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時間在礦坑深處緩慢流淌,每一息都帶着傷痛的沉重和生存的艱辛。

炎錚在昏迷與劇痛的淺眠間反復掙扎。每一次短暫清醒,模糊的視線總能捕捉到那個守在他身旁的瘦削身影。她或是專注地以微薄靈力替他疏導淤塞的經脈,或是就着昏暗的礦燈,眉頭緊鎖地研究着掌心那枚愈發莫測的元始籤和繚繞其周的淡灰色能量,又或是僅僅是閉目調息,蒼白的臉上帶着揮之不去的疲憊,卻始終挺直着脊梁。

他試圖開口讓她去休息,換來的總是她平靜卻不容置疑的一瞥,和一句“別動”或“無妨”。那眼神深處,除了以往的清冷,似乎多了一些他看不懂的、沉甸甸的東西,讓他心頭莫名發堵,又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滾燙。

小伍活了下來。雖然依舊虛弱,但額間的灰印穩定下來,甚至偶爾能在他情緒平穩時,引動那縷被初步轉化的能量,在指尖凝聚成一點微弱的、卻不再具有破壞性的灰芒。這微不足道的變化,卻像黑夜中的第一顆星,照亮了所有“燼痕”者眼中的絕望。

希望,如同石縫中掙扎出的嫩芽,脆弱,卻頑強。

雲衡的狀態依舊不佳,神識的損耗非一朝一夕能夠恢復。但她強行壓下所有不適,開始系統地嚐試“疏導”之法。她不再貿然引入他人力量,而是以自身爲實驗場,小心翼翼地引導着元始籤周圍那縷溫順的灰芒,嚐試以其勾勒最簡單的防護符文,或者刺激傷口附近淤塞的氣血。

過程依舊伴隨着風險與痛苦,失敗遠多於成功。但她每一次微小的進展,都會詳細記錄下來,並與石猛等幾個膽大心細的散修分享、探討。

“這鬼東西……當真能爲人所用?”一個臉上帶着刀疤的散修看着自己掌心試圖模仿卻險些潰散的能量,又是懷疑又是期待。

“力量無分正邪,存乎一心。”雲衡擦拭着額角的虛汗,聲音雖輕卻堅定,“忌霞殤以其爲標記,欲行清除之事。我們偏要以此為盾,為刃,守住腳下立錐之地。”

她看向洞內所有額帶灰印、眼神復雜望着她的人,緩緩道:“從今日起,我們便叫‘燎原’。”

“燎原?”石猛咀嚼着這兩個字。

“嗯。”雲衡的目光掃過那一張張或茫然或期盼的臉,“燼痕非罪,心火不滅。他們視我們爲亟待清除的餘燼,那我們便聚在一起,成爲燒穿這黑夜的燎原之火。”

沒有豪言壯語,只有平靜的陳述,卻仿佛帶着某種奇異的力量,悄然點燃了每個人心底那點不甘熄滅的火星。

“燎原……好!老子喜歡這名字!”石猛一拍大腿,眼中煥發出久違的光彩。

“燎原之火,可以燎原!”小伍掙扎着坐起來,虛弱卻興奮地重復着。

簡單的名號,卻仿佛賦予了這群被遺棄者一種新的身份和凝聚力。

生存的壓力迫使“燎原”必須行動起來。食物、清水、藥物、乃至最基本的靈石補充,都極度匱乏。坐困礦坑,只有死路一條。

雲衡與傷勢稍緩、卻依舊無法劇烈行動的炎錚商議後,決定由石猛帶領幾名機敏且傷勢較輕的隊員,外出尋找其他零散的“燼民”團體,並嚐試搜集物資。

“記住,非到萬不得已,不可沖突。以尋找同道、互通有無爲先。”雲衡仔細叮囑,將幾枚她近日嚐試制作的、蘊含着一絲微弱穩定灰芒的簡陋玉符交給石猛,“若遇身負燼痕、心存善念者,可將此物予之,或能暫緩其苦,亦爲信物。”

石猛鄭重接過,重重點頭:“雲大人放心,俺曉得輕重!”

炎錚靠坐在岩壁旁,雖不能同行,卻以其豐富的軍旅經驗,沉聲補充了幾條撤退路線、隱蔽信號以及遭遇不同敵人時的應對策略,條理清晰,冷酷實用。他的目光掃過即將出發的幾人,最後落在石猛身上:“活着回來。缺了誰,老子拆了你的骨頭。”

粗野的關懷,卻讓石猛等人心中一暖,重重抱拳:“炎將軍放心!”

