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末的月影谷,野花開得正盛。
紫色的龍膽、白色的鈴蘭、黃色的金盞,像被打翻的顏料盤一樣潑灑在溪流兩岸。空氣中混合着泥土、青草和淡淡的花香,暖風拂過時,整片山谷都在微微搖曳。
這是他們來到這裏的第十三個月,也是最平靜的一個春天。
至少表面上是這樣。
林恩坐在木屋外的木樁上,手裏拿着系統投影出來的卷軸,正在研讀一篇關於“能量本質論”的古文。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在他攤開的書頁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希雅在不遠處的空地上練習。她沒在使用黑暗魔法,而是在練習一套林恩教的基礎劍術——用木劍,動作標準而流暢。汗水浸溼了她額前的碎發,順着臉頰滑落,但她全神貫注,每一個劈砍、每一個格擋都帶着精準的力量感。
影趴在一旁的樹蔭下,耳朵偶爾抽動,眼睛半睜半閉,像是在打盹,但林恩知道,它實際上保持着最高程度的警惕。
這是他們現在的生活節奏:早晨學習理論,上午體能訓練,下午實踐技能,晚上……晚上希雅會偷偷練習黑暗魔法,而林恩假裝不知道。
一種脆弱的平衡。
林恩放下卷軸,揉了揉眉心。系統剛剛又給了他一次警告:
**“目標希雅黑暗傾向:66/100。已進入危險區間。當數值達到70,將觸發‘第一次認知重構’,可能徹底改變她對力量與道德關系的理解。”**
**“建議:立即加強光明面引導,或采取強制預措施。”**
強制預?林恩看着遠處練習的希雅,那個他一手帶大的女孩。她正完成一個漂亮的轉身劈砍,木劍劃破空氣發出“咻”的聲響。
他要怎麼“強制預”?沒收她的黑暗魔法資料?禁止她練習?把她關起來?
他做不到。
不僅因爲那會毀掉他們之間的信任,更因爲……他開始懷疑,也許黑暗力量本身並不是問題。
這幾個月的研究讓他接觸到了許多被教廷禁止的知識。那些被標記爲“異端”的理論,有許多其實邏輯嚴謹、自成體系。比如卡珊德拉的光暗平衡論,比如古代族的“自然能量不分善惡”學說,甚至有一些記載表明,在聖光教廷崛起之前,這個世界有多種魔法體系共存。
也許問題從來不是黑暗力量本身。
問題是使用力量的人。
問題是這個世界不允許“不同”。
“先生!”
希雅的喊聲打斷了他的思緒。林恩抬頭,看見希雅正朝他跑來,手裏拿着什麼東西。
“您看這個。”希雅在他面前攤開手掌,掌心是一塊暗紅色的石頭,表面有天然的金色紋路,在陽光下微微反光。
“這是……赤鐵礦?”林恩接過石頭,手感溫潤,出奇地重。
“不只是赤鐵。”希雅的眼睛發亮,“影帶我去山谷深處的一個岩洞,裏面有很多這種石頭。我試了試——”
她伸出手,懸在石頭上方。幾秒鍾後,石頭的金色紋路開始發光,一種溫暖的能量波動散發出來。
林恩驚訝地睜大眼睛:“它能儲存能量?”
