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蒙蒙亮,西坡的草葉還掛着露珠,赫琨就跟着老婦人挎着竹籃上了坡。他學着老婦人的樣子,蹲在紫紋草旁,先用細毛刷輕輕掃掉根部的泥土,再握着小鐵鏟一點點刨開溼潤的土壤——須根斷一根,藥效就減一分,藥鋪收的時候壓價更狠,他得幫老婦人把“本錢”護得牢牢的。
“後生,你這手勁把控得真好,比我那不爭氣的孫子還細心。”老婦人看着赫琨小心翼翼的模樣,忍不住感嘆。她布滿皺紋的手動作麻利,剛挖出來的紫紋草帶着新鮮的泥土氣息,很快就在竹籃裏鋪了一層。
赫琨笑着應道:“您教得好,這草要是賣得好,以後咱們還能多挖些。”他手上沒停,心裏卻在盤算時間——得趕在午時前挖夠五斤,下午送完草藥,正好能去月牙泉碰碰運氣。
忙到日頭偏東,兩竹籃紫紋草終於湊夠了五斤。赫琨幫老婦人把草藥分裝到兩個粗布袋子裏,又叮囑她在家等着,自己則扛着袋子往鎮上趕。烈風武館的門還開着,趙館主正在院子裏指導弟子練劍,見他來了,當即讓藥童過來稱重。
“不錯,須根完整,水分也足,比藥鋪的貨強多了。”趙館主捏着一根紫紋草看了看,爽快地掏出錢袋,“上次給了定金,這次把剩下的十二枚半銀幣給你。對了,下月的十斤,你還按這個品質送,我給你再加半枚銀幣一斤。”
赫琨接過沉甸甸的銀幣,指尖觸到冰涼的金屬,心裏一陣踏實——加上之前的三枚,現在一共十六枚半銀幣,離一百銀幣換一金幣的目標,總算近了一步。他連忙應下趙館主的話,又閒聊了幾句武館的草藥需求,才扛着空袋子離開。
沒在鎮上多逗留,赫琨直接往北邊趕。越往林深處走,樹木越茂密,陽光透過層層疊疊的枝葉,在地上灑下細碎的光斑。他時不時停下腳步,仔細聽着周圍的動靜——老婦人說月牙泉附近有魔獸,他可不想沒找到靈鹿,先撞上危險。
走了約莫一個時辰,耳邊突然傳來清脆的流水聲,夾雜着幾聲輕柔的鳥鳴。赫琨心裏一喜,加快腳步穿過一片灌木叢,眼前豁然開朗——一汪形似月牙的清泉映入眼簾,泉水清澈得能看見水底遊動的小魚,岸邊的水草順着水流輕輕晃動,空氣中滿是清甜的水汽。
這就是月牙泉!
他剛想走近些,突然聽到泉邊傳來一陣輕微的“簌簌”聲。赫琨立刻屏住呼吸,悄悄躲到一棵粗壯的古樹後,透過樹幹的縫隙往外看——只見一只通體湛藍的靈鹿正低頭飲水,它背上的羽毛翅膀收在身側,陽光照在上面,泛着淡淡的虹光,頭頂的螺旋獨角像冰晶般剔透,偶爾會閃過一絲微光。
就是它!赫琨的心髒猛地跳了一下,正想琢磨着怎麼跟靈鹿“打個招呼”,遠處突然傳來一陣壓抑的腳步聲,還夾雜着金屬碰撞的輕響。
“小聲點!別驚跑了那畜生!”一個粗啞的聲音傳來,正是之前在西坡遇到的絡腮胡衛兵!
赫琨心裏咯噔一下,趕緊縮回身子,透過縫隙仔細觀察——絡腮胡帶着兩個衛兵,每人手裏都拎着一張編織細密的捕獸網,腰間的短劍出鞘了一半,正貓着腰往泉邊靠近。他們的腳步很輕,顯然是早有預謀,想趁靈鹿不備時偷襲。
靈鹿似乎察覺到了危險,突然抬起頭,琥珀色的眼睛警惕地掃視着四周,頭頂的獨角光芒瞬間亮了幾分,耳朵也豎了起來。
“動手!”絡腮胡低喝一聲,猛地將手裏的捕獸網朝靈鹿罩過去。另外兩個衛兵也同時扔出網子,三張網在空中織成一片陰影,朝着靈鹿蓋去。
靈鹿反應極快,後腿猛地一蹬地面,翅膀瞬間展開,竟直直地飛了起來,堪堪躲過了捕獸網。可它剛飛到半空,絡腮胡突然從懷裏掏出一個黑色的陶罐,用力朝着靈鹿扔了過去!
