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英從匣子裏面挑出一根通透的碧玉簪,替她戴上,看着鏡中美輪美奐的婦人,贊道:“小姐這樣的容貌品性,就是性子太倔,容不得一點沙,須知道男人是要哄的。那吳氏也不過是上司送的禮,您只管將她當成一條哈巴狗,高興了逗逗,不高興扔之晾之,又何必跟一個畜生較勁,傷了你們夫妻的情分。”
林琬在一旁聽的直想笑,這位玉英姑姑也是個妙人,就是一想到說吳氏是狗,那納了吳氏的林宏昌成什麼了?豈不是將他也一並罵了進去。
王氏許是也被勸明白了些,嘆氣:“人都來了,我還能不見?叫她進來吧。”
一會兒,吳氏就扭扭捏捏的進來了。
說實話,林琬覺得林宏昌的眼光真不怎麼樣,這吳氏大眼小嘴尖下巴,加上渾身做派,怎麼看都是一副小家子氣。
吳氏今日穿了一件茜紅豎領直袖對襟薄褂,下面是煙雲紗撒花長裙,金蓮一點,露在外面。
“見過夫人。”
吳氏是揚州瘦馬,說起話來總帶着吳儂軟語。
“坐吧。”
吳氏坐在玉英搬來的繡凳上,先是說前幾日林琬摔傷自己心疼,無奈林琅也重病着,沒能來看望。又東拉西扯,到最後,才將話題扯了回來。
“今日來,是特意給夫人送這個。”
說罷,她從袖帶裏拿出一個青花瓷瓶,遞給王氏,見她接了,這才抿嘴一笑:“聽說老爺,昨晚留宿在夫人處,夫人有五六年沒有伺候過了。不知道,這個年紀的男人啊,正是血氣方剛,老爺手段又多,即便是我日日侍寢,也要腰酸個三兩日。何況是夫人曠了這麼久,所以特送來這個,夫人塗抹在傷處,倒是能好的快一些。”
說罷,便曖昧的捂着嘴笑,還拿眼睛打量王氏。
果不其然,王氏被氣的渾身直哆嗦,手腳冰涼。
她不是沒想過,昨日在床笫上,腦中也曾閃現林宏昌是不是對吳氏也這樣。但那極度的舒爽讓她忘了這些,只想沉淪。加上早上玉英的勸解,女兒的笑臉,都讓她暫時忘了。
可吳氏,居然就這麼挑了出來。
而且話裏話外,滿是嘲諷,現在想來,昨日的纏綿到成了一個笑話,而吳氏的話,就跟一個個巴掌,扇在她臉上。
吳氏將這一切盡收眼底,心中得意的緊:你不是自喻名門閨秀嘛,今晚就算老爺再來,我看你還有那個臉留他。
最好激怒了她,回頭再去林宏昌面前哭訴一番,這才好呢。
正得意呢,忽然腰猛烈被撞,緊跟着,就摔在了地上。然後,只聽到咣當一聲,那青花瓷瓶被狠狠摔在地,一片碎瓷片不巧剛好飛過來,從她臉頰飛過,劇痛之後,有溫熱液體留出。
吳氏用手一抹,見指尖猩紅,哭喊道:“來人啊,救命啊,夫人要殺我啊!”
正喊着呢,臀部被狠狠踢上一腳:“你胡亂喊什麼,誰要殺你!”
稚嫩的童音,吳氏一瞧,原來剛剛砸瓷瓶和推她的都是林琬。王氏還坐在那,一動不動呢。
見沒能逼王氏動手,有些遺憾,不過林琬居然犯了如此大錯,還見了紅,林宏昌一定會來教訓她。以王氏護女的性子,兩人又是不歡而散。
吳氏心中大喜,面上卻哭道:“姑娘,你,你好端端的,爲何要出手傷我。我好歹也是你父親的姨娘,是你的長輩啊。”
哭的是梨花帶雨,可惜,林琬根本不吃這一套。
原本她就很鄙夷這一對母女,現在看吳姨娘居然耀武揚威的來母親房中炫耀那些床笫之事,明擺着給王氏添堵。再一想到那晚聽到林琅和李涇之的話,頓時怒氣中燒,惡向膽邊生,直接動手。
她蹲下身,手拿一塊兒最大的瓷片,惡狠狠的對着吳氏的臉比劃。嚇得吳氏連哭都忘了,顫抖着:“你,你要做什麼!”
“姨娘素來是以色侍人見長,可若是你的臉花了,我父親對着這張臉,還會產生那些疼惜之心嗎?”
林琬的聲音壓的很低,目中露出一絲狠厲,嚇的吳氏一愣,然後手忙腳亂的從地上爬起來,沒命的往外跑。就跟後面有狼在追一樣,落荒而逃。
王氏見吳氏如此,心中的鬱結總算鬆快了些。又見女兒闖了這樣大的禍,擔憂的很:“琬兒,你,你怎麼能動手推人呢。”
吳氏的話,就算原樣的學給林宏昌,也不過是婦人之見的拈酸吃醋。可林琬動了手,意義就不一樣了。
王氏擔憂的緊,倒是不怕跟丈夫再鬧僵。只是心疼女兒爲了自己,在受責罰。同時在心中按下決心,若是今晚林宏昌來鬧,就是拼了和離,也要護住女兒。
不過,
她懷疑道:“琬兒,你剛剛在那吳氏耳邊說了什麼,怎的她嚇成那樣?”
可不是,吳氏那驚恐的神情就跟見了鬼一般。
林琬轉過頭,早就已經換成了那副天真的表情,瞪大了黑葡萄般的眼睛,無邪道:“我只是問問吳姨娘,什麼叫血氣方剛。”
王氏的臉哄一下子就紅了,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
晚上林宏昌回來時,後宅裏面早就翻了天了。
吳姨娘讓流芳守在門口,所以一進門就被請了過來,直說姨娘快要死了,求爹爹快去看看。
林宏昌連忙跑去,一進門,發現吳姨娘病懨懨的躺在床上,頭發散落,額上帶着一根青色抹額。
“怎麼了?聽說你不舒服,有沒有請郎中來。”
對待這朵解語花,林宏昌還是有些感情的,何況吳氏還跟他孕育了一個聽話懂事的女兒。
走進一瞧,卻是大吃一驚,吳氏的臉頰處有一道顯眼的傷口,何況那傷口上還有刺目的鮮血。
他一下子嚴肅起來:“這是怎麼回事!”
“老爺,都是妾身的錯。”吳氏抽抽噎噎,拉着林宏昌的手,貼在自己沒受傷的那半臉上:“妾身只怕,差點沒能活着回來見到老爺。”
她哭的梨花帶雨,又委實可憐的緊,林宏昌心軟了,哄道:“好了,我不是回來了,到底出了什麼事,快告訴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