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鐵駛出隧道,光明重新涌入車廂。樊勝美看着兩人交握的手,他的手指修長有力,骨節分明,掌心溫暖得讓她舍不得鬆開。她抬起頭,迎上孟宴臣的目光——那雙總是冷靜克制的眼睛裏,此刻盛滿了她從未見過的緊張和期待。窗外,第一縷晨光刺破黑暗,金色的光線斜斜照進車廂,在他臉上投下柔和的光暈。樊勝美張開嘴,聲音很輕,但足夠清晰:“孟宴臣,我……”
她停頓了三秒。
這三秒裏,車廂裏的空氣仿佛凝固了。她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能聽見空調出風口細微的嗡鳴,能聽見隔壁座位乘客翻動報紙的沙沙聲。
“我需要時間。”她終於說出口,聲音裏帶着她自己都沒想到的顫抖,“給我一點時間,好嗎?”
孟宴臣的手指微微收緊,然後緩緩鬆開。
他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那雙眼睛裏的光,黯淡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靜。他轉過頭,看向窗外飛速倒退的田野,側臉的線條在晨光中顯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孤獨。
***
第二天上午九點,傅氏集團總部大樓。
樊勝美站在電梯裏,看着鏡面牆壁裏自己的倒影。她穿着昨天那套職業套裝——淺灰色的西裝外套,白色絲質襯衫,黑色鉛筆裙。衣服有些皺了,但她沒有時間回家換。昨晚回到公寓後,她整夜沒睡,腦子裏反復回放着高鐵上的那一幕,回放着孟宴臣說“做我真正的女人吧”時的眼神。
電梯門開了。
她深吸一口氣,走了出去。
辦公區的氣氛明顯不對勁。
平時這個時間,開放式辦公區裏應該充斥着鍵盤敲擊聲、電話鈴聲和同事間的交談聲。但今天,整個區域安靜得詭異。她走進來的那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過來——不是那種隨意的瞥視,而是裸的注視。
有人迅速低下頭假裝工作。
有人交頭接耳,眼神在她身上掃過。
有人直接盯着她看,眼神復雜。
樊勝美挺直脊背,走向自己的工位。高跟鞋敲擊大理石地面的聲音,在寂靜的辦公區裏顯得格外響亮。她能感覺到那些目光像針一樣扎在背上,能聽見那些壓低聲音的竊竊私語。
“就是她……”
“聽說孟總爲了她連夜飛去了外地……”
“何止,我聽說孟總替她家還了三十萬債務……”
“真的假的?那她豈不是……”
“噓,小聲點……”
她走到自己的工位前,放下包。隔壁工位的李姐抬起頭,對她露出一個過分熱情的笑容:“小樊,來啦?昨天沒見你,身體不舒服嗎?”
“家裏有點事。”樊勝美簡短地回答,打開電腦。
“哦哦,家裏事要緊。”李姐湊近了些,壓低聲音,“不過小樊啊,你跟孟總……是真的嗎?”
樊勝美敲擊鍵盤的手指停住了。
她轉過頭,看着李姐那張寫滿好奇的臉。那張臉上有羨慕,有嫉妒,有試探,唯獨沒有真誠的關心。
“李姐,現在是工作時間。”她平靜地說。
李姐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訕訕地縮了回去。
電腦開機了。樊勝美登錄系統,開始處理積壓的郵件。但她的注意力本無法集中。她能感覺到那些目光還在她身上停留,能聽見那些竊竊私語像蒼蠅一樣在耳邊嗡嗡作響。
“裝什麼清高……”
“還不是靠男人……”
“聽說她以前裝名媛,背假包……”
“現在可不一樣了,攀上高枝了……”
茶水間裏飄出咖啡的香氣,混合着打印機油墨的味道。窗外的陽光透過落地玻璃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一切都和平時一樣,但一切又都不一樣了。
十點鍾,部門會議。
樊勝美拿着筆記本走進會議室時,原本嘈雜的交談聲瞬間安靜下來。十幾雙眼睛齊刷刷地看向她。她找到角落的位置坐下,翻開筆記本,假裝專注地看會議議程。
市場部總監張總走進來,目光在會議室裏掃了一圈,最後落在樊勝美身上。
“小樊,”他開口,聲音裏帶着一種前所未有的客氣,“孟總交代了,從今天起,你調到總裁辦,協助處理一些特殊。會議結束後,你去三十八樓報到。”
會議室裏響起一陣倒吸冷氣的聲音。
總裁辦。
那是整個傅氏集團最核心的部門,直接對孟宴臣負責。能進總裁辦的人,要麼是頂尖名校畢業的天才,要麼是行業內的資深專家。而樊勝美,一個普通二本畢業,靠僞裝名媛混進公司的小職員,竟然一夜之間調到了總裁辦。
“張總,這……”有人忍不住開口。
“這是孟總的決定。”張總打斷他,語氣不容置疑,“小樊,你有意見嗎?”
