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機如冰水潑面,瞬間澆滅了凌雲所有的猶豫和猜疑!
屋頂上不止一人!腳步聲細微而錯落,至少有三個,而且聽其落足的點位和氣息,絕非礦場護衛那種貨色,是真正的練家子,身手遠比威遠鏢局的鏢師們高明!
他們的目標是蘇瑤!抓活的?叛逃?藥王谷?
電光火石間,凌雲根本來不及細思這些詞匯背後龐大的信息量。鏡心識海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運轉,將聽覺捕捉到的所有信息轉化爲直觀的戰場分析。
· *東側屋檐一人,體重約一百四十斤,落足最輕,修爲可能最高,負責主攻或指揮。
· *正屋頂一人,氣息稍濁,負責策應。
· 西側後窗方向一人,動作略顯急躁,可能負責破窗或堵截。
· 目標:醫館內,蘇瑤。狀態:已警覺,無實戰能力(推測)。
· 威脅等級:極高!
· 最優解:立刻從西南角缺口逃離,成功率71.3%。
· 介入方案:成功率低於15%,風險評估:致命!
冰冷的數據流劃過意識,每一個選項都在指向逃離。這是最理智、最符合他生存利益的選擇。
但是……
那盆溫熱的野菜粥,那包有效的培元散,那幾次看似不經意卻至關重要的解圍,還有剛才那壓低聲音的點撥……蘇瑤的臉龐在腦海中一閃而過。
媽的!
凌雲眼底猛地閃過一絲狠戾!理智告訴他該逃,但一種更深層的、被壓抑已久的東西在胸腔裏炸開——他受夠了眼睜睜看着!受夠了永遠只能躲在暗處!受夠了這該死的、無處不在的壓迫和威脅!
礦洞裏他拉住了狗娃,今天他也不能眼睜睜看着這個唯一對他釋放過善意的女孩被擄走或殺死!
百分之十五的概率?夠了!
就在屋頂上那人低喝“動手!”的瞬間——
咻!
一道尖銳的破空聲撕裂夜色!
並非射向屋頂,而是精準無比地打向西側後窗方向那名殺手腳下的瓦片!
那是一塊凌雲平時用來打磨斷劍的尖銳燧石,被他以全身氣力,結合剛剛推演出的“驚風刀法”發力技巧,狠狠擲出!
咔嚓!瓦片碎裂!
正準備破窗而入的那名殺手猝不及防,腳下驟然一空,身體瞬間失衡,發出一聲壓抑的驚呼,狼狽地單手掛住了屋檐!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另外兩名殺手動作一滯!
“誰?!”東側屋檐的領頭者厲聲低喝,目光如電般掃向燧石射來的方向——窩棚!
就是現在!
凌雲如同蟄伏的獵豹,在那領頭者目光掃來的瞬間,早已計算好路線的身體猛地從窩棚的破口處躥出!他沒有撲向任何殺手,而是以最快的速度,直線沖向醫館緊閉的後門!
他的目的不是殺人,是制造混亂,驚醒可能還在沉睡的蘇瑤,或者……制造一個讓她逃跑的機會!同時,將殺手的注意力全部吸引到自己身上!
“找死!”正屋頂那名殺手反應極快,見凌雲速度不俗,立刻判斷他是接應者,冷哼一聲,身形一展,如同夜梟般撲下,手中一道寒芒直刺凌雲後心!速度極快!
強烈的死亡威脅瞬間降臨!
凌雲甚至能感覺到背後皮膚被那凌厲的殺氣刺得生疼!鏡心識海瘋狂報警,將背後襲來的劍招軌跡、速度、角度清晰呈現,並瞬間推演出三種閃避方案!
但身體卻跟不上意識的速度!鍛骨境的身體,缺乏真氣,速度是最大的短板!
千鈞一發之際,他猛地向前一個狼狽的翻滾,同時將一直緊握在手中的那包“培元散”藥粉,看也不看地向後狠狠揚去!
噗!
白色的藥粉漫天飛灑,瞬間籠罩了身後一小片區域!
那追擊的殺手根本沒料到會有這麼一手,視線被阻,吸入少許藥粉,雖無毒,卻也被嗆得動作一滯,劍尖擦着凌雲的後背掠過,帶起一溜血花!
火辣辣的疼痛傳來,凌雲卻借勢翻滾,猛地撞開了醫館那並不牢固的後門,跌了進去!
