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我接過那兩張薄薄的符紙,但心裏還是有些害怕,“道長,我能不能跟你一起下山啊?”
無憂道長的雙眸古井無波,卻又仿佛帶着某種深意,“孩子,有些劫難是旁人幫不了的。你命中注定要度的劫,必須要自己邁過去。
區區一個修行百年的黃鼠狼精你都解決不了,日後,你又怎能去對付那條千年蛇妖呢!”
我似乎明白了道長的用意,今晚他可能是故意試探我的勇氣,能否夠格做他的徒弟。
就像他說的,如果我連一只黃鼠狼精都對付不了,墨九宸的法力比她高不知百倍千倍,我難道還要喊無憂道長幫忙嗎?
我想通了這點,點頭道,“道長,我聽你的。”
無憂道長的臉上露出了一絲欣慰的笑容,“日落前關好門窗,此符可保你一夜平安,待天明,貧道自會回來處理這孽畜。”
說完,他便甩動拂塵,下山去了。
我望着道長悠然遠去的背影,心想但願自己能平安度過今晚。
我回到自己住的那間客房,將那道符紙貼在了門板的正中央,符紙竟發出“嗡”的一聲輕鳴,微弱的金光一閃而逝。
我關上門,插上了門閂。
做完這一切,我還不放心,又搬過那張破舊的桌子抵住門板。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子時將至。
“呼......”
一陣陰風毫無征兆地刮起,吹得窗戶紙譁啦啦作響,仿佛下一秒就要被撕碎。
門板被一股巨力撞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我嚇得一哆嗦,只聽外面傳來大娘陰仄仄的嗓音。
“死丫頭,還我老伴命來!”
“咚咚......”
門板被撞得瘋狂搖晃,木屑和灰塵簌簌落下。
我連忙過去,用身體死死抵住門板。
“開門!你個殺千刀的死丫頭,快給我開門!”
她瘋了一樣在外面咆哮,尖銳的指甲瘋狂地抓撓着門板。
我心想,你都這麼說了,那我怎麼可能給你開門?
不開不開就不開!
就在門板快要碎裂的時候,我看到門上的符紙驟然亮起一團刺目的金光!
“啊......”
門外傳來一聲淒厲的慘叫,那陣劇烈的撞擊也停止了。
我鬆了口氣,癱坐在地。
這道符紙果然厲害,門被撞成那樣都沒有壞,看來無憂道長法力真的很強。
周遭寂靜下來。
我心裏正在疑惑,難道那母黃鼠狼發現進不了屋,知難而退了?
這時,一個詭異的“沙沙”聲,從屋子的牆角處響起。
我僵硬地轉過頭,只見牆角的泥土地面上,一抔新土正自己向上拱起,越堆越高。
我屏住呼吸,悄悄走過去,低頭往那土堆裏一瞧。
倏地,我對上了一雙怨毒的黃色瞳孔。
“啊!”
我嚇得一屁股摔在地上。
那母黃鼠狼竟已化作大娘的模樣,從地洞裏緩緩爬了出來,身上還沾着泥土。
她“桀桀”地笑着,一步步朝我逼近,那張曾經慈祥的臉,此刻扭曲得如同惡鬼。
“你以爲,你貼了張破符紙,老娘就進不來了嗎?或許這張符對別的妖物有效,可你忘了我是什麼,我們黃皮子天生就會打洞啊!”
我渾身冰冷,手腳發軟,絕望地向後挪動,“你......你別過來!”
大娘眼中迸發出嗜血的凶光,“死丫頭,爲了挖地道進來,可累死老娘了!我非要把你的五髒六腑都掏出來,慢慢嚼碎了不可!”
話音未落,她的手指瞬間長出寸許長的烏黑利爪,朝着我的心口抓來。
我狼狽地向旁邊一滾,利爪堪堪擦着我的胳膊劃過,帶起一片血珠。
我忍着劇痛,趁機繞到她的身後,將手心裏攥着的另一張符紙按在了她的後背上。
“滋啦——”
仿佛是燒紅的烙鐵燙在生肉上,一股焦臭味瞬間彌漫開來。
大娘的身體驟然僵住,保持着前撲的姿勢,動彈不得。
我看着她被定在原地,這才鬆了口氣。
強撐着身體站起來,走到她面前,“把我的蛇鱗還給我,否則等明天無憂道長回來,我就讓他把你打得魂飛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聽到無憂道長的名號,那母黃鼠狼竟發出一陣古怪的冷笑,“呵呵......無憂道長?死丫頭,你被騙了!這山上根本就沒有什麼無憂道長!”
我如遭雷擊,“你說什麼?”
大娘的臉上露出陰森的笑容,“我那死鬼老伴不是早就告訴過你嗎?這懸危觀,幾十年前就已經被人推倒了,又哪來的什麼無憂道長!”
我瞳孔驟縮,反駁道:“不可能!昨天晚上就是無憂道長救了我,還把我帶回了懸危觀。如果你說懸危觀不存在,那我現在住的地方是什麼?鬼屋嗎!”
大娘口中發出“桀桀”的嘲笑,“你不信?那你自己推門出去看看啊!”
我看着她那副篤定的樣子,來到門邊,顫抖着推開了那扇門板。
“吱呀——”
門軸發出刺耳的悲鳴,一股夾雜着腐朽氣息的陰風瞬間灌了進來。
白日裏幹淨肅穆的道觀,竟然變成了一片斷井殘垣。
倒塌的殿梁,破碎的神像,掩埋在沒膝的荒草中。
只有我身處的這間屋子還堅挺着,但牆壁開裂,裏面全是蜘蛛網,殘破不堪,像極了倩女幽魂裏的蘭若寺。
我渾身血液都凝固了,“怎麼會這樣?”
身後,大娘尖銳而刺耳的聲音響起,“這回你看到了吧?剛才在外面敲門的時候我還在想,這只小羊羔自己跑進了虎口,居然還把這裏當成了避難所,真是笑死我了!”
我無法接受眼前的景象,嘴唇哆嗦着問道,“可無憂道長怎麼會知道我奶奶的事?”
大娘冷笑道,“他倒的確是個道士,但他已經死了快三百年了!他的魂魄一直飄蕩在懸危觀附近,之前住在這裏的道長們看他可憐,沒有動手除他。
他在這裏待了幾百年,看得多了,自然知道你們師門裏那些陳芝麻爛谷子的事!”
我以爲的救命恩人,竟然是一個死了三百年的老鬼,最後一絲僥幸的念頭也被抨擊得粉碎。
“那他爲何還要救我呢?”我絕望問道。
大娘嗤笑,“他早就厭棄了當孤魂野鬼的日子,想要找個替身去投胎,他救你,無非是看中了你這具年輕的肉身,想要獨占你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