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廄裏,傳來低沉的嘶鳴。
三歲的霍去病站在門口,看着那些高大的戰馬。
距離上次幫母親發現克扣,已經過去半年。
那件事之後,府裏的人對他們母子的態度,明顯改變了。
更恭敬,也更謹慎。
但霍去病知道,這還不夠。
真正的尊重,要靠實力。
而實力,從這裏開始。
──────────────────────────────────────────────────
"去病,準備好了嗎?"衛青走過來,手裏牽着一匹小馬。
霍去病點頭,眼神堅定。
這是他第一次真正接觸戰馬。
前世,他只能在遊戲裏控騎兵。點擊鼠標,騎兵沖鋒。數據跳動,敵軍潰敗。
現在,他要親手摸到真正的馬。
"別怕,"衛青說,"這匹馬很溫順,專門給孩子練習用的。"
霍去病走上前,伸出小手。
馬低下頭,鼻息噴在他手心。
溫熱的。
真實的。
活着的。
他的手,輕輕撫摸馬的鼻梁。
粗糙的毛發,溫暖的體溫,強勁的肌肉。
前世遊戲裏,騎兵只是一個單位圖標。移動速度+3,攻擊力+5,士氣+2。
現在,他感受到的是生命。
有呼吸,有心跳,有情緒。
"去病,"衛青蹲下身,"你知道爲什麼要學騎馬嗎?"
霍去病想了想:"因爲...將來要上戰場?"
"對,也不全對。"衛青說,"騎馬,不只是爲了戰場。"
"還爲了什麼?"
"爲了自由。"衛青的眼神變得深遠,"在馬背上,你能去任何地方。草原、大漠、邊關...天地之大,任你馳騁。"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舅舅小時候,也想騎馬。但那時候,我是奴仆,只能喂馬、刷馬、牽馬。"
"騎馬?那是主人的事。"
"所以我偷學。趁主人不在,偷偷騎。"
"第一次,摔斷了胳膊,被主人罰跪了一夜。"
"第二次,被馬踢中肋骨,躺了半個月。"
"第三次..."
衛青沒有說下去,但霍去病看到了他眼中的痛苦。
"去病,"衛青握住他的手,"你比舅舅幸運。"
"你有人教,有好馬,有時間。"
"所以,要好好學。不只是爲了戰場,也爲了...不再被人看不起。"
霍去病用力點頭。
他明白了。
對衛青來說,騎馬不只是技能。
是從奴仆到將軍的通行證。
是打破身份枷鎖的鑰匙。
──────────────────────────────────────────────────
"喲,這不是少兒姐的兒子嗎?"
一個尖銳的聲音傳來。
霍去病轉頭,是王嬤嬤。
那個刻薄的婦人,又來了。
"王嬤嬤。"衛青的聲音冷了下來。
"衛少爺,"王嬤嬤皮笑肉不笑,"您這是...教私生子騎馬?"
"去病是我外甥,我教他騎馬,礙着你了?"
"不礙,不礙。"王嬤嬤冷笑,"只是...一個私生子也配碰戰馬?真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你!"衛青怒了。
"王嬤嬤,"霍去病突然開口,聲音很平靜,"你說得對。"
衛青愣住了。
王嬤嬤也愣住了。
"我確實是私生子,"霍去病繼續說,"出身卑微,不配碰戰馬。"
"但是,"他轉頭看着王嬤嬤,眼神冰冷,"等我騎上戰馬的那天,你會閉嘴的。"
"不只是你,所有看不起我的人,都會閉嘴。"
王嬤嬤臉色一變:"你這孩子,怎麼說話的!"
"我說的是實話。"霍去病說,"王嬤嬤,你等着看吧。"
他轉身,繼續撫摸馬。
表面平靜,內心卻握緊了拳頭。
又是她。
又是這種羞辱。
但沒關系。
總有一天,他會讓所有人閉嘴。
王嬤嬤氣得臉色發白,轉身離開。
衛青看着霍去病,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這孩子...