樊勝美抬起頭,迎上張總的目光。那目光裏有審視,有評估,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討好。
“沒有。”她說。
會議開始了。張總講解着下季度的市場策略,但樊勝美能感覺到,至少有一半人的注意力都在她身上。那些目光像探照燈一樣,把她照得無所遁形。她能聽見筆尖在紙上劃過的沙沙聲,能聽見空調出風口的嗡鳴,能聽見自己心跳的聲音。
會議結束後,她收拾東西準備離開。
“小樊。”一個聲音叫住了她。
是王經理,部門裏資歷最老的員工之一。他走過來,臉上掛着和善的笑容,但眼睛裏沒有溫度。
“恭喜啊,調到總裁辦了。”他說,“以後就是孟總身邊的人了,可別忘了我們這些老同事。”
“王經理說笑了。”樊勝美禮貌地回應。
“不過小樊啊,”王經理壓低聲音,“有句話我得提醒你。總裁辦那地方,水深得很。你一個女孩子,又這麼年輕,突然調過去,難免會有人不服氣。做事要小心,知道嗎?”
這話聽起來像是關心,但樊勝美聽出了裏面的警告意味。
“謝謝王經理提醒。”她說。
王經理拍了拍她的肩膀,力度不輕不重,然後轉身離開了。
樊勝美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肩膀被拍過的地方,隱隱發燙。
***
三十八樓,總裁辦。
電梯門打開時,樊勝美以爲自己走錯了地方。
整個樓層安靜得像圖書館。深灰色的地毯吸走了所有腳步聲,落地玻璃窗外是城市的天際線,陽光透過百葉窗在地板上投下整齊的光影。空氣中彌漫着淡淡的雪鬆香薰味道,混合着紙張和皮革的氣息。
前台接待員抬起頭,看到她時愣了一下,然後迅速露出職業化的微笑:“樊小姐是嗎?孟總交代過了,您的工位在那邊,靠窗的位置。”
樊勝美順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那是一張獨立的辦公桌,比她在市場部的工位大了至少一倍。黑色的實木桌面光可鑑人,上面已經擺好了最新的蘋果電腦、無線鍵盤鼠標,還有一盆綠意盎然的龜背竹。椅子是真皮的,看起來就價格不菲。
她走過去,放下包。
周圍有幾個同事抬起頭看她,眼神裏有好奇,有審視,但沒有人主動打招呼。這裏的氣氛和市場部完全不同——更加專業,也更加冷漠。每個人都在專注地工作,鍵盤敲擊聲清脆而有節奏,像某種精密的機械運轉。
“樊小姐。”
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
樊勝美轉過身,看到一個三十歲左右的女人站在她身後。女人穿着剪裁得體的深藍色套裝,頭發一絲不苟地挽在腦後,臉上戴着金絲邊眼鏡,整個人散發着練而疏離的氣質。
“我是林薇,總裁辦行政主管。”女人伸出手,“孟總交代,由我帶你熟悉工作。”
樊勝美和她握了握手。林薇的手很涼,力道適中,一觸即分。