探索小隊悄然離去,礦坑內顯得更加空蕩和寂靜。等待的日子格外難熬。

雲衡大部分時間都沉浸在對元始籤和燼痕之力的研究中,偶爾會因過度消耗而臉色慘白地停下,閉目調息。炎錚則抓緊每一刻時間恢復,沉默地打磨着他的陌刀,眼神時常落在雲衡身上,帶着難以掩飾的擔憂和一種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專注。

幾次雲衡因精力透支險些暈厥,都是他第一時間察覺,強撐着起身將她扶住。兩人肢體相觸時,那瞬間的僵硬和加速的心跳,在壓抑的礦坑中清晰可聞,卻又很快被更沉重的現實壓力所掩蓋。

數日後,石猛小隊帶回的消息喜憂參半。

他們確實找到了另外兩小股同樣在逃亡的“燼民”,人數不多,且警惕性極高,幾乎一照面就險些動手。但當石猛拿出那枚蘊含着溫和灰芒的玉符,並展示了小伍這個“成功案例”後,對方的敵意終於轉化爲了將信將疑的震撼。

“他們……過得比我們還慘。”石猛聲音低沉,帶着一絲兔死狐悲的蒼涼,“東躲西藏,像老鼠一樣……有人已經快瘋了,覺得這印記遲早會把自己燒死,甚至……有人想自我了斷。”

礦坑內一片沉默,空氣沉重得能擰出水來。

“不過,他們答應會考慮……也許過幾日,會派人過來看看。”石猛補充道,這算是唯一的好消息。

然而,壞消息緊隨其後。他們在搜尋物資時,與一隊天律閣的外圍巡哨發生了遭遇。對方人數不多,但裝備精良。石猛他們憑借對地形的熟悉和一股狠勁,付出兩人輕傷的代價後勉強脫身,但行蹤很可能已經暴露。

“這裏不能待了。”炎錚立刻做出判斷,眼神銳利如刀,“必須立刻轉移!”

雲衡沒有絲毫猶豫,立刻下令:“收拾東西,一刻鍾後出發!”

短暫的慌亂後,在炎錚的指揮和石猛的協助下,轉移進行得有條不紊。重傷員被妥善安置在簡易擔架上,所有痕跡被盡量清除。

就在他們即將離開礦坑時,一道微弱卻焦急的靈訊符,如同無頭蒼蠅般撞在了雲衡布下的最後一道警戒符籙上。

雲衡抬手接下,神識沉入,臉色微微一變。

“怎麼了?”炎錚立刻察覺。

“是那個……我們之前遇到的天律閣低階執事。”雲衡語氣有些復雜,“他也被標記了……閣內正在清查與他有關的所有人……他無處可去,想來投奔……還帶來一個消息——忌霞殤下令,三日後,將對西部荒原所有已知的‘燼民’聚集點,進行一次大規模的‘清剿’。”

衆人心中俱是一寒!

“媽的!肯定是之前遭遇戰引來的!”石猛罵道。

“現在怎麼辦?”所有人都看向雲衡和炎錚。

雲衡快速權衡利弊。接納此人,風險極大,可能是陷阱;但拒絕,則寒了所有可能來投者的心,而且他帶來的情報至關重要。

“告訴他新的聚集點坐標。”雲衡最終做出了決定,眼神冷靜,“炎錚,你帶主力先行轉移,布置警戒。石猛,選兩個好手,隨我在此接應,隨後與你們匯合。”

“不行!”炎錚想也不想就否決,語氣激烈,“太危險了!我留下!你帶人走!”

“你的傷勢經不起再次折騰!”雲衡的態度同樣強硬,目光毫不退讓地迎上他,“我能感應元始籤和燼痕之力,能最快分辨真僞!這是最有效率的安排!”

兩人目光在空中交鋒,寸步不讓。擔憂、焦躁、以及某種更深的情感在無聲地碰撞。

最終,炎錚死死攥緊了拳頭,牙關緊咬,從喉嚨裏逼出一個字:“……好。”

他猛地轉身,聲音嘶啞地吼道:“石猛!給她挑最好的人手!若是她少了一根頭發……老子……”後面的威脅沒有說出口,但那壓抑的怒火和擔憂,讓所有人心頭一凜。

轉移隊伍迅速消失在礦坑深處的黑暗甬道中。

雲衡帶着石猛和另外兩名好手,留守在出口附近一處極其隱蔽的裂隙裏,靜靜等待。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每一息都漫長如年。

終於,在天光微熹之時,一個穿着破爛不堪的天律閣低級執事袍、渾身浴血、額間灰色印記異常顯眼的身影,踉踉蹌蹌地出現在了約定的地點,臉上充滿了驚惶與絕望,手中緊緊攥着一枚黯淡的玉簡。

雲衡的量心尺微光流轉,仔細感知片刻,確認對方身上只有混亂的恐懼和強烈的求生欲,並無陷阱波動。

她悄然現身。

那前執事看到雲衡,如同抓到救命稻草,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泣不成聲:“雲大人……救救我……他們……他們都要殺我……我知道……我知道一些閣裏的布置……我都說……”

雲衡扶起他,目光掃過他緊握的玉簡:“起來,邊走邊說。‘燎原’不收跪着的人。”

新的聚集點是一處更加偏僻、結構復雜的古代地穴。

當雲衡帶着新成員安全返回時,明顯感覺到氣氛不同了。洞穴被簡單清理過,有了初步的功能分區,甚至架起了兩口撿來的破鍋燒着熱水。傷員被集中安置,有人負責警戒,有人在學習雲衡分享的基礎能量疏導法門。

