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在大明此時,已有人開始進行類似的思辨。
以華夏如此龐大的人口,本應更早萌發新的思想。
但在數千年皇權與統治階級的壓制之下,這類思想始終處於蒙昧之中。
封建高壓令他們不敢稍有逾越,難以提出打破這一混沌的核心依據。
若他孔穆敢提出天賦**、生而平等這類思想依據,
那麼,智者便將沖破這層混沌。
真到那時,
若官府不加管制,任其蔓延,甚至可能出現不足百年皇權便被推翻的局面!
想到這裏,孔穆望向自家大舅哥,問道:“那麼,大舅哥,你是願開啓民智、賦予**,還是選擇讓大明百姓繼續蒙昧?”
對於那全民開智的景象,孔穆心底仍懷有幾分期待。
華夏民族若要屹立世界之巔,在大明雖能更快實現,但海外同樣有其路徑。
然而,這條路上也充滿血腥!
孔穆心中雖有化解之策,可又何必爲朱元璋效力?遠赴海外、開辟一方天地,豈不更加自在?
聽到孔穆的話,衆人目光齊刷刷轉向朱標,心中滿是好奇。
面對這般局面,這位大明的皇太子,
究竟會做出怎樣的抉擇?
孔穆話音落下,朱標陷入沉默,神情糾結,久久未發一語。
場面一時寂靜無聲。
見朱標沉思,徐達忽然警醒——
這孔穆真是處處鑽營、無時無刻不在蠱惑人心!
此人簡直是唯恐天下不亂!
若讓皇太子繼續思索下去,恐怕會陷入迷途。
就連他這樣知道孔穆性情的人,一時不慎也差點爲其所惑!
如此驚世駭俗之言,怎能輕易出口?他一個國公聽了都心驚,又怎能由着朱標去選擇?這分明是擾亂人心!
身爲大明儲君,朱標的念頭至關緊要,絕不能任由孔穆帶偏!
想到這裏,徐達臉色一沉,對着孔穆厲聲斥道:“一派胡言!你莫非真想攪亂天下?這番話若傳出去,你我都難保性命!”
徐達聲音傳開,衆人皆是一怔。
朱標也疑惑地看向徐達,不解他爲何說是胡言?
他認爲孔穆的話不無道理。
孔穆卻只是翻了個白眼。
他早就察覺,這位準嶽父對他頗有成見。
但他絲毫不懼!
認他是嶽父,他就是;不認,便只是路人!
所以孔穆對徐達也沒什麼好語氣,回道:“我怕什麼?這地方天高皇帝遠,老朱能拿我怎麼樣?”
“附近不過一個昌國縣,這些話又能傳到誰耳朵裏?”
說到這裏,孔穆意味深長地看着徐達,緩緩道:“你也別太擔心,一個小小的官職罷了。
就算事情敗露,老朱的刀也砍不到你頭上!”
這番話一出,衆人皆驚。
徐妙雲與朱英嬈強忍笑意,嘴角微微抽動,良久才平復下來。
此地確實偏遠,天高皇帝遠,可孔穆也實在太過狂妄——
竟敢擄走大明的寧國公主與魏國公長女!
先是令大明的半邊天困於此島,如今又讓皇太子親臨拜訪!
可以說,這座島嶼雖小,卻聚集了大明朝最尊貴顯赫的一批人。
倘若此事被有心之人傳揚出去,此處或許會成爲一處令人景仰之地!
孔穆所說的那些話,早已被皇太子和大明魏國公一字不漏地聽在耳中!
徐達身爲大明國公,堪稱皇帝之下最有權勢、最爲尊貴的人物之一。
若真發生孔穆所描述的情形,那麼徐家無疑將是繼皇權之後最先受到沖擊的對象。
想到此處,兩女既覺得孔穆的話荒唐可笑,又不由得感到心悸。
那般場面究竟是福是禍,她們難以判斷。
孔穆的話對朱標而言,如同一只無形大手在他腦海中翻攪,令他的思緒亂作一團。
朱標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內心的震動,鄭重地看向孔穆說道:“眼下我無法給你答案,但我會認真思量,後必會給你一個交代!”