“你的主要工作是協助孟總處理一些特殊。”林薇遞給她一個文件夾,“這是目前正在進行的幾個資料,今天之內看完。下午三點,孟總會召開會議,你需要參加。”
文件夾很厚,至少有五十頁。
“另外,”林薇推了推眼鏡,“總裁辦有嚴格的着裝要求。明天開始,請穿正式的職業套裝,顏色以黑白灰藍爲主,不要有過於花哨的裝飾。”
她的目光在樊勝美身上掃過,雖然沒有明說,但樊勝美聽懂了——她身上這套已經有些皺了的灰色套裝,顯然不符合“正式”的標準。
“我知道了。”樊勝美說。
林薇點了點頭,轉身離開,高跟鞋踩在地毯上,幾乎沒有聲音。
樊勝美坐下來,打開文件夾。
第一份文件是關於城西地塊的開發。傅氏集團計劃在那裏建設一個大型商業綜合體,但遇到了當地居民的強烈反對,陷入僵局。文件裏詳細記錄了居民的主要訴求、法律風險評估、以及可能的解決方案。
她翻開第二份文件。
這是一份財務報表分析,顯示集團旗下某個子公司的利潤連續三個季度下滑,原因不明。文件末尾附了一份內部審計報告,暗示可能存在管理層舞弊。
第三份文件……
她一份份看下去,越看越心驚。
這些每一個都關系到傅氏集團的生死存亡,每一個都充滿了復雜的利益糾葛和潛在風險。而孟宴臣,竟然讓她參與處理這些。
他是真的信任她,還是……
她抬起頭,看向總裁辦公室的方向。那扇厚重的實木門緊閉着,門上沒有任何標識,但所有人都知道,那扇門後面,是整個傅氏集團權力的核心。
***
下午三點,會議室。
樊勝美提前五分鍾到達,選了靠後的位置坐下。會議室裏已經坐了幾個人,都是集團的高管。她認出其中有財務總監、法務總監、還有幾個事業部的負責人。
這些人看到她時,眼神都有些微妙。
三點整,孟宴臣走了進來。
他穿着深灰色的西裝,白襯衫,沒有打領帶。頭發梳得一絲不苟,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他走進來的那一刻,整個會議室的氣壓都低了幾分。
“開始吧。”他在主位坐下,聲音平靜。
財務總監首先匯報了那個利潤下滑的子公司情況。數據很糟糕,連續三個季度的虧損已經達到了警戒線。會議室裏的氣氛越來越凝重。
“審計報告顯示,可能存在管理層挪用資金的情況。”財務總監說,“但證據不足,對方很狡猾,所有的資金流動都做了合法化處理。”
孟宴臣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節奏平穩。
“法務部怎麼看?”
法務總監推了推眼鏡:“從法律角度,我們很難。所有的合同、票據、銀行流水,表面上看都沒有問題。除非我們能找到確鑿的證據,證明資金被非法轉移,否則……”
“否則就只能眼睜睜看着他們掏空公司?”一個事業部負責人忍不住話,“孟總,那家公司雖然規模不大,但關系到我們整個供應鏈的穩定性。如果再這樣下去,下個季度我們的生產線就要停工了!”