“不只是儲存。”希雅收回手,金色紋路的光芒漸漸暗淡,“它能轉化。我輸入黑暗能量,它會自動轉化爲……我不知道是什麼,但不是黑暗,也不是聖光。是某種中性的東西。”
林恩立刻意識到這東西的價值。如果能將希雅的黑暗能量轉化爲中性能量,她就能使用更多魔法裝備,甚至可能……掩蓋她的黑暗本質。
“帶我去看看那個岩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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岩洞在月影谷最深處的懸崖底部,入口被藤蔓和碎石遮掩,極其隱蔽。洞裏很暗,但希雅只是輕輕抬手,幾團柔和的白色光球就懸浮起來——不是聖光,而是那種石頭轉化的中性光。
洞壁和地面上,散落着許多那種暗紅色石頭,有些只有拳頭大,有些大如磨盤。金色紋路在光球的照耀下閃閃發光,像某種古老的語言。
林恩蹲下身,仔細研究一塊石頭。系統自動開始掃描:
**“物品識別:星隕礦(變種)”**
**“特性:高能量親和,具備能量轉化能力,可儲存多種形式魔力。”**
**“稀有度:極高。通常只存在於古代戰場或魔力異常區域。”**
**“警告:該礦物可能吸引某些對能量敏感的生物或存在。”**
林恩的心沉了一下。吸引其他存在……
“我們不能大規模開采。”他站起身,“少量取用可以,但必須小心。而且這個地點要絕對保密。”
希雅點點頭:“我也是這麼想的。我已經用陰影魔法在洞口做了僞裝,除非知道具置,否則很難發現。”
林恩看着希雅熟練地控陰影覆蓋洞口,那些藤蔓和岩石的影像在陰影作用下發生微妙扭曲,形成視覺誤導。她的控制力又進步了。
“希雅。”林恩忽然問,“如果你可以用這些石頭完全轉化你的黑暗能量,讓你看起來像一個普通的光明法師……你願意嗎?”
希雅的動作頓住了。她轉過身,眼中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
“……不願意。”她最終說。
“爲什麼?”
“因爲黑暗是我的一部分。”希雅認真地說,“就像影是我的一部分,就像……您是我的一部分。如果我否定了黑暗,就是在否定一部分的自己。”
她走到一塊巨大的星隕礦前,把手按在上面:“而且,我覺得黑暗不一定就是壞的。它只是……不同。就像冬天的雪是冷的,但冬天的雪也是淨的。”
林恩沒有說話。他想起自己這些年的研究,想起那些被禁止的理論。
也許希雅是對的。
也許錯的是這個世界,而不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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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天後,林恩開始和希雅一起研究星隕礦。
他們取了幾塊小礦石回木屋,用系統提供的煉金術知識嚐試加工。過程很艱難——他們沒有專業的工具,沒有精確的測量儀器,只能依靠系統提供的理論指導和反復試驗。
但希雅展現了驚人的天賦。
她似乎天生就理解能量的流動,能感知礦石內部細微的結構變化。在她的主導下,他們成功制作出了第一件成品:一個簡單的吊墜,用星隕礦碎片鑲嵌在木雕底座上,用獸皮繩串起。
“戴上試試。”林恩說。
希雅把吊墜掛在脖子上。暗紅色的礦石貼着她的皮膚,金色紋路微微發亮。
“感覺怎麼樣?”
希雅閉上眼睛感受了一會兒:“像……一層薄膜。黑暗能量被包裹在裏面,轉化,然後以中性形式釋放出來。我可以控制轉化率,如果需要使用黑暗魔法,可以暫時關閉轉化功能。”
她睜開眼睛,眼中滿是興奮:“這太有用了,先生!這意味着我可以去人多的地方,不用擔心被檢測出黑暗氣息!”
