茅廁區域的惡臭,仿佛成了葉孤舟隔絕外界窺探的最佳屏障。自那夜劍尊驚退周通靈識後,這位執事似乎暫時偃旗息鼓,但葉孤舟知道,那不過是暴風雨前的寧靜。周通眼中的貪婪之火,只會越燒越旺。
白日裏,他依舊是那個沉默寡言、逆來順受的雜役少年。在王莽和他狗腿子們變本加厲的刁難下,將茅廁區域打掃得纖塵不染(相對而言),甚至主動清理了附近淤塞的排水溝渠,讓那刺鼻的惡臭都淡去了幾分。這讓王莽想找茬都無處下手,只能恨恨地用克扣飯食、增加無謂的體力活來發泄。
葉孤舟毫不在意。每日那點粗糙的雜糧餅和清水,對他而言聊勝於無。丹塵子在識海中早已根據他這具身體的狀況,推演出了最基礎的“辟谷丹”和“淬體散”的簡化配方——所需藥材,不過是些凡俗常見的苦艾草、鐵線藤根、清晨露水等物。趁着打掃之便,在百草園外圍無人注意的角落,葉孤舟便悄然采集所需。
夜深人靜,陋室鼾聲如雷。葉孤舟盤坐硬板床上,心如止水。“萬星斂息術”如同最忠實的守衛,將魂海波動牢牢鎖住,模擬成一片混沌。體內,那縷由“九竅引靈訣”引入的、微弱卻異常精純的水木靈氣,正沿着特定的路線,在幾條主經脈中緩緩流淌,如同涓涓細流,無聲地沖刷、滋養着這具凡軀。
“恩公根基已初步穩固,靈氣運轉圓融無礙,可嚐試凝聚第一縷‘真元種子’於丹田了。”丹塵子的意念溫和響起。
葉孤舟依言,意念沉入下腹丹田位置。那裏一片混沌黑暗。他小心翼翼地引導着經脈中流轉的靈氣,如同引導溪流歸海,朝着丹田核心匯聚、壓縮。
過程緩慢而艱難。每一次壓縮,都感覺那縷靈氣在反抗,想要逸散。葉孤舟不急不躁,心神空明,意念如同最精密的刻刀,一點點剔除靈氣中最後殘留的、極其微弱的雜質(流雲宗區域靈氣終究不夠純淨),使其越發精純凝練。
時間一點點流逝。終於,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嗡!丹田深處,一點極其微弱、卻無比凝實的米粒之光大放光明!它不再是遊離的氣流,而是如同液態的水銀,沉甸甸地懸於丹田中央,散發着溫潤而堅韌的氣息,並開始緩慢地自行旋轉,產生一絲微弱的吸力,引動外界稀薄的靈氣自動向葉孤舟周身匯聚!
引氣境初期,真元種子成!
一股遠超之前的充沛力量感瞬間傳遍全身!五感變得更加敏銳,筋骨皮膜在真元種子的滋養下,發出細微的噼啪聲,強度悄然提升。雖依舊瘦弱,但內裏蘊含的力量,已遠超尋常壯漢。
“恭喜恩公,正式踏入道途!”紫微帝君的聲音帶着欣慰。“根基尚可,未辱吾劍意。”劍尊的意念依舊清冷,卻似乎多了一絲認可。
葉孤舟睜開眼,黑暗中,眸光如星。他感受着丹田中那枚沉甸甸的真元種子,心中涌起一絲踏實。這,才是屬於他自己的力量根基!
“丹師,帝君,劍尊,”葉孤舟在識海中詢問,“真元已成,晚輩欲習攻伐之術。尤其……劍道。”那夜彈指滅蠅,引動劍尊一絲劍意的玄妙感覺,讓他心馳神往。
“善!”劍尊的意念瞬間變得銳利,“劍乃百兵之君,殺伐之器,亦是通天道途!恩公既有此心,吾便傳你一式基礎劍訣——‘星塵淬劍法’!”
