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琬趕緊緩和氣氛，故意道：”酸兒辣女，那娘懷着我的時候是不是特別愛吃辣？“
王氏被這麼一問也笑了：”這倒不是，那會兒就愛吃甜的。說來也怪，從前我是一丁點甜食都不愛吃的，有了你之後一頓沒有心裏就不舒坦。“
林琬點點頭：”既然女兒是愛吃甜，那這一胎十有八九是個弟弟了。我到是想叫娘給我添一個弟弟呢。“
”哦？這是爲何？“
“若是一個妹妹，生的軟軟糯糯，只怕叫人喜歡疼愛還不夠。”林琬一本正經：“可若是個禿小子，皮糙肉厚的，可以做我的小跟班，不聽話我還能替娘管教他。豈不是省心？”
王氏聽了她這一番話，啼笑皆非，只當她只是小孩的胡言亂語，便哄道：“你是他阿姐，日後多多說教他，打這差事，還是教給你爹便是。女孩子太粗魯了，要被人笑話的。”
林琬不以爲然：”長姐如母，想來我就是揍他他也不敢說話。當然，他若是怪怪聽話，我自然是不會揍他了。“然後對着王氏的肚子冷哼兩下，裝出一副威嚴的樣子：”禿小子，你可聽到我們的談話了，最好給我乖一點，要是讓娘不舒服了。等你出來我先要狠狠拍你屁股的。“
王氏這才知道女兒是心疼自己，又被林琬這麼一說好像真看到兒子已經出生了。心情大好，摟着林琬：“我的孩子，都應該如琬兒這般呢。”
玉英見母女倆其樂融融，一時間也忘記剛剛門外的肮髒事，笑嘻嘻的坐在一邊，從籮筐裏拿出針線，聽着母女倆話家常,一時倒是忘記了外面還站着個大麻煩。
一直到外面傳來抽泣的聲音，越來越大時，玉英才想起來，訕訕解釋道：“一早上那瘦馬又來給夫人添堵，我便沒讓她進門。誰知道她竟然還在那站着。”
王氏嘆了口氣：“你出去看看吧，若是人還在，就說我身子不大爽利，打發她回去便是。”
林琬在一旁看着，心裏直嘆氣。
難怪王氏後來防滑早逝，好好的一把牌，打成了這幅樣子。除了她本身不算計的性子，身邊的人也委實蠢了些。
她拽了拽王氏的衣袖，歪着腦袋道：“娘，她若是還在，便叫她進來。左右不過是想瞧瞧我弟弟罷了。咱們就大方點，給她看，也好讓她死了這條心。”
王氏沒那麼多心眼，信以爲真。覺得吳姨娘來估計就是沖着自己肚子的。伸出柔荑撫上平坦的肚皮，若有所思後，點頭道：“那便叫她進來吧。”
林琬終於鬆了一口氣。
她雖然不怎麼喜歡吳姨娘，不過現在人家肚裏裏面還揣着一個小金蛋呢。林鴻昌膝下至今無子，誰也說不好這兩人肚子裏哪個才是傳宗接代的主。
若是叫吳姨娘就這麼灰頭土臉的回去，八成她又要整出什麼幺蛾子出來。
玉英出去沒一會兒便進來了，身後跟着吳姨娘和瘦弱的琳琅。
吳姨娘今日穿着一身水紅的夾襖，外面披着狐皮大氅，襯得巴掌小臉嬴弱不堪。一雙天然媚態的眼睛凝着淚珠，還未開口，眼淚先跟斷了線的珠子一般簇簇往下掉。
玉英搬來繡凳後，吳姨娘扶着腰小心翼翼坐了下來，拿帕子擦拭腮邊淚：“我是誠心來看姐姐的，姐姐又何必要拒我於千裏之外呢？”
王氏淡淡道：”從前不也是這樣？我習慣了而已。“
王氏原意是維持現狀，互不幹涉。可聽在吳姨娘耳中，以爲是自己從前對王氏不敬，如今她重新掌權了，開始挑自己毛病了。
她心中咒罵，面上卻做的更委屈了：”姐姐難道還不知道老爺的脾氣？他下令的事，我哪敢去觸那個黴頭。我不比姐姐家世顯赫，說好聽是個姨娘，不過是寄人籬下罷了。老爺不喜姐姐，我心中可憐姐姐，可又能做些什麼呢？“
一席話說的王氏鬢角突起，一股悶氣油然而生，憋的胸中煩悶。見吳姨娘還要說話，林琬卻將話題扯了過去：”姨娘剛剛在外面抽泣，不知所爲何事？“
吳姨娘正欲將肚子裏醞釀好的話一吐爲快，好好的惡心惡心王氏才不枉白來一趟。沒想到林琬打斷了她的話，一時間有些發愣，呆呆的看着她。
小小的姑娘坐在王氏旁邊，梳着總角，額間點了一抹朱砂，配上圓潤的臉蛋十分可愛，又隱隱帶了幾分少女的稚氣。她唇角上揚，可眼神卻直勾勾的盯着自己，令人有些不寒而栗。
“難道。”林琬笑嘻嘻的開口，聲音卻絲毫聽不見笑意：“姨娘覺得，自己還是從前那樣目中無人，耀武揚威。連我也不配跟你說話？”
吳姨娘從前還真是這樣。
可現在她怎麼敢？劉氏走前的話猶在耳畔，不管她曾經有多麼輝煌，也不過是個姨娘罷了。惹怒了劉氏，是隨時可以發賣的。
可一想起林鴻昌對王氏的態度也日益劇增，自己的恩寵不再。這一切，都讓她覺得害怕。她曾經擁有的一切，好像正在被人一點點的拽走。
這又讓她如何能夠甘心呢？
“小姐說笑了。”吳姨娘收拾好心情，很快笑意吟吟的對上了林琬的臉，她腮邊還有殘淚，眼睛也微微溼潤，卻還是一副努力討好林琬的樣子：“小姐是林府嫡女，能跟您一起說說話，是我的福分。只不過剛剛一下子愣神了，這才回晚了話，您千萬別生氣。”
謙卑的樣子簡直是將自己放在了地上。
林琬在心底感嘆，也難怪前世她能上位，就這位能屈能伸的姿態，王氏就差遠了。
“剛剛在外面候着姐姐的時候，我正在想，是不是我這些日子哪裏做的不對，惹姐姐生氣了，所以姐姐才罰我。”說道這裏，她又淚光閃閃：“可縱使我在不對，我這肚子裏的總是林家的長孫，姐姐不心疼我，也應該爲老爺着想，爲林家的列祖列宗着想，萬一傷了這孩子，我死不足惜，可卻對不住一直疼愛我的老爺啊。”
說着，又哭了起來。
這次，玉英都忍不住想去揍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