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小羽蹲在新搭的竹屋屋檐下,指尖輕輕拂過鐮刀的鐵刃,冰涼的觸感順着指尖蔓延開。這把鐮刀比尋常農具更精巧些,木柄是打磨光滑的棗木,握在手裏恰好貼合掌心弧度,是父親特意請老木匠按他的手型定做的。月光透過竹縫灑在刃口上,映出一道細碎的銀光,連刃口上細密的鍛打紋路都看得清晰。
“這叫鐮刀。”他把鐮刀遞給湊過來的石夯,指尖在刃口上方半寸處劃過,“你看這刃口,磨得比剃刀還薄,割草砍柴,比石刀快得多。”
石夯伸手要接,又猛地縮回手,撓了撓頭:“這玩意兒這麼亮,別是一碰就碎吧?”韓小羽笑了笑,起身走向屋旁半人高的狗尾草,手腕輕輕一揚,鐮刀帶着風聲掠過草叢,只見寒光一閃,一片野草齊刷刷斷落,切口平得像用尺子量過。
石夯眼睛瞪得溜圓,一把搶過鐮刀,掂量着試了試手感,轉身劈向旁邊的酸棗叢。“咔嚓”一聲脆響,拇指粗的帶刺枝條竟被直接削斷,斷口處還冒着新鮮的白茬。他咧開嘴直咂舌:“乖乖!這鐵家夥,比石斧厲害十倍!咱那石刀砍這叢灌木,得磨三次刃,還未必能砍斷。”
韓小羽從行囊裏掏出幾塊黑褐色的石頭,放在月光下:“這叫鐵礦,鐮刀就是從這石頭裏煉出來的。咱部落周圍的黑石山,我瞧着就有這東西,說不定藏着不少。”
木老拄着拐杖湊過來,眯眼瞅着鐮刀刃口,又摸了摸自己腰間的石刀,搖着頭嘆氣:“你看這刃口,細得能映出人影,咱那石刀磨得再尖,也出不來這光。要是秋收時能用這玩意兒割谷子,怕是一天能頂三天的活計。”
“不止收割。”韓小羽接過鐮刀,演示着削、割、劈的動作,“砍柴時順刃一拉,省勁;修整房梁時削個榫頭,齊整;真遇上野兔子、山雞,這刃口快,也能派上用場。關鍵是——”他環視着圍攏過來的族人,聲音清亮,“這東西,咱能自己造。”
“自己造?”石夯把鐮刀舉到眼前,眼珠子差點貼在刃口上,“就用這黑石頭?燒燒就能成?”
“得建熔爐,燒到能把石頭化成鐵水才行。”韓小羽指着西邊山坳,“那邊背風,柴火也足,等把家家戶戶的屋子蓋完,咱就去那邊開爐。到時候煉出鐵來,人人都能有把這樣的鐮刀,甚至比這更好的鐵家夥。”
女人們圍上來,指尖小心翼翼地碰了碰鐮刀的木柄,七嘴八舌地議論起來。一個負責割草的女人接過鐮刀,試着割了把門前的艾草,艾草應聲而斷,她驚喜地抬頭:“真輕!揮着不費勁,比石刀省勁多了,手也不震得慌。”
“這木柄也講究。”韓小羽解釋道,“得選棗木、槐木這種硬木,不容易裂。先削出粗坯,再用細砂一點點磨,磨到握着手心不硌得慌才行。”他指着木柄末端的繩孔,“還能拴根繩掛在腰上,幹活時隨手就能拿到。”
木老撫着胡須,目光落在遠處的田地:“要是有這鐵家夥,春種時翻地、秋收時割谷,都能少受些累。以前割完一畝地,手掌磨得全是泡,現在有這鐮刀……”
“不止鐮刀。”韓小羽又從行囊裏掏出個巴掌大的鐵杴頭,邊緣磨得鋒利,“還有這鐵杴,翻地時一插一個準,比石鏟深半尺;以後再做鐵犁,套上耕牛,一天能翻十畝地。”
石夯聽得心頭發熱,扛起鐮刀就往屋後的樹林沖:“我去試試砍柴!先生等着,我砍一捆最粗的回來,讓大夥瞧瞧這鐵家夥的厲害!”
“小心點!”韓小羽笑着喊住他,“這刃口快,別用手指去碰刃口,抓木柄就行!砍不動的粗木頭別硬來,別崩了刃!”
石夯頭也不回地應着,身影很快消失在樹林裏,沒多久就傳來“咔嚓咔嚓”的伐木聲,比平時用石斧砍柴利索多了。
族人們圍坐在屋檐下,手裏傳看着那把鐮刀,你摸摸木柄,我看看刃口,眼裏都泛着光。負責種谷的女人喃喃道:“要是秋收能用上這鐮刀,孩子們就不用跟着熬夜脫粒了。”負責蓋房的漢子則盯着鐵杴頭:“有這鐵家夥,挖地基怕是能省一半力氣。”
韓小羽摸了摸腰間的青銅戒,戒面的藍寶石在月光下泛着光,映着鐮刀的銀輝。他知道,這把小小的鐮刀,就像一顆丟進湖面的石子,已經在族人們心裏漾開了漣漪。從打磨石器到冶煉鐵器,這不是簡單的工具升級,是從蠻荒到文明的跨越。
夜風吹過竹屋的窗櫺,帶着遠處石夯砍柴的吆喝聲,還有樹林裏清脆的斷木聲。韓小羽抬頭望向星空,銀河在天際鋪展開來,像一條璀璨的路。他嘴角揚起一抹笑意——屬於他們的時代,才剛剛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