會議室裏陷入沉默。
窗外的陽光被厚厚的雲層遮住,室內光線暗了下來。投影儀的光束在空氣中投下細微的灰塵軌跡,空調出風口發出低沉的嗡鳴。
樊勝美看着手中的文件,腦子裏飛快地運轉。
那份內部審計報告她仔細看過。所有的資金流動確實都做了合法化處理——采購合同、服務協議、諮詢費支付,每一筆都有完整的票據和審批流程。但問題在於……
“孟總,”她突然開口。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過來。
孟宴臣抬起頭,看向她。那雙眼睛裏沒有任何情緒,就像在看一個普通的員工。
“說。”
樊勝美深吸一口氣,站起來,走到投影儀前。她接過財務總監手中的激光筆,打開那份審計報告。
“大家看這裏,”她指着報告中的一項數據,“這家子公司過去三個季度支付給‘星辰諮詢公司’的諮詢費,總計八百七十萬。表面上看,這是一筆正常的業務支出。但問題在於——”
她切換頁面,調出另一份文件。
“這是工商登記信息。‘星辰諮詢公司’的法人代表,是那家子公司總經理的妻弟。而這家諮詢公司,注冊資金只有十萬,員工人數三人,主營業務範圍是‘企業管理諮詢’。”
她停頓了一下,讓信息沉澱。
“一個注冊資金十萬、員工三人的小公司,憑什麼在三個季度內收取八百七十萬的諮詢費?而且,”她切換回審計報告,“所有的諮詢合同都沒有具體的工作內容描述,沒有成果交付標準,只有模糊的‘提供戰略諮詢服務’。”
會議室裏安靜得能聽見呼吸聲。
“你的意思是……”法務總監若有所思。
“我的意思是,這很可能是一種變相的利益輸送。”樊勝美說,“通過關聯交易,把子公司的資金轉移到親屬控制的公司。因爲所有的合同和票據都是合法的,所以從表面上看沒有問題。但只要深入調查‘星辰諮詢公司’的實際業務能力,調查它是否真的提供了價值八百七十萬的諮詢服務,就能找到突破口。”
她放下激光筆,看向孟宴臣。
孟宴臣看着她,眼神裏有某種她看不懂的東西。
“繼續說。”他說。
“我建議,”樊勝美說,“立即對‘星辰諮詢公司’進行背景調查,調查它的實際辦公地址、員工資質、過往案例。同時,向子公司總經理發出質詢,要求他提供這八百七十萬諮詢費對應的具體工作成果。如果對方無法提供,或者提供的成果明顯不符合價值,我們就可以以‘關聯交易損害公司利益’爲由,啓動法律程序。”
會議室裏響起低低的議論聲。
財務總監眼睛一亮:“對!關聯交易!我怎麼沒想到這個角度!”
法務總監也點頭:“如果能夠證明這筆交易損害了公司利益,即使合同本身合法,我們也可以追究管理層的責任。”
孟宴臣沒有說話。
他坐在那裏,手指依然在桌面上輕輕敲擊。陽光從雲層縫隙裏透出來,照在他臉上,那雙眼睛在光線中顯得格外深邃。
“按她說的做。”他終於開口,聲音平靜,但帶着不容置疑的力度,“財務部和法務部配合,三天內給我調查報告。”
“是!”兩個總監同時應聲。
會議繼續。接下來的討論中,樊勝美沒有再發言。但她能感覺到,那些高管看她的眼神,已經和剛才不一樣了。
會議結束後,她收拾東西準備離開。
“樊勝美。”
孟宴臣叫住了她。
她轉過身。會議室裏只剩下他們兩個人。夕陽的餘暉透過落地窗照進來,把整個房間染成溫暖的橘紅色。空氣中還殘留着咖啡和紙張的味道。
“晚上有空嗎?”孟宴臣問。
他的聲音很平靜,但樊勝美聽出了一絲不同尋常的意味。
“有。”她說。
“七點,雲頂餐廳。”他說,“我訂了位置。”
***
晚上七點,雲頂餐廳。
這是城市最高建築頂層的旋轉餐廳,三百六十度全景玻璃窗,可以俯瞰整個城市的夜景。樊勝美到達時,孟宴臣已經坐在靠窗的位置。
他換了一套衣服——深藍色的休閒西裝,裏面是淺灰色的羊絨衫,整個人看起來比白天柔和了許多。桌上點着蠟燭,燭光在他臉上投下搖曳的光影。
“坐。”他示意對面的位置。
樊勝美坐下。服務員遞上菜單,她隨便點了幾樣。餐廳裏很安靜,只有輕柔的鋼琴聲在空氣中流淌。窗外,城市的燈火像繁星一樣鋪展開來,車流在街道上劃出金色的軌跡。
“今天的事,”孟宴臣開口,“做得不錯。”
“我只是做了該做的。”樊勝美說。
“不,”孟宴臣看着她,“你做得比該做的更多。”
他的眼神在燭光中顯得格外專注。樊勝美能看見他瞳孔裏跳動的燭火,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雪鬆香水味,能聽見他呼吸的節奏。
“你知道嗎,”他說,“今天會議室裏那些人,都是跟着我父親打江山的元老。他們每一個人的資歷,都比你深十倍。但沒有人想到那個角度。”
他停頓了一下。
“除了你。”
樊勝美的手指微微收緊。
“我只是……碰巧想到了。”她說。
“不是碰巧。”孟宴臣搖頭,“是你足夠敏銳,也足夠勇敢。在那種場合,敢站起來說話的人不多。”
服務員送來了前菜。精致的瓷盤裏擺着鵝肝和魚子醬,在燭光下泛着誘人的光澤。空氣中飄散着食物的香氣,混合着紅酒的醇厚。
兩人沉默地吃了一會兒。
主菜上來時,孟宴臣突然放下刀叉。
“樊勝美,”他說,“高鐵上的問題,你有答案了嗎?”