“咳咳!媽的!是藥粉!”屋頂的殺手罵了一句。
“廢物!兩個都拿下!”東側屋檐的領頭者顯然動了真怒,不再顧忌動靜,身形一飄,輕若無物地落下,直接堵住了後門方向。
而此刻,醫館內。
蘇瑤正臉色蒼白地握着一柄搗藥的石杵,靠在藥櫃旁,顯然被突如其來的變故驚住了。當她看到撞進來的是滿身塵土、後背滲血的凌雲時,眼中更是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
“你……”她剛想開口。
“從前面走!”凌雲嘶啞地低吼一聲,甚至來不及看她一眼,反手就將剛才撞門時順手撈起的門閂握在手中,死死盯住被堵住的後門和那扇被掛窗殺手重新扒住的窗戶。
他的眼神冰冷、銳利,充滿了亡命徒般的凶狠,與她之前認知中那個沉默隱忍的少年判若兩人!
蘇瑤瞬間明白了局勢,他不是殺手一夥的,他是來……救自己的?這個認知讓她心髒猛地一跳,但現在不是思考的時候。
她咬了咬牙,並沒有立刻逃跑,而是快速拉開一個藥抽屜,抓出一把赤紅色的粉末,猛地撒向門口和窗口方向!
“屏住呼吸!”她急聲對凌雲喊道。
那赤色粉末散發出一股極其辛辣刺鼻的氣味,瞬間在空氣中彌漫開來!
剛沖進門的那名殺手和正準備從窗口闖入的另一人,頓時被這辛辣粉末逼得連連後退,咳嗽不止,眼淚直流!
“是赤蠍粉!小心!”門口的領頭者掩住口鼻,眼神更加陰鷙,“果然是你!藥王谷的叛徒!”
趁此機會,凌雲猛地轉身,一把拉住蘇瑤的手腕,吼道:“走!”
兩人跌跌撞撞地沖向前堂。然而,剛沖到門口,一道凌厲的刀光已然劈面斬來!那名領頭者竟然早已繞到了前門堵截!身法快得驚人!
避無可避!
凌雲瞳孔一縮,鏡心識海將這一刀的速度、力量、角度分析到極致,卻絕望地發現以自己目前的身體素質,根本躲不開!
就在這時,被他拉在身後的蘇瑤,不知哪來的勇氣,猛地將手中一直握着的石杵砸向對方的面門!同時另一只手又撒出一把白色的粉末!
完全是毫無章法的胡亂抵抗,卻勝在出其不意。
那領頭者顯然沒料到這看似柔弱的醫女還敢反擊,下意識地側頭閃避石杵,刀勢微微一緩。
就這一緩的功夫!
凌雲動了!
鏡心識海精準地捕捉到了那刀勢中微不可察的停頓和偏移!他身體本能地按照優化後“驚風刀法”中一式側身滑步的技巧,險之又險地貼着刀鋒擦過!同時,手中那根充當武器的門閂,如同毒蛇出洞,無聲無息卻迅疾無比地直刺對方持刀手腕的某處關節!
這一刺,毫無真氣,卻凝聚了他全身的氣力,更蘊含着鏡心識海推演出的、針對人體關節弱點的精準打擊!
那領頭者顯然沒料到這個看起來瘦弱不堪的少年能有如此刁鑽精準的反擊,手腕猛地一縮,刀鋒回掠格擋。
嗤啦!
門閂被削斷一截,但凌雲的目的已經達到!他並非要傷敵,只爲創造一線空隙!
“走!”他再次低吼,猛地將蘇瑤向門外一推!
同時,他感覺肩頭一涼,一股巨力傳來,整個人被那領頭者隨後的反手一刀柄狠狠砸中,踉蹌着向後倒去,喉頭一甜,差點噴出血來!
“凌雲!”蘇瑤驚叫一聲。
“快走!去巷子西頭!”凌雲忍着劇痛,猛地將半截門閂砸向撲來的另一名殺手,爲自己爭取了刹那時間,然後毫不猶豫地轉身,向着與蘇瑤相反的方向——鎮子深處的黑暗巷弄亡命奔去!
“追!”那領頭者看了一眼逃向西邊的蘇瑤,又看了一眼沖向鎮中的凌雲,毫不猶豫地指向凌雲,“先拿下這小子!他中了我的暗勁,跑不遠!老三去追那丫頭!”
顯然,凌雲剛才那刁鑽的一擊和果斷的抉擇,讓他判斷凌雲的危險性和價值更大!