林恩也感到振奮。有了這個,他們或許真的可以離開深山,去城鎮采購必需品,甚至……讓希雅接觸正常的社會。
但他很快冷靜下來:“轉化不是百分百的。而且如果有高階聖職者近距離檢查,還是可能發現異常。我們得謹慎。”
“我知道。”希雅撫摸着吊墜,“但有這個,總比沒有好。”
那天晚上,林恩做了一個決定:等夏天過去,秋天來臨時,帶希雅去一趟最近的城鎮——黑石鎮,一個位於王國邊境的小鎮,距離月影谷大約三天的路程。
他們需要補充一些必需品:鹽、糖、鐵器、布料,還有……書籍。林恩的系統資料庫雖然豐富,但缺少這個世界的常識類書籍,比如歷史、地理、法律。
而且,他也想讓希雅看看外面的世界。
一個真實的、活生生的世界,而不只是深山裏的這片山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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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二十,希雅的隱藏記:**
*先生說要帶我去城鎮。*
*我有點害怕,也有點……興奮。*
*害怕是因爲,我畢竟是個“異類”。就算有星隕吊墜,也還是可能被發現。*
*興奮是因爲,我終於可以看見先生常說的“外面的世界”了。可以看見很多人,看見房屋、街道、市場,看見那些只存在於書裏的東西。*
*系統警告我,這很危險。它說我的黑暗傾向已經很高,暴露在人類社會可能引發不可預測的反應。*
*我問它:“你是擔心我傷害別人,還是擔心別人傷害我?”*
*它說:“兩者都有。”*
*其實我也擔心。*
*擔心自己在人多的地方失控,擔心那些眼睛又出現,擔心……傷害無辜的人。*
*但先生說我需要接觸正常的社會,需要學會如何與人相處,如何在人群中隱藏自己。*
*他說這是“生存教育的一部分”。*
*我想他是對的。我不能永遠躲在山裏。*
*今天練習時,我嚐試了一件新的事:用陰影魔法模仿光明魔法。*
*不是轉化,而是模仿。用黑暗能量模擬出聖光的外在效果——光芒、溫暖、治愈感。*
*我成功了。*
*一團黑色的光,看起來是白色的,摸起來是溫暖的,甚至對傷口有輕微的愈合效果。*
*但我知道,它本質還是黑暗。*
*就像用墨水畫出來的太陽,看起來發光,但本質是黑的。*
*我沒有告訴先生這件事。*
*不知道爲什麼,我覺得他不會喜歡。*
*也許是因爲,這種模仿太像……欺騙。*
*但系統說,這是“必要的僞裝”。*
*它在教我更高級的陰影控技巧,說這些都是“爲了生存必須掌握的技能”。*
*有時候我會想,這個系統到底想把我培養成什麼?*
*它說是“爲了完成引導者林恩的任務”。*
*但我知道,任務最終是要了我。*
*那爲什麼還要教我這麼多東西?讓我變強,不是更難嗎?*
*除非……*
*除非它從一開始就知道,先生不會我。*
*月亮升起來了。先生在隔壁刻木雕,他說要給我做一把真正的短劍。*
*影在門口放哨,它最近越來越警惕,像是感覺到了什麼。*
*我也感覺到了。*
*有什麼東西,在靠近。*
*不是從山下來,而是從……別的地方。*
*晚安,我黑暗的朋友們。*
*——希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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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第一場夏雨過後,山谷裏的蘑菇瘋長。
這天清晨,林恩和希雅照例去采集。影跟在他們身邊,鼻子不斷嗅着地面,偶爾停下來標記氣味。
他們沿着溪流往上走,穿過一片白樺林,來到一處向陽的山坡。這裏蘑菇種類豐富,希雅已經能熟練識別三十多種可食用品種。
“先生,看這個。”希雅蹲下身,指着一叢淡黃色的蘑菇,“是‘黃金帽’,味道很好,但只在雨後兩天內采摘,不然就會生蟲。”
林恩點點頭,看着希雅熟練地用短刀割下蘑菇,小心地放進背簍。她的動作精準而輕柔,像個經驗豐富的采菇人。
四年了。四年前,她還是個連蘑菇和毒菌都分不清的孩子。
時間真快。
“先生,”希雅忽然抬起頭,“您有沒有想過……回您原來的世界?”
林恩愣了一下:“怎麼突然問這個?”
“就是……好奇。”希雅低下頭,繼續采蘑菇,“系統說您完成任務就能回去。那如果有一天……您真的完成了任務,會立刻就走嗎?”