“砰”的一聲,陶罐在靈鹿身邊裂開,黑色的粉末像煙霧般散開,正好沾在它的翅膀上。靈鹿發出一聲短促的鳴叫,翅膀像是被膠水粘住了一樣,再也扇不動,身體直直地往下墜,重重地摔在泉邊的草地上,濺起一片水花。
“哈哈!抓住了!”絡腮胡興奮地沖過去,從腰間解下粗麻繩,幾下就把靈鹿的四肢牢牢綁住,“這下領主大人要的靈鹿角粉有着落了,咱們的賞錢也跑不了!”
兩個衛兵也圍了上來,看着地上掙扎的靈鹿,臉上滿是得意。
赫琨躲在樹後,手心全是汗。靈鹿角粉在藥鋪賣一枚金幣一小瓶,要是讓衛兵把靈鹿帶回去,這到手的商機就沒了。可他就一個人,手裏連件像樣的武器都沒有,怎麼跟三個拿着兵器的衛兵鬥?
就在這時,他的手無意間碰到了褲兜裏的手機。屏幕因爲之前誤觸亮過一次,還有些餘電。一個大膽的念頭突然冒出來——這個世界的人從沒見過手機,說不定能用它唬住衛兵!
他悄悄掏出手機,手指因爲緊張有些發抖,好不容易才按亮屏幕,又找到之前下載的一首節奏激烈的戰歌,把音量調到最大。做好準備後,赫琨深吸一口氣,猛地從樹後沖了出去,高舉着手機,對着衛兵們大喊:“住手!你們竟敢傷害神明的使者!”
手機屏幕的光在陽光下不算刺眼,但突然響起的戰歌卻像炸雷一樣,在空曠的泉邊回蕩。絡腮胡和兩個衛兵被嚇了一跳,猛地轉過身,看到赫琨手裏舉着一個發光的“鐵疙瘩”,還發出奇怪又響亮的聲音,臉色瞬間變了。
“你……你手裏拿的是什麼東西?”絡腮胡握緊了腰間的短劍,眼神裏滿是警惕,卻沒敢上前。
赫琨心裏其實也慌,但臉上故意裝出威嚴的樣子,舉着手機往前走了兩步:“這是神明賜予我的聖物!這只靈鹿是神明派來守護月牙泉的使者,你們要是敢傷它一根毫毛,神明定會降下天罰,讓你們整個領主府都不得安寧!”
他一邊說,一邊按下了手機的閃光燈。“咔嚓”一聲,屏幕突然閃過一道強光,絡腮胡和兩個衛兵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眼神裏多了幾分恐懼。
地上的靈鹿似乎也感受到了希望,對着赫琨發出一聲輕柔的鳴叫,琥珀色的眼睛裏滿是祈求。
絡腮胡盯着手機看了幾秒,咬着牙想硬撐:“你少在這裏裝神弄鬼!這是領主大人要的靈鹿,我們必須帶回去!”
“領主?”赫琨冷笑一聲,故意把手機舉得更高,手指在屏幕上胡亂按動(其實是在找下一首更激烈的歌),“領主也敢違背神明的意志?我現在就用聖物聯系神明,讓他親自來懲罰你們!”
兩個年輕的衛兵被他的樣子唬住了,其中一個拉了拉絡腮胡的衣角,小聲說:“頭兒,這東西看着真像聖物……萬一真的惹怒神明,咱們可擔待不起啊!要不……咱們先回去稟報領主大人,再做打算?”
絡腮胡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他看着赫琨手裏發光的手機,又看了看地上掙扎的靈鹿,心裏權衡了半天——要是真的沖撞了“神明”,別說賞錢,說不定連小命都保不住。最終,他咬了咬牙:“走!咱們先回去!”
說完,他狠狠瞪了赫琨一眼,帶着兩個衛兵急匆匆地往林子裏跑,很快就沒了蹤影。
直到衛兵們的腳步聲徹底消失,赫琨才鬆了口氣,腿一軟差點坐在地上,手心裏全是冷汗。他趕緊跑過去,蹲下身解開綁在靈鹿身上的麻繩。
靈鹿慢慢站起身,甩了甩翅膀上的黑色粉末,然後走到赫琨面前,用頭頂輕輕蹭了蹭他的手背,像是在表達感謝。它的頭頂很溫暖,獨角也沒想象中那麼冰冷,反而帶着一絲柔和的暖意。
赫琨摸了摸靈鹿的頭,嘴角勾起一抹精明的笑容——不僅救了靈鹿,還嚇跑了衛兵,更重要的是,他現在手裏多了一個天大的籌碼。靈鹿角粉值錢,能跟靈鹿建立聯系,可比單純的角粉值錢多了。
“看來,咱們的合作,才剛剛開始啊。”他對着靈鹿輕聲說道,靈鹿像是聽懂了一樣,對着他叫了一聲,然後轉身朝着泉邊走去,還時不時回頭看看他,像是在邀請他一起。
赫琨笑了笑,跟了上去。陽光透過樹葉灑在他和靈鹿身上,月牙泉的流水聲清脆悅耳,他知道,自己在這個世界的財富之路,又往前邁了一大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