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心殿。
朱厚照剛放下曹正淳的密報,一個太監就進來通傳。
“啓稟陛下,刑部尚書洪鍾,宮外求見。”
朱厚照手頭一頓。
洪鍾?
這個老頭子,是出了名的剛正不阿,油鹽不進。
他這個節骨眼上過來,想幹什麼?
“宣。”
洪鍾走進大殿,行了大禮。
“臣,叩見陛下。”
“洪愛卿平身。”朱厚照沒讓他跪太久。“這麼晚了入宮,可是有什麼要緊事?”
洪鍾站直了身體,躬身道:“臣爲京城百姓而來。”
“哦?”
“陛下,廠衛奉旨查案,雷厲風行,臣深感陛下除惡之決心。”洪鍾先戴了頂高帽。
“但白蓮妖人,行事詭秘,絕非尋常匪類。如此大索全城,固然聲勢浩大,卻也容易打草驚蛇,更可能株連無辜,有損陛下愛民如子的聖名。”
這老頭,說話還挺有水平。
沒有直接指責廠衛,而是從“破案效率”和“皇帝名聲”兩個角度切入。
朱厚照手指輕輕敲着桌面:“那依洪愛卿之見,當如何是好?”
“臣以爲,術業有專攻。”
洪鍾拱手:“緝捕盜匪,追蹤索跡,我大明亦有能人。”
“臣鬥膽,向陛下舉薦一人。”
“誰?”
“神侯府,諸葛正我。”
洪鍾的聲音鏗鏘有力。
“諸葛先生乃禁軍總教頭,武藝高強,更兼智計過人。他麾下的四大名捕,更是各懷絕技,專辦奇案懸案,在江湖上名頭響亮。”
“若能得他們相助,與廠衛互爲表裏,一明一暗,定能事半功倍,早日將逆賊繩之以法。”
朱厚照聽完,沒說話。
他心裏跟明鏡似的。
好一個洪鍾,這是看東西兩廠鬥得太凶,怕殃及池魚,所以想引第三方入局啊。
這第三方,還是神侯府和六扇門。
一個是禁軍的人,一個是官府的人。
正好。
東西兩廠是瘋狗,是時候給他們脖子上套個項圈,再找幾條嗅覺靈敏的獵犬了。
“準了。”
朱厚照開口。
“傳朕旨意,宣諸葛正我,攜四大名捕,即刻入宮覲見。”
神侯府。
氣氛有些壓抑。
“娘的,這日子是沒法過了!”
追命將最後一口酒喝幹,把酒葫蘆往桌上一扔。
“全城的酒館都關門大吉,曹正淳和雨化田是想讓京城的老少爺們兒都跟他們一樣,斷了念想嗎?”
鐵手坐在一旁,正在擦拭自己的鐵拳套,聞言悶聲道:“少說兩句,禍從口出。但他們如此行事,確實過了。”
坐在輪椅上的無情,手裏拿着一枚棋子,久久未落。
“東西兩廠是在比賽,看誰先爲主分憂。陛下此舉,名爲查案,實爲賽馬。只是苦了這滿城的百姓,成了被馬蹄踩踏的草地。”
她的分析,一向冷靜。
角落裏,冷血抱着劍,一言不發,但周身散發出的寒氣,讓屋裏的溫度都低了幾分。
諸葛正我坐在主位,嘆了口氣。
“天子一怒,伏屍百萬。如今只是封城拿人,已是克制。”
“只是,我擔心廠衛爲了爭功,會不擇手段,屈打成招,屆時不知要平添多少冤魂。”
他正說着,外面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府內校尉快步進來,單膝跪地。
“報!宮裏來人了,傳陛下口諭!”
四人都是一怔。
這種時候,皇帝宣他們幹什麼?
一個傳旨太監,捏着嗓子,念完了聖旨。
“……着神侯府諸葛正我,攜名捕鐵手,追命,冷血,無情,即刻入宮面聖,不得有誤。欽此。”
追命撓了撓頭:“這唱的是哪一出?咱們又不是廠衛,陛下找咱們幹嘛?”
諸葛正我站起身,神情凝重。
“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
“走吧,面聖。”
紫禁城,養心殿。
這是四大名捕第一次踏入這座權力中樞。
雕梁畫棟,金碧輝煌,三步一崗,五步一哨。
他們跟着諸葛正我走進大殿,第一眼就看到了那個坐在龍椅上的身影。
太年輕了。
比他們聽說的還要年輕。
“臣等,參見陛下。”
朱厚照坐在龍椅上,打量着階下站着的五個人。
爲首的諸葛正我,一襲青衫,氣度沉穩。
他身後的四人,形態各異。
坐着輪椅的男子,面容冷峻,眉宇間卻有一股拒人於千裏之外的冷傲,想必就是無情了。
那個抱着劍的年輕人,渾身都散發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氣場,是冷血。
身材魁梧,一雙手掌比常人大了不止一圈的,是鐵手。
還有一個腰間掛着酒葫蘆,站沒站相,眼神卻滴溜溜亂轉的,是追命。
“朕聽說過你們,神侯府四大名捕,江湖上的活傳奇。”朱厚照開口,聲音在空曠的大殿裏回響。
諸葛正我躬身:“陛下謬贊,臣等不過是食君之祿的朝廷鷹犬。”
“鷹犬?”朱厚照笑了一聲。“朕現在就需要幾條好用的鷹犬。”
他把桌案上曹正淳送來的那份密報,丟了下去。
“看看吧。”
一個太監撿起密報,呈給諸葛正我。
諸葛正我一目十行地看完,臉色變得凝重,又將密報傳給身後的四人。
追命看完,撇了撇嘴:“白蓮教?這幫前朝的臭蟲,還沒死絕呢?”
“有人想讓朕死。”朱厚照的聲音很平。“就在這紫禁城裏,在朕的飯碗裏下毒。”
“東西兩廠查了兩天,除了把京城搞得雞飛狗跳,屁都沒查出來。”
“朕知道,你們神侯府,專辦疑難雜案。廠衛的路子,是嚴刑拷打,屈打成招。朕不希望這京城,流血太多,特別是無辜者的血。”
朱厚照站起身,走到他們面前。
“所以,朕要你們把藏在京城的白蓮教妖人,給朕揪出來。
諸葛正我深吸一口氣,帶着四人,單膝跪地。
“臣等,領旨!”
“臣等,必不負陛下所托,若拿不到凶徒,願提頭來見!”
朱厚照點了點頭,對旁邊的太監使了個眼色。
那太監捧着一個黃綢覆蓋的托盤,走了過來。
朱厚照親手掀開黃綢。
托盤上,靜靜地躺着一塊金牌。
金牌上,雕龍畫鳳,正面是四個大字。
如朕親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