凌雲頭也不回,將速度提升到極致。後背的劍傷和肩頭的鈍痛不斷傳來,體內那股被刀柄砸入的詭異“暗勁”更是如同小蛇般竄動,讓他氣血翻騰,速度大打折扣。
但他對黑石鎮巷弄的熟悉程度,遠超這些外來者!
他專門挑選最狹窄、最復雜、堆放最多雜物的巷子穿梭,利用地形成功地暫時甩開了少許距離。
但身後的腳步聲和殺氣如同附骨之蛆,緊追不舍,尤其是那個領頭者,速度極快,正在迅速拉近距離!
這樣下去不行!很快會被追上!
凌雲眼神掃過旁邊一個堆滿破瓦罐的死角,鏡心識海瞬間計算出一條險之又險的路線。
他猛地沖進死角,在身體即將撞上牆壁的瞬間,雙腳猛地蹬踏側面牆壁,利用反作用力硬生生折返,向追來的領頭者側面撲去!同時,手中那截斷劍的劍尖,直刺對方肋下空檔!
這是同歸於盡的打法!賭對方惜命,會回防!
那領頭者果然沒料到已被逼入絕境的獵物還敢反撲,而且角度如此刁鑽!他冷哼一聲,不得不回刀格擋。
就在刀劍即將相交的瞬間,凌雲手腕猛地一抖,斷劍尖劃出一道詭異的弧線,並非硬碰,而是險之又險地擦着刀鋒掠過,直抹對方咽喉!
這一下變招,完全是鏡心識海超負荷推演的結果,妙到毫巔,也快到了極致!
那領頭者終於臉色微變,猛地後仰閃避!
嗤!
斷劍尖終究慢了一線,未能割喉,卻狠狠劃過了他蒙面的黑布,並在其臉頰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血痕!
蒙面布飄落,露出一張陰沉而帶着驚怒的中年男子的臉。
“小雜種!我要將你碎屍萬段!”徹底被激怒的領頭者咆哮一聲,刀光暴漲,全力劈來!
凌雲一擊得手,毫不戀戰,借着對方後仰的力道,再次扭身鑽入另一條更窄的巷子!但他強行變招發力,體內那股暗勁再也壓制不住,猛地噴出一口鮮血,身形踉蹌了一下。
就是這一下踉蹌,決定了生死。
另一名殺手已然從側面包抄而至,獰笑着一刀劈向他的脖頸!而身後,領頭者含怒的一刀也已封死了所有退路!
絕殺之局!
凌雲眼中閃過一絲絕望和不甘!要死在這裏了嗎?!
就在這萬分危急的關頭——
“嗖——啪!”
一道尖銳的呼嘯聲劃破夜空,隨即在小鎮上空炸開一團醒目的紅色焰火!
那焰火的圖案,似乎是一把交叉的藥杵和靈芝!
正準備下殺手的兩人動作猛地一僵,臉色同時大變!
“藥王谷的召集令?!怎麼會在這種地方出現?!”那領頭者驚疑不定地看向焰火升起的方向,似乎是……鎮外?
“頭兒,怎麼辦?”另一名殺手也遲疑了。
領頭者看了一眼重傷瀕死的凌雲,又看了一眼焰火的方向,臉上閃過極度不甘的掙扎之色。
最終,他一咬牙:“走!先匯合!這小子中了我的‘蝕骨手’,活不過明天天亮!任務要緊!”
說罷,兩人竟毫不遲疑地舍棄了凌雲,身形幾個起落,便朝着鎮外焰火的方向疾馳而去,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死裏逃生!
凌雲再也支撐不住,重重摔倒在冰冷的巷子裏,又是一口鮮血咳出,意識開始模糊。那所謂的“蝕骨手”暗勁正在瘋狂破壞着他的經脈,帶來鑽心的疼痛和冰冷的麻痹感。
是……蘇瑤放的焰火嗎?她逃掉了?那焰火……藥王谷的召集令?她到底是什麼人……
思緒混亂不堪,視線逐漸黑暗。
在徹底失去意識的前一刻,他用盡最後力氣,掙扎着爬向旁邊一堆散發着黴味的稻草堆,將自己深深埋了進去,只求不被清晨的路人立刻發現。
黑暗,徹底吞噬了他。
只有懷中的黑色礦石,依舊散發着微弱而持續的溫熱,一絲絲清涼的氣息艱難地對抗着體內那股肆虐的破壞性能量,吊住了他最後一口氣。
長夜漫漫,血與謎團交織,生死懸於一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