雖然依舊簡陋,卻不再是一片死氣沉沉的絕望,而是多了一種緊繃的、帶着希望的忙碌感。

炎錚拖着傷體,檢查完最後一處暗哨的設置,回頭看到雲衡安然無恙,緊繃的下顎線才微微鬆弛下來,卻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什麼也沒說,轉身繼續去督促幾個年輕人的體能訓練,訓斥聲粗野卻有效。

雲衡則將那前執事——名叫方允——帶到一旁,仔細查閱他帶來的玉簡。裏面果然記載着一些西部荒原巡哨的路線、換防時間,甚至還有一兩處小型物資儲備點的信息,價值不小。

她將信息與炎錚共享,兩人對着簡陋的地圖低聲商議着下一步的行動計劃和如何應對即將到來的清剿。

“……得打一下。”炎錚指着地圖上一個點,眼神凶悍,“不能老是躲!得讓他們知道,咱們不是隨便捏的軟柿子!挑他們一個薄弱點,狠打一次,搶了物資就走,既能立威,也能緩解我們的困境。”

“風險太大。”雲衡蹙眉,“我們的力量……”

“老子帶隊去!”炎錚打斷她,語氣斬釘截鐵,“你留守!就這麼定了!”

他又想把她排除在危險之外。雲衡抬眼看他,看到他眼中不容置疑的堅決,以及那堅決背後深藏的、幾乎要溢出來的擔憂。

她沉默了片刻,沒有立刻反駁,只是道:“……再議。先確保此地安全。”

夜幕降臨,地穴中燃起了幾處小小的篝火(經過特殊處理,煙霧極小)。人們圍着火堆,分享着有限的食物,低聲交談着。雖然依舊面臨嚴峻的生存壓力,但“燎原”這個名字,以及雲衡和炎錚的存在,似乎真的帶來了一種微妙的凝聚力。

雲衡坐在稍遠一點的陰影裏,繼續研究着元始籤。炎錚檢查完哨位,拖着疲憊的身體走過來,遞給她一塊烤得溫熱的、相對完整的幹糧,自己則啃着更硬的那部分。

兩人並肩坐着,一時無話,只有柴火噼啪的輕響。

“……下次,”良久,炎錚的聲音有些幹澀地響起,打破了沉默,“別再做那麼危險的事了。”

雲衡轉動手中的元始籤,看着那縷溫順的灰芒流轉,輕聲道:“有些事,總得有人去做。”

“那也不能總是你!”炎錚的語氣有些沖,帶着壓抑不住的火氣,“你看看你自己的臉色!你再倒下,這些人怎麼辦?……我……”他猛地頓住,後面的話像是卡在了喉嚨裏。

雲衡側過頭,看向他。跳躍的火光映照着他輪廓分明的側臉,那道從眉骨劃到下頜的舊疤顯得有些猙獰,但他緊鎖的眉頭和抿緊的嘴唇,卻透出一種笨拙的焦灼。

她忽然想起他昏迷前那句嘶吼——“老子不怕死,就怕護不住你”。

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酸澀而微燙。

“炎錚,”她忽然叫了他的名字,聲音很輕,卻讓男人猛地一震,倏然轉頭看向她。

雲衡的目光沒有躲閃,平靜地迎着他有些愕然的視線,繼續道:“我們是‘燎原’的首領。你負責鋒利的刀,我負責指引方向。我們都很重要,誰都不能輕易倒下。”

她的語氣依舊冷靜,甚至有些公事公辦的意味,但那雙清冷的眸子裏,卻清晰地映出他的影子,以及一種……前所未有的、近乎坦誠的依賴與信任。

“所以,”她微微偏過頭,聲音更低了些,仿佛帶着一絲極細微的疲憊,“你的傷……也要快點好起來。”

炎錚徹底愣住了,握着幹糧的手僵在半空,心髒像是被什麼東西猛地攥緊,又猛地鬆開,涌起一股滾燙的、幾乎要將他淹沒的狂潮。他張了張嘴,卻發現喉嚨幹得發不出任何聲音。

篝火噼啪作響,映照着兩人之間那不足一尺的距離。

空氣裏,某種無聲的東西,似乎在悄然改變。沉重,卻帶着一絲難以言喻的暖意。

然而,就在這時,負責警戒的隊員突然發出一聲短促的低呼!

“有情況!”

所有溫情瞬間被打碎!炎錚和雲衡同時彈身而起,眼神瞬間恢復到極致的冷靜和銳利!

“方位?”炎錚厲聲問道,陌刀已然在手。

“東……東面!好像……不止一隊人!速度很快!”隊員的聲音帶着驚惶。

雲衡閉目凝神,量心尺與元始籤的力量同時向外延伸,臉色驟然一變!

“是巡天監的制式飛舟!還有……好幾股強大的‘燼痕’反應……混雜在一起……不對……其中一股……是墨魂!它在驅趕其他‘燼民’向這邊來!”

禍不單行!

忌霞殤的清剿未至,墨魂這個瘋狂的狩獵者,卻先一步嗅着味道,裹挾着更多的“獵物”,將致命的危機引向了這簇剛剛點燃的……

燎原之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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