她的聲音很平靜,但林恩聽出了一絲……顫抖。
“我不會走。”林恩說,“至少不會丟下你一個人走。”
“可是任務完成的話……”
“那就讓任務永遠完不成。”林恩打斷她,“而且,我覺得系統說的‘任務’本身就有問題。爲什麼要培養一個聖女然後死她?這邏輯說不通。”
希雅的手指微微顫抖了一下。她想說:因爲系統真正想要的是劇烈的能量波動,是希望與絕望的碰撞,是引導者親手死自己培養對象的極致痛苦。
但她不能說。
“也許……系統搞錯了呢。”她小聲說。
“也許吧。”林恩沒有深究。
就在這時,影突然豎起耳朵,發出一聲低沉的警告性嗚咽。
林恩和希雅立刻警覺。影很少發出這種聲音,除非有真正的威脅。
“什麼方向?”林恩低聲問。
影看向東南方——那是山谷入口的方向。
林恩示意希雅隱藏。兩人迅速躲到一塊巨石後面,屏住呼吸。
幾分鍾後,聲音傳來了。
不是腳步聲,而是……金屬摩擦的聲音,還有低沉的交談聲。
“……確定是這一帶嗎?”
“能量痕跡顯示是的。雖然很微弱,但確實是黑暗污染。”
“該死,這種荒山野嶺怎麼會……”
“別抱怨了,快找。主教大人說了,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聲音越來越近。林恩從石縫裏往外看,看見了四個穿着銀白鎧甲的人——聖光教廷的淨化小隊。
真正的淨化小隊。
不是村民,不是地方治安官,是訓練有素、專門處理黑暗事件的教廷武裝。
林恩的心跳加速。他們怎麼會找到這裏?月影谷這麼隱蔽,距離最近的村莊都有幾十裏……
除非,有人留下了痕跡。
他看向希雅。女孩的臉色蒼白,但眼神很冷靜。她的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短刀上。
影伏低身體,喉嚨裏發出壓抑的低吼。
四個隊員分散開來,開始搜索。他們手裏拿着某種發光的儀器——大概是檢測黑暗能量的裝置。其中一個隊員正朝着他們藏身的巨石走來。
十米。五米。三米。
林恩握緊了手中的采藥刀。這不是武器,但總比空手好。
就在隊員即將繞過巨石的瞬間——
“這邊有發現!”
遠處的喊聲讓這個隊員停住腳步,轉身朝同伴跑去。
林恩鬆了口氣,但馬上又緊張起來——他們發現了什麼?
他和希雅悄悄移動位置,從另一個角度觀察。
四個隊員圍在一處岩壁前,那裏正是希雅前幾天練習陰影魔法的地方。雖然她已經清理過痕跡,但顯然,有些能量殘留是清理不掉的。
“濃度不高,但很新鮮。”一個隊員看着儀器說,“不超過三天。”
“能追蹤來源嗎?”
“儀器只能檢測方向。大致是……那邊。”
隊員指向山谷深處——正是木屋的方向。
林恩和希雅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決心。
不能讓他們找到木屋。
更不能讓他們發現星隕礦洞。
“引開他們。”林恩用口型說。
希雅點頭。她閉上眼睛,開始凝聚黑暗能量——不是攻擊性的,而是……誘導性的。
她按照系統教過的一種技巧,將一小團精煉的黑暗能量注入地面,讓它像誘餌一樣散發出強烈的黑暗波動,然後引導它朝着遠離木屋的方向移動。
地面上的儀器突然發出刺耳的警報聲。
“能量波動!在移動!”
“追!”
