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櫻花祭還有三天,鬆田陣平在茶水間堵住雪織時,指尖反復摩挲着口袋裏的絲絨盒——那枚內側刻着星星紋的戒指,他藏了半個月,連夢裏都在演練告白的場景。
“下周末櫻花祭,帶月月一起?”他轉着筆故作隨意,耳尖卻紅得發燙,“查了攻略,摩天輪亮燈時能看見整片櫻花海,還有她愛吃的草莓大福。”
雪織握着水杯的手驟然收緊,冰涼的觸感順着指尖爬進心裏。她當然記得這場櫻花祭,更記得那座纏繞着粉白櫻花的摩天輪。
按照她知曉的劇情,那裏會成爲鬆田生命的終點。可他眼底的期待像細碎的星光,撞得她心髒發疼,拒絕的話堵在喉嚨裏,最終化作一聲輕得像嘆息的“好”。
她早就動心了。從三年前月生病抱着月,幫她跑遍醫院找床位開始;從他每次出任務回來,悄悄把溫牛奶放在門口開始;從他笨拙地給月做兔子玩偶,指尖被針扎出血也不在意開始。這份心動像藤蔓,悄無聲息地纏繞住她,明知前方是懸崖,卻還是忍不住沉淪。
櫻花祭當天,鬆田穿了件少見的黑色西裝,頭發梳得整齊,手裏拎着兔子形狀的籃子,裏面裝着月的發箍、溼巾,還有用保溫袋裝着的草莓。
月撲進他懷裏時,他順勢把籃子遞給雪織,指尖不經意蹭過她的手背,兩人都頓了頓,鬆田耳尖的紅蔓延到耳根:“裏面有野餐墊,等下找棵櫻花樹坐,晚點帶你和小月亮坐摩天輪。”
雪織跟在他們身後,看着鬆田陪月撈金魚時濺得褲腳溼透,看着他耐心地幫月戴歪掉的兔子發箍,心裏像被溫水浸過,又摻着刺骨的冰。
她清楚地知道,這份溫馨即將結束,那座緩緩轉動的摩天輪,每轉一圈,就把鬆田推向那個既定的結局。可她控制不住自己,目光總追着他的身影,連他擦汗時揚起的手腕,都讓她心跳加速。
鬆田牽着月,在一棵枝繁葉茂的櫻花樹下停下,花瓣落在他肩頭,像撒了把碎雪。
他輕輕把月放在地上,蹲下身摸了摸她的頭:“小月亮先玩會兒兔子玩偶,叔叔跟媽媽說幾句話,說完我們就去坐摩天輪,好不好?”
月懂事地點點頭,抱着玩偶往後退了幾步,還悄悄朝鬆田比了個“加油”的手勢。
鬆田深吸一口氣,從口袋裏掏出絲絨盒,指尖微微顫抖,連聲音都比平時輕了些:“雪織,這三年……謝謝你帶着月月闖進我的生活。我以前覺得日子就是拆彈、值班,沒什麼盼頭,可自從你們來了,我開始期待休班,期待……”
他的話突然被尖銳的警報聲撕裂,緊接着是人群的尖叫,有人朝着摩天輪的方向大喊:“摩天輪座艙裏有炸彈!好多人還困在上面!”
鬆田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手裏的盒子“啪嗒”掉在地上,戒指滾出來,沾了片粉色的櫻花瓣。
他幾乎是本能地轉身要沖過去,雪織卻猛地撲上去,從背後死死抱住他的腰,指甲深深嵌進他的衣料。
聲音發顫,帶着絕望的懇求:“鬆田,別去!你不能去!你會死的!”
她知道自己不該說“死”,可劇情的陰影壓得她喘不過氣。她拼命想抓住這最後一絲機會,想把他從命運的軌道上拉回來。
鬆田的身體僵了一下,他反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語氣帶着不解,卻很快被堅定取代:“雪織,先鬆開。”
“我不鬆!”雪織的眼淚砸在他的背上,聲音帶着哭腔,“你別去好不好?我們現在就帶月月走,離開這裏,什麼都不管了,行不行?”
鬆田緩緩轉過身,看着她淚流滿面的樣子,眼底閃過一絲心疼,他伸手幫她擦去眼淚,指尖的溫度讓她更難受。
“雪織,”他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我是警察,這是我的責任與使命。”
這四個字像重錘砸在雪織心上。她知道,這是他的責任,是他刻在骨子裏的信仰,她攔不住。
可她還是不甘心,還是想再掙扎一下,她攥着他的手腕,聲音帶着最後的祈求:“就這一次,行不行?爲了我,爲了月月,就這一次……”
鬆田蹲下身,撿起地上的戒指,塞進她手心,緊緊攥着她的手,掌心的溫度透過戒指傳過來。
“雪織,我知道你擔心我,但摩天輪上有那麼多無辜的人,我不能不管。”
他看着她的眼睛,眼神裏滿是鄭重,“等我回來,我把沒說完的話告訴你,把所有想對你說的,都告訴你。你帶着月月,在這棵櫻花樹下等我,好不好?”
他沒說“愛”,沒說“舍不得”,可那雙認真的眼睛,那句“等我回來”,早已把所有心意都藏在了裏面。
雪織看着他眼底的堅定,知道自己再也攔不住了。她的手慢慢鬆了下來,眼淚還在掉,卻不再哭鬧,只是攥緊了手心的戒指。
聲音帶着哭腔,卻異常平靜:“好,我等你。我帶着月月,在這裏等你。”
鬆田深深看了她一眼,又摸了摸跑過來拉他衣角的月的頭:“小月亮要乖乖聽媽媽的話,叔叔很快就回來。”
說完,他轉身沖向摩天輪,黑色的背影在櫻花與燈光的交織中,很快融入混亂的人群,只留下一個堅定的輪廓。
雪織站在原地,手裏攥着那枚還帶着他體溫的戒指,看着摩天輪緩緩停下,看着工作人員疏散人群,心裏像被掏空了一塊。
她清醒地知道,自己或許等不到他回來,可她還是選擇相信他的承諾——哪怕這份等待是無望的,哪怕結局早已注定,她也想守住這個約定,守住他留給她的最後一點念想。
月抱着兔子玩偶,抬頭看她:“媽媽,鬆田叔叔會回來的,對不對?他還沒跟你說完話呢。”
雪織蹲下身子,把女兒抱進懷裏,摸了摸脖子上的星星吊墜,又看了看手心的戒指,輕聲說:“會的,他會回來的。”
櫻花瓣還在飄落,落在她的發頂,落在月的兔子玩偶上,落在那枚刻着星星的戒指上。她知道自己動心了,也知道這份心動注定沒有結果,可她不後悔——至少,她曾擁有過他的溫柔,曾清醒地沉淪在他給的溫暖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