一股比“九竅引靈訣”更加凌厲、更加簡潔、直指劍道本源的意念洪流涌入葉孤舟腦海。這並非什麼繁復的招式,而是一種獨特的“淬煉”與“御使”之法!
“此訣核心,在於‘淬’與‘引’!”劍尊的聲音如同金鐵交鳴,“以意念爲錘,引周天星辰之力(微末亦可),淬煉自身魂力、真元乃至氣血,使其蘊含一絲星辰鋒銳之意!再以此淬煉後的‘星塵之力’,引動外物(哪怕一根枯枝、一片草葉),化其爲劍,一念斬出!練至高深,心念所至,萬物皆可爲劍,星塵亦可斬天!”
這法門,赫然是將自身當作一柄劍胚來錘煉!同時賦予萬物以“劍”的鋒芒!霸道、直接、不拘一格!與流雲宗那些需要特定劍器、固定招式的劍法,天壤之別!
“劍尊此法,暗合‘萬物有靈,皆可爲劍’的上乘劍理,起點極高!恩公初學,當循序漸進,先從淬煉自身魂力與真元開始,引動星辰之力需格外謹慎,以免反噬。”紫微帝君提醒道。
葉孤舟心中震撼,立刻開始參悟。這“星塵淬劍法”對意念的凝聚和操控要求極高,正好與他強大的魂力基礎契合。
白日勞作間隙,他不再僅僅是機械地清掃。每一次揮動那破掃帚,他都嚐試着將意念高度集中,將其想象成一柄沉重的巨劍,每一次揮掃,都暗合某種基礎的發力軌跡,引動一絲絲微弱的氣血之力流轉,笨拙地嚐試着“淬煉”的雛形。王莽等人的喝罵刁難,反而成了他磨練心志、在幹擾中凝練意念的磨刀石。
夜晚,則是主修之時。他運轉“萬星斂息術”遮掩魂海異動,同時按照“星塵淬劍法”的法門,嚐試引動識海中英靈殿虛影散發的點點星輝(這比直接引動外界星辰之力安全得多)。起初,星輝難以捕捉,意念之錘落下,如同砸在棉花上。但他心志堅韌,一遍遍嚐試,失敗,總結,再嚐試。
數日後,深夜。葉孤舟盤坐床榻,意念沉凝如鐵。識海中,一縷極其微弱的星輝被他意念之錘精準捕捉、捶打!每一次意念的錘擊,都伴隨着靈魂深處傳來的輕微刺痛和一種奇異的“凝練”感。那縷星輝漸漸被“捶打”得更加凝實、銳利,如同被鍛打的鐵胚,漸漸褪去雜質,顯露出內蘊的鋒芒!
同時,丹田中的真元種子也被他分出一絲,小心翼翼地融入這被淬煉的星輝意念之中。真元如同燃料,星輝意念如同火星,兩者交融的刹那——
嗤!一點微不可察、卻帶着星辰般冰冷永恒與無上鋒銳氣息的“星塵劍意”,在葉孤舟意念核心處誕生!雖然微弱得如同一縷隨時會熄滅的燭火,但其本質之高,遠超想象!
成了!“星塵淬劍法”的根基——第一縷屬於自己的“星塵劍意”,凝聚成功!
就在葉孤舟心神激蕩,沉浸在這初悟劍意的玄妙中時——
砰!陋室那本就搖搖欲墜的木門,被人從外面一腳狠狠踹開!木屑紛飛!
“都給老子起來!”王莽那粗野的咆哮聲如同炸雷,在寂靜的深夜格外刺耳。他帶着兩個同樣滿臉橫肉的狗腿子,氣勢洶洶地闖了進來,手裏拎着粗糙的木棍。
同屋的三個雜役被嚇得從床上滾落,縮在牆角瑟瑟發抖。
王莽那凶戾的三角眼,如同毒蛇般瞬間鎖定了盤坐在床上的葉孤舟。他獰笑着,木棍指向葉孤舟:“小雜種!老子忍你很久了!整天裝模作樣,打掃個茅廁還掃出花來了?是不是覺得攀上周執事的高枝,就不把老子放在眼裏了?今天,老子就讓你知道知道,在這雜役院,誰才是天!”