朱標並未把話說完。
他心中所想是:這句話,不僅是以此刻的身份對孔穆所說,更是以大明皇太子的身份向他承諾!
這件事,他必將以大明儲君的身份,給孔穆一個答復!
聽聞朱標此言,孔穆頓感索然無味。
這世界對他而言,終究太過沉悶。
僅僅是談及顛覆皇權之事,這些人便個個心驚膽戰。
實在無趣!
對此,孔穆只能輕嘆一聲。
朱標能預料到孔穆的失望。
但這些事情過於重大,過於震撼人心,他不得不謹慎對待。
“此番舟車勞頓,大王可否爲我們安排歇息之處?”
孔穆所說的一切,對朱標沖擊太大!
此刻他只覺心力交瘁,急需尋一處安靜之地,好好理清思緒。
朱標提出請求,孔穆自然應允。
這位“大舅哥”
爲人確實不錯,值得交往。
此次登島,竟還帶了禮物前來。
將一行人引至房間後,孔穆便未再停留——想必“大舅哥”
是有話要與兩位女子私下交談。
說是避嫌,其實孔穆是好奇“大舅哥”
帶了哪些禮物。
方才瞥見時,便覺得那些禮盒頗爲貴重。
心中惦記着禮物,孔穆快步離開了房間。
……
待孔穆離去,朱標一行人坐在椅上,面面相覷,半晌無聲。
見此情形,朱標輕嘆道:“怪不得父皇與徐伯父都說那孔穆是個唯恐天下不亂之人。
憑他那張嘴,再加上所知曉的後世知識,確實足以攪動天下風雲!”
身爲大明皇太子,朱標不僅受朱元璋親自教導,自己也學習理政多年,見識自然不凡。
對於孔穆的話語,他本能地察覺到一絲異樣。
孔穆所描繪的一切,仿佛是先畫出一張誘人的大餅,向他展示後世繁華盛世的景象,隨後卻將道路堵死。
這種霧裏看花、只知其表不明其裏的局面,令他陷入糾結,一時難以決斷。
朱標開口發言,徐達的目光立刻轉到他身上。
緊接着,徐達心頭一沉,暗忖:朱標該不會真把孔穆那番話聽進去了吧?
徐達注視着朱標,神情古怪地問道:“殿下不會真信了那小子,想要打造他所說的那種盛世吧?”
孔穆所描述的景象確實動人,但在如今的大明,要實現那樣的盛世,又需要多少年?
因此,徐達只覺得孔穆不過是信口開河,唯恐天下不亂罷了。
面對徐達的詢問,朱標神情猶豫,沉吟道:“我還拿不定主意,需要再仔細想想。”
一邊是朱明天下,一邊是締造天下大同的盛世——
這樣的抉擇,換做旁人,必然毫不猶豫選擇朱明天下。
但朱標不同,正因他是朱標,那種大同之世對他的吸引力太強烈了。
這種只存在於想象中的盛世,每一位心懷壯志的君主都心向往之,卻也難以取舍。
一方是自我,一方是天下。
孰輕孰重,朱標一時也難以分清。
覺察到朱標內心的掙扎,徐達的心沉到了谷底。
這怎麼行!
皇太子乃是大明社稷的基,若是在這裏思想出了偏差,他徐達難辭其咎!
徐達面色凝重,聲音不自覺有些啞:“殿下,如果真要走那小子所說的路,那就是與天下人爲敵啊!”
“即便皇家願意,天下的士紳、勳貴大臣們又豈會答應?”
“臣等戎馬一生,東征西討,建功立業,爲的不就是封爵爲侯,爲後代謀一份千秋福祉嗎?”
“若依孔穆所言,豈不是要將臣等的後人置於屠刀之下?”
