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人!”
朱厚照一聲高喝。
“宣,西廠督主雨化田,上殿!”
很快,一個比曹正淳更加年輕的身影,踩着一雙白色皂靴,悄然無聲地出現在殿門口。
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飛魚服,面容俊美得有些妖異,腰間挎着一柄狹長的長刀。
正是西廠提督,雨化田。
“雨化田,參見皇上。”
朱厚照看着他。
“朕命你,即刻持朕的旨意,出使朝鮮。”
“旨意由內閣擬定,但你要親口告訴朝鮮國王。”
“讓他整頓兵馬,進攻建州女真東部諸部落。”
“朕給你三天時間。”
朱厚照伸出三根手指。
“三日之內,朕的旨意,必須送到朝鮮國王的龍椅前,辦得到嗎。”
雨化田抬起頭。
“遵旨。”
說完,他躬身後退,轉身離去。
……
與此同時,千裏之外。
護龍山莊。
一襲金衣的鐵膽神侯朱無視,將手中的情報捏成了齏粉。
“建州反叛,遼東危急……”
他喃喃自語。
“歸海一刀,斷天涯。”
“屬下在。”
兩個身影出現在他面前。
“你們二人,即刻率領三百護龍山莊密探,馳援遼東,暗中行事,務必保遼陽不失。”
“遵命!”
兩人領命而去。
“海棠。”
朱無視又喚了一聲。
一個作書生打扮,俊秀不凡的“少年”走了出來。
“義父。”
“你,去京城。”
朱無視的聲音很沉。
“遼東突發戰事,新皇卻一反常態,手段雷霆。我擔心,是有奸佞在蠱惑聖聽。”
“你去查個清楚。”
“是,義父。”
上官海棠領命,心裏卻在想。
這位登基不久的小皇帝,究竟是怎樣一個人?
……
金鑾殿。
朱厚照已經回到了龍椅上。
“朕意已決。”
“此番平叛,以翰林院修撰王守仁爲平遼總兵官,總督遼東軍務,節制三軍。”
“京營指揮使錢寧爲副總兵官,輔佐王守仁。”
“命你二人,即刻點兵,三日後,大軍出征!”
“臣,遵旨!”
王守仁與錢寧,齊聲領命。
一個心悅誠服,一個雖有不甘,卻也不敢違抗。
他站起身。
“今日議到這裏。”
“退朝!”
隨着太監的唱喏聲,滿朝文武跪地恭送。
退朝的鍾聲還未散盡,朱厚照已經回到了養心殿。
他將身上那件沉重的袞龍袍脫下,換上了一身玄色的常服。
緊繃的神經鬆弛下來,一股疲憊感從四肢百骸涌上來。
與整個文官集團角力,比他想象中還要耗費心神。
一個女官端着參茶進來,腳步輕盈。
朱厚照端起茶碗,卻沒有喝,只是用手感受着杯壁的溫度。
殿外傳來一陣清脆的笑聲和急促的腳步聲。
“皇兄!皇兄!”
雲羅郡主像一陣風似的沖了進來,手裏還揚着一本線裝的舊書。
她獻寶似的將書冊遞到朱厚照面前。
“皇兄你看!我從父王的舊書房裏翻出來的寶貝,《達摩拳法》!”
朱厚照接過那本冊子。
他翻了兩頁。
上面的圖畫小人,肌肉虯結,姿勢剛猛霸道。
“這功夫,不適合你。”
雲羅郡主的笑臉垮了下來,撅起了嘴。
“爲什麼呀?這可是達摩祖師的拳法,練成了肯定很厲害!”
“你是郡主,不是金剛羅漢。”
朱厚照把冊子放到一邊。
“皇兄答應你,給你尋一門真正適合女子修煉的上乘武學。”
雲羅的眼睛又亮了起來。
“真的?”
“君無戲言。”
“那說定了!”
雲羅心滿意足,蹦蹦跳跳地跑了出去。
殿內恢復了安靜。
曹正淳的身影,如同沒有重量的影子,滑了進來。
他跪在地上,雙手舉過頭頂,捧着一摞厚厚的卷宗。
“皇爺,這是東廠新制的百官錄,記錄了自您登基以來,京中在冊官員近百日的言行。”
一個太監上前,將卷宗接過來,呈到御案上。
“放這吧。”
“奴才告退。”
曹正淳躬着身子,倒退着出了大殿。
他已經派遣東廠二檔頭和三檔頭,各帶百名番子,僞裝成商隊趕赴遼東。
西廠的雨化田去了朝鮮,東廠絕對不能弱他一等。
朱厚照屏退了左右,獨自一人,提着一盞宮燈,走向了紫禁城西北角的一處閣樓。
演武閣。
這是成祖朱棣靖難之後所建,裏面收藏着當年從天南海北搜羅來的武功秘籍和神兵利器。
推開厚重的木門,一股塵封的氣息撲面而來。
朱厚照走上二樓。
這裏的書架上,擺滿了各種武學典籍。
《龍象般若功》、《乾坤大挪移》、《吸功大法》……
這些在前世只存在於小說中的名字,此刻都靜靜地躺在他的面前。
他沒有過多停留,徑直走到了最裏面的一個書架前。
他取下兩本絹制的冊子。
一本是《玉女真經》。
另一本是《素女劍法》。
這兩門功夫,最適合女子修煉,陰柔靈動,正合雲羅的性子。
將兩本秘籍收入袖中,朱厚照的思緒卻飄遠了。
他想起了自己的那位皇叔,鐵膽神侯朱無視。
那位皇叔,癡迷武學,天下皆知。
他建立的護龍山莊,網羅天下奇人異士,他創建的天下第一莊,收藏的武功秘籍恐怕不比這演武閣少。
這份癡迷背後,藏着的,又是什麼呢。
……
慈寧宮。
雲羅郡主正眉飛色舞地跟張太後描述着白日裏的事。
“皇嫂,皇兄可好了!他說要給我找一門絕世武功,比什麼《達摩拳法》厲害一百倍!”
張太後放下手中的佛經,無奈地搖了搖頭。
“你呀,一個女孩子家,不好好學學女紅刺繡,整日想着打打殺殺,像什麼樣子。”
“過幾日,我讓你表姐進宮來陪你住些時日,你也該學學規矩了。”
張太後有兩個弟弟,寧壽侯張鶴齡,建昌伯張延齡。
張太後所說的表姐就是張鶴齡的長女。
雲羅吐了吐舌頭,不敢再多話。
張太後看着窗外養心殿的方向,若有所思。
皇帝已經十五了,登基也有些時日,後宮卻依舊空懸。
是時候該爲他物色妃嬪了。
她知道,若是從自己娘家選人,內閣那幾位老大人,恐怕又要上書說什麼外戚幹政。
可這後宮,總得有個知根知底的自己人,她才能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