他顯然憋了一肚子邪火。葉孤舟的“聽話”讓他找不到明面上的大錯,但那種深沉的平靜和日漸不同的精神氣質,卻讓他本能地感到不安和……嫉妒!加上林海管事似乎對這小子也“另眼相看”,更讓他覺得自己的權威受到了挑釁!今夜,他借着酒勁,終於按捺不住,要徹底廢了這個讓他不爽的小子!
“王……王莽大哥,有……有話好說……”一個雜役顫抖着求情。
“滾!”王莽一腳將他踹翻,“今天誰攔着,老子連他一起廢了!”
他提着木棍,一步步逼近葉孤舟,臉上橫肉抖動,眼中閃爍着殘忍的光芒:“小子,別說老子不給你機會!跪下,磕三個響頭,叫三聲爺爺,再把你這幾個月的份例靈石丹藥都孝敬上來,老子今天就當什麼都沒發生!不然……”他掂了掂手中的木棍,發出沉悶的破空聲,“老子就打斷你的手腳,扔進茅坑裏泡着!”
陋室內,氣氛瞬間降至冰點。恐懼如同實質的冰水,淹沒了其他雜役。葉孤舟緩緩抬起頭,黑暗中,他的眼神平靜得可怕,沒有憤怒,沒有恐懼,只有一種洞悉一切的漠然。
他剛剛凝聚的那一縷微弱卻本質高絕的“星塵劍意”,正隨着他意念的波動,在識海中輕輕搖曳,如同新生的幼苗,卻已展露出刺破蒼穹的渴望。
“哦?”葉孤舟的聲音在寂靜中響起,平淡無波,卻帶着一絲奇異的穿透力,“你要打斷我的手腳?”
“沒錯!怕了吧?晚了!”王莽以爲他怕了,獰笑更甚,舉起木棍,就要朝着葉孤舟的膝蓋狠狠砸下!這一棍蘊含了他煉體多年的蠻力,足以砸碎普通人的骨頭!
就在木棍帶着惡風落下的刹那——葉孤舟動了!
他沒有閃避,沒有格擋。他只是抬起右手,伸出了一根手指。食指。指尖,沒有光芒,沒有勁氣。只有一縷意念,引動了識海中那縷新生的“星塵劍意”,以及丹田真元種子中分出的、一絲被初步淬煉過的精純真元!
心念如劍!真元爲鋒!星塵作引!
對着那呼嘯砸下的粗大木棍,葉孤舟的食指,輕輕點出。動作輕描淡寫,仿佛只是要拂去衣袖上的一粒塵埃。無聲無息。沒有驚天動地的碰撞。沒有勁氣四溢的爆響。只有——噗!一聲極其輕微、如同熱刀切過牛油的聲響。那根碗口粗、足以砸碎青石的硬木棍,在王莽驚駭欲絕的目光注視下,從葉孤舟指尖點中的位置開始,無聲無息地化作了簌簌落下的木粉!如同被億萬道無形的劍氣瞬間從內部瓦解、湮滅!木粉飄散,彌漫在陋室渾濁的空氣中。王莽手中的力道驟然落空,巨大的慣性讓他一個趔趄,差點撲倒在地。他握着只剩下半截、斷口處光滑如鏡的木棍,如同見了鬼一般,死死盯着葉孤舟那根看似尋常的食指,臉上的獰笑徹底僵住,取而代之的是無邊的恐懼和茫然!
“你……你……”他喉嚨裏發出嗬嗬的怪響,巨大的恐懼扼住了他的心髒,讓他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他身後的兩個狗腿子更是嚇得魂飛魄散,雙腿一軟,癱倒在地,褲襠瞬間溼透,騷臭味彌漫開來。
葉孤舟緩緩收回手指,指尖似乎還殘留着一絲微弱的、冰冷的鋒芒。他平靜地看着如同石化般的王莽,聲音依舊平淡:“現在,該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