四個隊員立刻朝着虛假信號的方向追去。他們訓練有素,移動迅速,轉眼就消失在樹林中。
林恩和希雅沒有立刻離開。他們又等了幾分鍾,確認沒有其他隊員,才從藏身處出來。
“他們很快就會發現自己追的是假信號。”林恩快速分析,“我們必須立刻回木屋,收拾必要的東西,然後撤離。”
“撤離到哪裏?”希雅問,“他們已經找到山谷了。”
林恩沉默了一下:“先離開這裏再說。往北,進霜脊山脈。那邊更冷,人跡更罕至。”
希雅點點頭。她沒有問“那我們什麼時候能回來”,因爲她知道答案:可能永遠回不來了。
兩人迅速返回木屋。林恩負責收拾重要物品:書籍、工具、藥品、還有那些星隕礦樣品。希雅負責準備行裝:食物、水、衣物、武器。
影在屋外警戒,不時發出焦慮的低吼。
不到半小時,一切準備就緒。兩個背包,一個給林恩,一個給希雅。影不用背包,但它可以攜帶少量物品。
“走吧。”林恩最後看了一眼這個他們建造、生活了一年多的木屋。
這裏有過溫暖的火光,有過深夜的長談,有過希雅的笑聲,有過無數個平靜的夜。
但現在,必須離開了。
希雅站在門口,也回頭看了一眼。她的眼中沒有留戀,只有一種冰冷的決絕。
“先生,”她輕聲說,“他們毀了我們家。”
林恩心中一凜。他從希雅的聲音裏聽出了某種東西——不是悲傷,不是憤怒,而是一種……宣判。
“希雅,聽着。”他抓住她的肩膀,“我們的首要目標是安全撤離,不是報復。明白嗎?”
希雅看着他,紫羅蘭色的眼睛深不見底。
“明白。”她說。
但林恩知道,她不明白。或者說,她有自己的“明白”。
---
他們從木屋後的小路離開,這是一條只有他們知道的隱秘路徑,通向山谷北側的峭壁。峭壁上有一條險峻的棧道,是多年前的獵人開鑿的,現在幾乎廢棄了。
爬到一半時,下方傳來了聲音。
淨化小隊回來了,而且發現了木屋。
“有人居住的痕跡!還很新鮮!”
“搜!他們跑不遠!”
林恩加快速度。棧道年久失修,有些木板已經腐朽,踩上去吱呀作響。下面就是幾十米深的懸崖,一旦失足……
希雅跟在他身後,動作輕盈而穩健。影則更靈活,幾乎是在岩壁上跳躍前進。
他們爬到棧道中段時,下方傳來了喊聲:
“上面!他們在上面!”
林恩回頭一看,兩個隊員已經追到了棧道起點,正在往上爬。另外兩個隊員留在下面,舉起了弩箭。
“快走!”林恩催促。
他們加快速度。但棧道太窄,無法奔跑,只能小心翼翼地快速移動。
一支弩箭擦着林恩的肩膀飛過,釘在岩壁上,箭尾嗡嗡震顫。
“先生!”希雅驚呼。
“我沒事!繼續走!”
又是一箭,這次瞄準的是希雅。希雅側身躲過,但腳下的一塊木板突然斷裂——
“啊!”
她向下墜落。
林恩的心髒幾乎停止。他伸手去抓,但距離太遠。
就在希雅即將墜落的瞬間,影從下方岩壁躍起,用身體墊在她腳下,給了她一個借力點。希雅順勢抓住一藤蔓,穩住了身體。
但影自己卻失去了平衡,向下墜落了幾米才用爪子扒住岩壁。
“影!”希雅想下去救它。
“別停!”林恩大喊,“影能自己上來!你先走!”
希雅咬咬牙,繼續往上爬。影確實沒事,它很快重新站穩,開始追趕。
上方終於到了棧道盡頭——一片相對平坦的岩台。從這裏再往上,就是真正的峭壁了。
林恩和希雅爬上岩台,轉身面對追兵。兩個隊員已經爬到了棧道中段,距離他們只有二十多米。
“投降吧!”一個隊員喊道,“你們跑不掉的!跟我們回去接受審判,或許還能從輕發落!”
林恩沒有回答。他抽出短刀,看向希雅。
希雅也在看他。她的眼神很奇怪,像是在問:“可以嗎?”
林恩知道她在問什麼:可以反擊嗎?可以……傷人嗎?