朱標目光一凝,正欲開口回應,卻被兩位女子打斷了對話。
她們心知若再繼續這個話題,二人勢必爭執不下,場面只會陷入僵局。
見朱標與徐達的目光投來,兩位女子相視一眼。
朱英嬈展露笑顏,語氣輕快地說道:“大哥何必如此糾結?即便不選孔穆所說的路,他所知曉的後世知識,也足以改善眼下百姓的生活啊!”
徐妙雲亦含笑附和:“公主說得是。
孔穆知曉許多後世的知識,單是這一點,就足以給大明帶來不少好處了。”
言至於此,徐妙雲若有所思。
徐妙雲望向徐達,輕聲道:“父親,女兒已經從孔穆那裏求來了醫治背疽的藥物。”
徐達一聽,心頭猛然一震,仿佛落入冰窟之中。
他怔了半晌,才回過神來,急切地拉住徐妙雲問道:“女兒,你不會已經把自己許給那小子了吧?”
徐妙雲被父親直白的問題問得一愣,臉上霎時泛起紅暈,從頸間一直蔓延到臉頰。
她低聲說:“孔穆……並非父親所想的那種人,他並未迫女兒做任何事。”
徐達看在眼裏,心如刀割,一陣冷意直透心底。
女兒沒有爲自己辯解,反倒替孔穆說話,這分明是潛意識裏偏向了外人,他這當爹的又如何不心疼?
徐妙雲的話也落入朱標耳中,他暗暗看了她一眼,心中不免嘆息:看來四弟朱棣是沒這個福分了,徐妙雲心裏怕是已有了孔穆,只是她自己還未全然察覺罷了。
這時,朱英嬈眨着靈動的大眼睛,帶着幾分俏皮話道:“這藥可不只是治背疽那麼簡單,許多疑難雜症它都能藥到病除!”
她見朱標與徐達都看了過來,繼續興奮地補充:
“而且它對戰場上士兵的外傷感染特別有效!孔穆說過,士兵受傷後傷口常會感染細菌,導致化膿潰爛,甚至喪命——而這藥,恰好能救他們的命!”
“這種神藥,正好能克制那種病菌!”
朱英嬈將自己了解的知識娓娓道來,看着衆人驚訝的神情,心中涌起一陣歡喜。
原來這就是知識的魅力?
她實在太喜歡這種感覺了!
朱英嬈暗暗決定,以後要多向孔穆請教後世的知識。
到時候,還能讓家裏人也感受這份震撼!
朱英嬈這番話,令朱標和徐達眼中頓時綻放光彩。
戰場上導致死亡最主要的原因是什麼?是當場陣亡嗎?
並非如此!
更多士兵的逝去,僅僅是因爲身上一道不大的傷口!
在古代征戰中,造成死亡最多的並非直接戰死,而是傷口感染!
兩人都經歷過不少戰事,特別是徐達,每當目睹麾下士兵因輕微創傷而喪命,都感到痛心疾首。
那些逐漸走向死亡的將士,痛苦的哀嚎與低沉的 ** ,他目睹了太多太多。
時至今,徐達已經習以爲常。
但此刻!
他竟然聽聞有一種神奇藥物能夠快速治愈外傷!徐達內心澎湃,一時竟將自己背疽的困擾拋諸腦後。
徐達急切地望向朱英嬈,眼中熾熱的光芒令人不敢直視,“公主,此話可當真?世上真有這般神奇的藥物!?”
與此同時,朱標神情肅穆地對朱英嬈說道:“英嬈,此事非同小可,萬萬不可戲言!”
兩人激動的反應讓朱英嬈一時怔住,在徐妙雲的輕聲提醒下,她才回過神來。
見二人神色凝重,朱英嬈也意識到孔穆制作的青黴素對戰場將士的重要性。
她壓下心中的雀躍,鄭重確認道:“千真萬確,這種神藥名爲'青黴素',能夠快速治愈外傷,整個治療過程是我和妙雲親眼所見!”
聽聞此言,朱標與徐達臉上的緊張神色頓時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難以抑制的欣喜與震撼!
這位孔穆不愧是穿越者!
果然非同凡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