心思,可要是他興起問起來,一問三不知,挨罵的還得是他。
灑落的野菜被踩來踩去,很多都不能吃了,辛辛苦苦從山上背下來的,宋知念可舍不得扔,蹲下身把野菜撿到背簍裏。
春丫兒趕忙蹲下幫忙。
等撿到最後一個完整的,一個玉白細長的手指已經先一步撿起來了。
宋知念抬頭,是那個錦衣公子。
俊秀的眉眼,粉嫩的薄唇,前世的宋知念見得人多了,也學會了些觀人之術,此子桃花旺盛,刻薄寡恩。
“謝謝!”宋知念接過來淡淡地道謝,起身後拉着春丫就走。
“舉手之勞!”方崢見宋知念毫不留戀地從他身邊過去,挑了挑眉尾,有趣,凡是他所到之處還是頭一次受到女子的冷臉呢。
朱子章走過來朝方崢作揖解釋道,“讓方兄看笑話了。”
“不過是一點家事。”
方崢也客氣一笑,“子章兄就送到這裏吧,明日書院見。”
鐵笙撩開車簾子,方崢長腿一邁就上了馬車。
從始至終另一輛馬車裏的人未曾露面。
待馬車出了村口,朱子章可不想留在這裏和這些個婦人應酬,“嬸子大娘們自便,子章要回去溫書了。”
等朱子章走到前頭去了,婦人們才把朱富貴媳婦圍住了,“聽說來的是一個縣裏的小姐?”
“馬車可真氣派啊。”
朱富貴媳婦難得有如此衆星捧月的時候,重重地應了一聲,“人家可是縣令家的小姐,長得像天仙一般。”
“說話和和氣氣的,哪會像那個臭丫頭又臭又硬不聽話。”
“她還叫我朱嬸娘。”
“是子章同窗的妹妹。”
自然有人捧着朱富貴媳婦說話,“秀才公上是結交上貴人了?”
“富貴媳婦,你們家眼看就要發達了啊……可要記得拉扯我家大力,咱們可是同族的親戚……”
朱富貴媳婦也不是個傻子,三兩句就想讓她應承發達了帶掣他們,她這兩句話也太值銀子了吧。
哼了一聲,朱富貴媳婦撞開攬着她的胳膊,“想的美,我勒緊褲腰帶供子章讀書,你兩句話就想要好處?”
“還不拿出些實際的來?”
這個婦人也是個上道的,一狠心笑嘻嘻道,“這兩日家裏的老母雞爭氣下了幾個蛋,一會兒給子章送去補身子。”
朱富貴媳婦喜笑顏開地應了下來,“雞蛋可是稀罕物,那可謝謝弟妹了……”
朱富貴板着臉走在前面,見朱富貴媳婦越走越慢不耐煩了,“還不快回家?”
朱富貴媳婦加快了腳步,還不忘回頭提醒婦人,“弟妹可別忘了。”
朱桃紅一瘸一拐跟不上了喊她娘,她回頭扶着朱桃紅往家走又想起宋知念來,一句一句地詛咒宋知念,“死丫頭片子,下這麼黑的手……這事兒可不能就這麼算了。”
等朱富貴媳婦和朱桃紅朱柳綠帶着孩子進了院子,朱子章在黑着臉等着。
手指點着朱桃紅斥責道,“什麼時候鬧不行,偏偏在我同窗面前鬧起來。”
“你差點毀了我十幾年的寒窗苦讀,要是咱們家被傳出忘恩負義之名,我就擔了不義之名。”
“即便明年的鄉試榜上有名也會被刷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