樊勝美的手抖了一下。
刀叉碰在瓷盤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她抬起頭,看着他。燭光在他臉上跳躍,那雙眼睛裏,有期待,有緊張,還有一絲她從未見過的脆弱。
“我……”她開口,但聲音卡在喉嚨裏。
孟宴臣從口袋裏拿出一個小盒子。
黑色的絲絨盒子,在燭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澤。他打開盒子,裏面是一條佛珠手鏈——深褐色的檀木珠子,每一顆都打磨得光滑圓潤,在燭光下泛着溫潤的光澤。手鏈的扣子是一枚小小的金環,上面刻着細密的紋路。
“這是我母親留給我的。”孟宴臣說,聲音很輕,“她去世前,把這條手鏈交給我,說以後遇到真正想共度一生的人,就把它給她。”
他把手鏈從盒子裏拿出來。
檀木珠子在燭光下泛着溫暖的光,每一顆都像是被歲月撫摸過無數次,表面光滑得能映出燭火的倒影。空氣中飄散着淡淡的檀木香氣,混合着餐廳裏雪鬆香薰的味道。
“十年前,我把它給了另一個人。”孟宴臣說,手指輕輕摩挲着珠子,“後來,它碎了。就像我的心一樣。”
他抬起頭,看着樊勝美。
“現在,我想把它給你。”
樊勝美的呼吸停住了。
她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能聽見餐廳裏輕柔的鋼琴聲,能聽見窗外隱約傳來的城市喧囂。燭光在孟宴臣眼睛裏跳躍,那雙總是冷靜克制的眼睛,此刻盛滿了她從未見過的真誠。
“孟宴臣,”她開口,聲音在顫抖,“你知道這意味着什麼嗎?”
“我知道。”他說,“這意味着,我不想再假裝了。我不想再假裝這是一場交易,不想再假裝我只是需要一個女伴。樊勝美,我想要你。不是作爲交易的籌碼,不是作爲替代品,就是作爲你。”
他把手鏈遞過來。
檀木珠子在燭光下泛着溫潤的光,像一顆顆被歲月打磨過的心。
樊勝美看着那條手鏈,看着孟宴臣的眼睛,看着燭光在他臉上投下的光影。她想起高鐵上他說“做我真正的女人吧”時的眼神,想起今天會議室裏他看她時的專注,想起這些子以來,他每一次看似冷漠實則關切的舉動。
她的手伸了出去。
指尖觸碰到檀木珠子的瞬間,溫潤的觸感從指尖傳來,帶着淡淡的檀木香氣。她接過手鏈,珠子在她掌心微微發燙,像有生命一樣。
“我……”她開口,聲音很輕,但足夠清晰,“我也想要你。”
孟宴臣的眼睛亮了起來。
像黑夜裏的星辰突然被點亮,像燭火在風中突然燃燒得更旺。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掌心貼着掌心,溫度透過皮膚傳遞過來,燙得她心頭發顫。
窗外,城市的燈火璀璨如星河。
而在這個旋轉餐廳的頂層,在燭光和鋼琴聲裏,兩顆破碎的心,終於找到了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