剛才那眼神,不像三歲孩子。
太冷,太堅定。
"去病,"他輕聲問,"你...真的不生氣?"
"生氣有用嗎?"霍去病反問,"舅舅,你教我的。"
"我教你什麼?"
"聰明要用在對的地方。"霍去病說,"現在和她吵,沒意義。等我有本事了,自然會讓她閉嘴。"
衛青沉默了。
很久之後,他才說:"去病,你這些想法...是跟誰學的?"
霍去病愣了愣。
糟糕,說得太成熟了。
"是...是娘教的。"他趕緊說,"娘說,要忍,要等,要有本事。"
衛青看着他,若有所思。
"天授之才,果真不同。"他喃喃自語。
──────────────────────────────────────────────────
第一課,不是騎馬。
是喂馬。
"要騎馬,先要懂馬。"衛青說,"馬不是工具,是夥伴。"
他遞給霍去病一把草料。
"去,喂它。"
霍去病接過草料,走到馬前。
但他沒有立刻喂。
而是觀察。
觀察馬的眼神,觀察馬的姿態,觀察馬的呼吸。
前世遊戲裏,他習慣了先偵察再行動。
現在,這個習慣用在了馬身上。
"去病,"衛青問,"你在看什麼?"
"我在看...它是不是信任我。"霍去病說。
衛青一愣。
這孩子,怎麼知道要先建立信任?
"你怎麼知道的?"
"我...我猜的。"霍去病說,"馬是活的,有情緒。如果它不信任我,我喂它,它可能會咬我。"
"所以我要先讓它知道,我不會傷害它。"
衛青的眼睛瞬間睜大。
這...
這是他教了十年才悟出來的道理。
這孩子,三歲就懂了?
"去病,"他的聲音有些顫抖,"你...你真的只是猜的?"
霍去病點頭,裝作天真的樣子:"是啊,舅舅,我猜得對嗎?"
衛青深吸一口氣。
"對。"他說,"非常對。"
他看着霍去病,眼中的驚訝越來越深。
這孩子,不簡單。
太不簡單了。
──────────────────────────────────────────────────
霍去病伸出手,草料放在掌心。
馬看着他,猶豫了一下。
然後,低頭。
嘴唇輕輕碰觸他的手心。
癢癢的。
但很溫暖。
"看,"衛青說,"它信任你了。"
霍去病笑了。
但心中卻在思考。
前世遊戲裏,騎兵的士氣值,受多個因素影響。
將領魅力、訓練度、裝備、補給...
現在,他明白了。
真正的騎兵,不只是技術。
還有人馬之間的信任。
這種信任,遊戲裏無法模擬。
但在現實中,至關重要。
"舅舅,"他突然問,"如果馬不信任騎手,會怎麼樣?"
"會摔下來。"衛青說,"嚴重的,會被馬踢死。"
"那怎麼讓馬信任騎手?"
"時間,耐心,還有...真心。"衛青說,"馬很聰明,能感受到你是真心對它,還是只把它當工具。"
霍去病點頭。
他記住了。
這不是遊戲裏的數據。
這是真實的生命。
──────────────────────────────────────────────────
第二課,是牽馬。
"騎馬之前,要先學會牽馬。"衛青把繮繩遞給他,"握緊,但不要太緊。"
霍去病接過繮繩。
粗糙的麻繩,在手心摩擦。
他試着拉了拉。
馬沒動。
他又拉了拉。
馬還是沒動。
"不對,"衛青說,"不是拉,是引。"
"引?"
"對。你要讓馬跟着你走,而不是你拉着它走。"
霍去病想了想。
前世遊戲裏,騎兵的移動,是點擊目標點。
但現在,他要"引導"馬。
這是完全不同的概念。
"舅舅,"他問,"怎麼引?"
"先走,馬會跟上。"
霍去病試了試。
他向前走,輕輕拉着繮繩。
馬猶豫了一下。
然後,跟上了。
一步、兩步、三步...
