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牧沒想到，自己主動辭職，會變成"試用期被辭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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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15日**
林牧提交辭呈後的第五天，人事部通知他去辦理離職手續。
他以爲，就是籤個字、交還工牌、結算工資，然後和平分手。
但當他走進人事辦公室時，HR小姐姐遞過來的，是一份"試用期解除勞動合同通知書"。
"等等。"林牧愣住了，"我是主動辭職，不是被辭退。"
HR小姐姐面無表情："公司經過考核，認爲你不符合錄用條件，決定解除勞動合同。"
"可是...是我主動提出辭職的！"
"你的辭職申請公司沒有批準。"HR翻開一份文件，"根據公司規定，員工辭職需提前一個月申請。你12月10日提交辭呈，最早也要到明年1月10日才能離職。而你的試用期到12月31日結束，所以..."
"所以你們決定在試用期結束前,以'不符合錄用條件'爲由辭退我？"林牧的聲音在顫抖。
"這是公司的決定。"HR把文件推到他面前，"請籤字。"
林牧盯着那份通知書，手指緊緊攥成拳頭。
他明白了。
公司這是在規避責任。
如果是他主動辭職,按勞動法,他需要提前一個月申請，而且這一個月還得繼續工作。
但如果是公司在試用期內以"不符合錄用條件"爲由辭退他，公司不需要賠償，也不需要提前通知，可以立即解除勞動合同。
更惡心的是，"試用期被辭退"會記錄在案，成爲他求職履歷上的污點。
"我不籤。"林牧說。
"你不籤也沒用。"HR語氣冷漠，"公司已經做出決定。你今天必須辦理離職,否則我們會報警，以非法侵占公司財產爲由起訴你。"
"非法侵占？我侵占什麼了？"
"工牌、工服、辦公用品。"HR指了指林牧身上的工牌，"這些都是公司財產。"
林牧氣得渾身發抖。
他想拍桌子，想罵人，想把這份通知書撕碎，扔在這個虛僞女人的臉上。
但他最終還是忍住了。
因爲他知道，鬧也沒用。
公司有法務部，有律師，有一整套規避勞動法的手段。而他，什麼都沒有。
他拿起筆，在通知書上籤下自己的名字。
每一筆，都像在剜自己的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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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16日**
林牧回到出租屋，把自己關在房間裏，一整天沒有出門。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腦海裏不斷回放着昨天的場景。
"不符合錄用條件。"
這五個字,像一把刀，狠狠刺進他的心髒。
他哪裏不符合錄用條件了？
他985畢業，專業對口,工作認真，從不遲到早退，加班從無怨言，甚至連續工作12天都沒喊過一聲累。
但就因爲他提出辭職，就因爲他不願意繼續被996折磨，他就"不符合錄用條件"了？
林牧打開電腦，搜索"試用期被辭退 維權"。
屏幕上跳出無數帖子：
"試用期被辭退，可以申請勞動仲裁嗎？"
"公司以'不符合錄用條件'爲由辭退我,我該怎麼辦？"
"試用期維權有用嗎？"
林牧一條條看下去，越看越絕望。
評論區裏，有律師回答：
"理論上,你可以申請勞動仲裁，要求公司證明你'不符合錄用條件'。但實際操作中，公司完全可以僞造各種考核記錄、工作失誤報告，來證明你確實不符合。而你作爲個人，很難拿出反證。"
"勞動仲裁周期很長,一般需要3-6個月。期間你沒有收入，還要支付各種費用。最終就算贏了，也只能拿回幾千塊錢的補償。值得嗎？"
"更重要的是,一旦你申請勞動仲裁，這件事會記錄在系統裏。以後你再找工作，新公司一查背景，發現你曾經和前公司打過勞動仲裁,大概率不會錄用你。因爲沒有公司願意招一個'愛打官司'的員工。"
林牧看完，關掉了網頁。
他明白了。
這就是一個死循環。
公司可以隨意辭退你，編造各種理由。而你，即使知道自己被坑了，也沒法維權。
因爲維權的代價太高了。
時間成本、經濟成本、機會成本...都是普通人承受不起的。
所以，絕大多數被辭退的人，都會選擇忍氣吞聲，認栽。
而公司，就是吃準了這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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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20日**
林牧收到了最後一筆工資：2800元。
不是說好底薪4500嗎？
他打電話給財務。
財務說："你12月15日離職，只工作了半個月，所以工資折半。另外，扣除你未歸還的工服押金500塊，剩下2800。"
"工服押金？什麼時候收過押金？"
"入職時就說了，工服押金500塊。你沒歸還工服,所以扣除。"
"我從來沒領過工服！"
"這是你的問題。公司登記顯示你領取了。"
林牧想要爭辯，但對方已經掛斷了電話。
他看着手機,久久沒有動作。
2800塊。
這就是他一個半月的勞動成果。
加班、熬夜、周末無休、身體搞垮...最後,換來了2800塊。
還被扣上"試用期被辭退"的標籤。
林牧打開招聘軟件，想更新簡歷。
然後他愣住了。
簡歷上的工作經歷該怎麼寫？
"2023年10月-2023年12月，綠源生態農業科技有限公司，技術專員，試用期被辭退。"
如果這樣寫,肯定沒有公司會要他。
"2023年10月-2023年12月，綠源生態農業科技有限公司，技術專員，主動離職。"
如果這樣寫，萬一新公司做背景調查，發現他是被辭退的，那就是簡歷造假，更完蛋。
林牧盯着簡歷，半天打不出一個字。
他突然意識到一個殘酷的事實：
這段工作經歷，無論怎麼寫，都會成爲他求職路上的污點。
他就像被打上了一個烙印——"試用期都過不了的失敗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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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25日,聖誕節**
廣州的街頭張燈結彩,到處都是聖誕裝飾。
商場裏，情侶們手牽手逛街,孩子們排隊等着和聖誕老人合影。
林牧一個人走在人群中，感覺自己格格不入。
他的手機裏，微信群在狂歡：
"聖誕快樂！"
"今晚要去哪裏浪？"
"我在香港，剛買了一堆東西！"
"我在三亞，海灘上曬太陽！"
林牧看着這些消息，突然覺得很可笑。
同樣是畢業一年的大學生，爲什麼差距這麼大？
有的人在香港血拼，有的人在三亞度假。
而他，在廣州街頭，口袋裏只剩下不到三千塊，工作丟了，前途茫茫。
他走進一家麥當勞，點了一個最便宜的漢堡套餐,坐在角落裏，一個人過聖誕節。
窗外，人來人往，笑語喧譁。
窗內，林牧吃着冰冷的漢堡，眼眶卻熱了。
他想起高中時，老師說過的一句話：
"現在吃的苦，將來都會變成你的財富。"
可是，他已經吃了這麼多苦了。
高中三年，每天學到深夜；大學四年,努力學習專業知識；畢業一年，投了幾百份簡歷，面試幾十次，被畫餅、被996、被辭退...
他到底要吃多少苦，才能換來那個虛無縹緲的"財富"？
林牧掏出手機，打開備忘錄，寫下一段話：
"今天是2023年12月25日，聖誕節。
我24歲，985畢業，找不到工作，被社會毒打，被公司辭退。
我很迷茫，不知道未來在哪裏。
但我知道，我不想再這樣下去了。
我要改變。"
寫完這段話，林牧抬起頭，看着窗外的聖誕樹。
樹上掛滿了彩燈，閃閃發光。
但那些光，依然照不進他的心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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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