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氏搖頭:“老爺爲了整個家操勞,已經夠累了,妾身實在不想再因爲自己這點委屈,給您添麻煩。只要老爺心中有我,疼惜我,這就夠了。”
林宏昌一聽便明白了:“是母親?”
稍微停頓後,又用不確定的口吻輕道:“還是,夫人?”
吳氏都快咬碎了一口銀牙:這才一個晚上,就讓他對東苑那個又舊情復燃起來,恐怕他自己都沒注意到,自己語氣中竟然帶着對王氏的偏護。
不行,這次得加把狠藥了。
吳氏將林宏昌抱的更緊了,淚水沾溼了他的前襟:“老爺,您不要再問了,家和,才萬事興啊!”
等林宏昌將吳氏哄睡着後,接着燭光,看她臉上的傷口。因爲有許多殘血,所以看不大清楚到底有多大。不過能流出這麼多血,可想而知,一定很深。
母親一心向佛,再加上沒道理會對晚輩出手。莫非,真的是王氏?
想到這兒,林宏昌有些沒底氣了,畢竟王氏從前也給吳氏吃過不少苦頭。可這一次,是真的有些過分了。
昨日的恩愛猶在,他手中給林琬買的桂花糕看着心煩不已。靜坐了一炷香後,猛然起身,向東苑走去。
林宏昌來的時候,以爲林琬已經睡了,沒想到,母女倆正在光下讀書。
正讀到“綠蟻新焙酒,紅泥小火爐,晚來天欲雪,能飲一杯無。”
林琬的餘光早已經看到了那抹褚色衣擺,抿嘴一笑,故意歪頭問道:“娘,你爲什麼這麼喜歡這首詩啊!”
王氏也跟着笑了,陷入回憶:“當年我和你父親初次相識,在京郊外的十裏長亭,那天也下着雪,我和哥哥爲了避開風雪,進去後才發現,你父親正煮雪烹茶。倒是有些像這首詩,不過是將酒換成了茶。”
門外的林宏昌心中一動,也想起了那天的景色,面色不禁柔和起來,嘴角也噙着溫柔的笑意。
林琬拍手道:“那今天冬天第一場雪時候,咱們再讓爹爹煮一次,不過這次換成酒,不就完全貼合了!”
“哈”王氏沒忍住,一下子笑了出來:“你爹爹事務繁忙,我可不敢替她答應。”
可心中卻想起今天白天的事,一會兒林宏昌回來,指不定那邊怎麼告狀。沒準以後見面都難,還談什麼重溫舊夢。
心中的酸澀,爬上眉梢眼角,盡數落入門外人眼中。
“琬兒這個提議好,今年冬季第一場雪,爹爹一定煮上一壺好酒。”
林宏昌的突如其來,嚇了王氏一跳,連忙站起來:“你怎麼來了。”
而且,還是這麼面帶笑意的過來。
他看着王氏滿眼的驚喜,心中帶着歉意,聲音更柔了:“說了要給琬兒帶吃的,來,琬兒,這是桂花糕,你平時最喜歡的那家。”
笨以爲女兒會興高采烈的撲過來,沒想到,林琬卻忽哭了。
林琬這一下子哭的撕心裂肺,嚇了王氏和林宏昌一跳,連忙過去哄,可無論怎麼哄她還是哭,到最後,幾乎抽了過去。
王氏心疼壞了,也紅了眼圈,怎麼追問她都不肯說話。林宏昌也沒見過女兒如此,低聲耐心的哄,好容易,又許諾帶她去遊玩,騎馬,反正能想到的盡數都說了出來。終於哭聲停止了。
林琬素來性子強硬,同王氏一般,屬於有淚也是往肚子裏咽的時候,什麼時候哭成這樣過。不僅王氏心疼,林宏昌也跟着着急啊。
林琬抽抽噎噎:“我,我再也不要喜歡爹爹了,爹爹,是壞人!”
這話一出,林宏昌頓時愣住了:“琬兒,爹爹哪裏錯了?”
昨天不還好好的,他轉念一想,莫非是因爲吳氏今日來激怒了王氏,所以她抱怨了什麼被孩子聽了去?
也不怪他會懷疑到王氏,實在是這些年因她脾氣秉性的原因,鬧的這孩子跟自己也不親。所以一有這類事,自自然然第一個就會想到她身上。
王氏不明所以,勸道:“琬兒,不能這麼說。爹爹爲了哄你,還特意給你買了桂花糕。”
林琬搖頭:“可是爹爹打你,就算給我再多的桂花糕,我也不要!”
王氏哭笑不得:“你爹爹什麼時候打我了,休要胡說。”
“是啊琬兒。”林宏昌也是莫名其妙:“我怎麼會打你娘呢。”
“是吳姨娘說的!”林琬大聲道:“她說爹爹身強力壯,血氣方剛,每回都折騰的她好幾天下不了床。還說娘好久沒被折騰過了,肯定不抗打,所以特意送了藥膏過來。”
天知道這話她說的有多艱難,她可不是八歲稚童,甚至都不敢去看年輕十歲父母的眼睛。只有心一橫,眼一閉,大聲嚷嚷出來。
一席話,說的王氏面紅耳赤,又恨吳姨娘下午在孩子面前說這些,現在好了,弄出這麼大的烏龍。
林宏昌的面色卻凝重起來。
王氏見狀,以爲他生氣了,忙道:“下午她來的時候,琬兒也在,她說的太突然,琬兒沒來得及回避,估計就那會兒聽去的。”
然她越解釋,林宏昌的臉就越黑。
王氏性子單純,可不代表他不知道這裏面的彎彎繞。
本來嘛,男人的後宅有幾個女人很正常,可林家的家風一直很正,寵妾滅妻這種事,根本不可能!
他與王氏這些年是僵硬了些,少年夫妻,又是彼此鶼鰈情深。沒想到她眼中一點都揉不得沙子,前些年他是用盡了辦法,可她就是不讓自己沾身,每次冷言冷語,弄的女兒也跟自己不親。漸漸的他也累了,這才淡了心思,可不代表,別人女人能將心思打到她頭上。
不過林宏昌一向是個憐花惜玉的主,只覺得自己這些年是不是太寵吳氏,讓她有了不該有的心思。當下心中便也決定晾她幾日,好叫她好好反省反省。
看到王氏一臉純善,林宏昌心中就更覺得對不住她,畢竟吳氏今日說的話,句句都是在打她的臉。驕傲如她,又怎麼忍得下?
想到這兒,他蹲下身,抱住林琬,哄道:“爹爹沒有打娘,是在跟她做遊戲呢,琬兒不信可以問你娘。”
林琬眼巴巴的望着王氏,直到她羞澀的點頭,這才轉過來,瞪大眼睛,疑惑道:“爹爹很喜歡這個遊戲嗎?那以後都來跟娘玩好了,我都好久沒看到娘像今天這麼開心了。”
林宏昌心中一動:“你娘,從前很不開心嗎?”
“琬兒!”
王氏要阻止已經來不及,林琬點頭:“對啊,娘總是很不開心,鬱鬱寡歡。特別是跟爹吵架之後,自己就會偷偷的哭呢。”
林琬是故意說的,不過她說的也都是事實,王氏這些年來爲了林宏昌不知道流了多少淚,弄的最後命都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