下面的隊員又射了一箭,這次釘在了希雅腳邊的岩石上。
**“選擇:”** 系統冰冷的聲音在林恩腦中響起,**“A.投降(存活率12%) B.繼續逃跑(成功率35%) C.反擊(可能造成傷亡,但撤離成功率提升至60%)”**
林恩看着希雅等待的眼神,看着下方越來越近的追兵,看着遠處山谷裏他們剛剛離開的木屋。
他想起了四年前的誓言:“我會保護你。”
保護不只是帶着她逃跑。
有時候,保護需要……清除威脅。
“希雅。”林恩輕聲說,“讓他們停下。但別人。”
希雅的眼睛亮了一下。她點點頭,轉向下方的追兵。
第一個隊員已經爬到了岩台邊緣,正伸手要抓住岩石邊緣爬上來。
希雅伸出手,掌心向下。
黑暗能量開始凝聚。
不是霧氣,不是觸手,而是……某種更實質的東西。
岩台上的陰影開始蠕動,像活物一樣爬向隊員的手。陰影纏繞上他的手腕,冰冷刺骨。隊員驚叫一聲,鬆開了手。
但他沒有墜落——陰影像繩索一樣吊住了他,將他懸在半空。
第二個隊員見狀,立刻舉弩瞄準希雅。
希雅另一只手一揮,岩壁上的一片陰影突然豎起,像盾牌一樣擋住了弩箭。弩箭釘在陰影上,發出“噗”的一聲,然後被陰影吞噬。
“這……這是什麼妖術!”隊員驚恐道。
希雅沒有回答。她專注地控着陰影,將第一個隊員緩緩放回棧道上,然後用陰影堵住了棧道入口——一道厚重的、如有實質的黑暗屏障。
“走吧,先生。”希雅說,聲音有點喘息。同時控這麼多陰影,對她的消耗很大。
林恩最後看了一眼下方:兩個隊員被困在棧道上,無法前進;另外兩個隊員在下面,但峭壁太陡,一時半會兒上不來。
他們暫時安全了。
“走。”
兩人轉身,開始攀爬最後的峭壁。影已經先一步上去探路了。
爬到山頂時,林恩回頭看了一眼月影谷。
從高處看,山谷像一塊綠色的翡翠,鑲嵌在灰褐色的山巒之間。木屋已經看不見了,只能看見溪流反射的陽光,像一條銀色的絲帶。
再見了,月影谷。
再見了,平靜的子。
希雅站在他身邊,也在看。她的表情很平靜,但林恩看見,她的手在微微顫抖。
不是恐懼的顫抖。
是別的東西。
“先生。”她忽然說,“他們還會追來嗎?”
“可能會。但進了霜脊山脈,地形更復雜,氣候更惡劣,他們不會輕易深入。”
“那……我們以後還能回來嗎?”
林恩沉默了很久。
“……不知道。”
希雅點點頭,沒有再問。
她最後看了一眼山谷,然後轉身,看向北方——那裏是連綿不絕的灰色山脈,終年積雪的山峰在陽光下閃着冷光。
那是他們接下來的路。
漫長、艱難、未知。
但她不怕。
因爲她身邊有先生。
有影。
還有……她自己的力量。
“走吧,先生。”希雅說,聲音恢復了平靜,“天快黑了。”
兩人一狼,朝着北方山脈走去。
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在山脊上投下三個並肩而行的剪影。
而在他們身後,月影谷的木屋裏,淨化小隊的隊長正拿着一個發光的通訊水晶,向遠方的上級報告:
“發現目標蹤跡。確認爲黑暗污染個體,伴有成年暗影魔狼。另有一名成年男性同夥,身份不明。”
“目標已逃往霜脊山脈方向。請求增援,建議派遣至少兩個完整小隊,並配備高級偵測設備。”
“另外……在現場發現了一些奇怪的礦物碎片,能量特征異常,建議送回聖城分析。”
他收起水晶,看着手中幾塊暗紅色的石頭碎片——那是林恩和希雅在匆忙撤離時,不小心掉落的星隕礦碎片。
金色紋路在夕陽下微微發光,像是在訴說着什麼古老的秘密。
隊長皺起眉頭。
這種東西,他從未見過。
但直覺告訴他,這很重要。
非常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