"對了!"衛青笑了,"就是這樣。"
但他的笑容,很快凝固了。
因爲他看到,霍去病在調整步伐。
不是隨意走,而是有節奏地走。
一步、停頓、一步、停頓...
"去病,"他問,"你在做什麼?"
"我在...讓馬適應我的節奏。"霍去病說,"如果我走得太快,馬跟不上。如果我走得太慢,馬會不耐煩。"
"所以我要找到一個...合適的節奏。"
衛青愣住了。
這...
這是高級騎手才會考慮的問題。
這孩子,第一次牽馬,就想到了?
他凝視着霍去病,眼中的驚訝,變成了震撼。
"去病,"他的聲音很輕,"你這些想法...真的是自己想出來的?"
霍去病心中一凜。
又暴露了。
"我...我只是覺得,應該這樣。"他趕緊說,"舅舅,我做錯了嗎?"
"沒有。"衛青搖頭,"你做得...太對了。"
他沉默了很久,然後說:"去病,明天開始,舅舅不只教你騎馬。"
"還教什麼?"
"教你...騎兵和兵法的關系。"
霍去病的眼睛亮了。
──────────────────────────────────────────────────
午後。
霍去病坐在馬廄旁,看着那匹小馬。
今天,他學會了喂馬和牽馬。
雖然還沒騎上去,但他已經感受到了馬的力量。
更重要的是,他發現了一個問題。
前世的遊戲經驗,在這裏很有用。
但也要小心。
不能暴露太多。
否則,會引起懷疑。
"去病。"
母親走過來,手裏拿着一塊糕點。
"娘。"
"累了嗎?"
"不累。"
衛少兒坐在他身邊,看着他。
"去病,"她的聲音很輕,"娘有話想跟你說。"
"什麼話?"
"娘怕你上戰場,"她握住他的手,掌心冰涼,"更怕你像你舅舅小時候那樣,偷學騎馬被人打罵。"
"咱們是奴仆出身,一步踏錯,就萬劫不復。"
霍去病看着母親。
他明白了。
母親的擔憂,不只是怕他上戰場。
更怕他重蹈衛青的覆轍。
"娘,"他握緊母親的手,"我不會的。"
"我有舅舅教,有侯爺支持,不會被人打罵。"
"可是..."衛少兒的眼淚流了下來,"娘還是怕。"
"怕你太聰明,招人嫉妒。"
"怕你太出衆,引來禍端。"
"怕你..."
她沒有說下去。
但霍去病明白了。
母親怕他早慧招禍。
就像今天,王嬤嬤的刁難。
"娘,"他認真地說,"我會小心的。"
"我會藏拙,會低調,會等。"
"等到有足夠的實力,再讓所有人閉嘴。"
衛少兒看着他,心中五味雜陳。
這孩子,才三歲。
怎麼能說出這樣的話?
"去病,"她輕聲說,"娘只希望你記住一件事。"
"什麼事?"
"活着回來。"她的聲音哽咽,"不管立多大的功,不管有多大的榮耀,都要活着回來。"
霍去病沉默了。
他想說"我會的"。
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因爲他知道,歷史上的霍去病,只活到24歲。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改變。
但他會努力。
"娘,"他握緊母親的手,"我會小心的。"
"而且,"他突然想起什麼,"娘,我今天學了'馬'字,還想學'騎'字。"
"這樣就能知道騎馬的'騎'怎麼寫了。"
衛少兒愣了愣,然後笑了。
"好,娘明天教你。"
她擦了擦眼淚,把他抱起來。
"我的去病,真聰明。"
──────────────────────────────────────────────────
夜晚。
霍去病躺在床上,回想今天的一切。
第一次摸到真正的戰馬。
第一次感受馬的溫度。
第一次牽着馬走。
還有,第一次被衛青懷疑。
他必須更小心。
窗外,傳來馬的嘶鳴。
那是馬廄的方向。
霍去病閉上眼睛。
明天,舅舅要教他騎兵和兵法的關系。
他期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