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在崩塌。
裂縫從地面蔓延到牆壁,像蛛網一樣擴散。林硯塵沖向外面的出口,但剛到門口,一股巨大的吸力就將他往外扯!
那不是普通的吸力——他感覺自己的真元、血肉、甚至靈魂,都要被那股力量撕碎了。
他死死扒住門框,指甲都摳出了血。回頭看了一眼房間,水晶球還放在石台上,在震動中滾落在地,摔得粉碎。
碎了?
林硯塵忽然想到什麼——陣法已破,陣眼水晶卻還在發光?這不合理!
除非……那不是陣眼,而是另一個機關的核心!
“葉清禾!你那邊按了沒有?!”他扯着嗓子吼,但聲音在崩塌聲中微不可聞。
吸力越來越強。門框開始碎裂,他快撐不住了。
就在他即將被吸入虛空的瞬間,一道青光從左側牆壁破壁而出!
是葉清禾的劍。
青銅短劍刺穿牆壁,劍身上還帶着血跡。緊接着,牆壁被轟開一個大洞,葉清禾渾身是傷地沖了進來。
“抓住!”她甩出一繩索。
林硯塵鬆開手,在身體被吸走的刹那,抓住了繩索另一端。葉清禾用力一拉,將他拽了回來。
兩人滾作一團,撞在對面的牆壁上。
“你那邊……怎麼回事?”林硯塵喘着粗氣問。
“陷阱。”葉清禾臉色蒼白,口一道傷口深可見骨,“我那邊也有一個水晶球,但我沒碰——我覺得不對勁。結果剛按開關,房間就開始塌了。”
她指着破碎的水晶球:“看來關鍵不是按開關,而是不能碰這玩意兒。”
林硯塵苦笑:“你不早說……”
“我也是剛想明白。”葉清禾掙扎着站起來,“快走,這裏要徹底塌了!”
出口外是虛空,不能走。唯一的生路,就是葉清禾轟開的那個洞。
兩人鑽進去,發現後面是一條向上的狹窄甬道。他們手腳並用地往上爬,身後不斷傳來崩塌的巨響。
爬了約莫一炷香時間,前方出現亮光。
鑽出甬道,外面是一片森林。月光灑下來,林硯塵這才看清,他們身處一座山的半山腰,腳下是忘塵海的方向——但距離很遠,至少隔了上百裏。
“出來了……”葉清禾癱坐在地,開始處理傷口。
林硯塵也坐下調息。剛才的生死一線,讓他心有餘悸。
等兩人都緩過勁來,天邊已經泛起晨光。
“我們現在在哪?”林硯塵問。
葉清禾辨認了一下方向:“應該是黑風嶺的西南面,離塵修盟的據點不遠了。”
她從儲物袋裏摸出一張傳訊符,咬破指尖在上面畫了個符號,然後點燃。符紙化作一道火光,飛向東南方向。
“我給塵修盟發了信號,他們會派人來接應。”她頓了頓,“但在那之前,我們得找個地方躲起來——天衍宗和凌霄閣的人,肯定在到處搜我們。”
兩人攙扶着往森林深處走。找了個隱蔽的山洞,搬來石塊堵住洞口,只留一道縫隙透氣。
洞內漆黑,只有葉清禾取出的夜明珠散發着微弱的光。
林硯塵檢查了一下妹妹的情況——還好,呼吸平穩,臉色也紅潤了些。葉清禾給的丹藥確實有效。
“她什麼時候能醒?”他問。
“快了,最多三天。”葉清禾靠在洞壁上,閉目調息,“凡骨覺醒道時,會有一絲道源氣反哺親近之人。她吸收了那絲道源氣,寒毒已經解了大半。等醒了,再調養一段時間就能痊愈。”
林硯塵鬆了口氣。總算有個好消息。
沉默了一會兒,他忽然問:“葉姑娘,你之前說塵修盟魚龍混雜……那我們還去?”
“沒得選。”葉清禾睜開眼,“碎規谷沒了,忘塵海估計也保不住。現在我們能去的,只有塵修盟——至少那裏的人,明面上還認逆修這面旗。”
“明面上?”
“有人的地方就有爭鬥。”葉清禾語氣平淡,“塵修盟裏分三派:激進派,主張主動出擊,跟守規派硬碰硬;保守派,想苟着發育,等實力夠了再說;還有投降派,整天琢磨怎麼跟天衍宗談判,爭取個‘從寬處理’。”
她看向林硯塵:“你猜,哪派人最多?”
“……投降派?”
“聰明。”葉清禾冷笑,“所以去了之後,別輕易暴露道的事。就說你是普通凡骨,剛入門,什麼都不會——槍打出頭鳥,你現在還太弱。”
林硯塵點頭。這點道理他懂。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主要是葉清禾給他普及修仙界的常識:各大勢力的分布,通用的貨幣(靈石),常見的丹藥、法器,還有——最重要的——天衍宗和凌霄閣的高手名單。
“天衍宗有九大長老,都是化神境以上。掌門雲天道人,據說是渡劫境巔峰,離飛升只差一步。”葉清禾說,“凌霄閣稍弱,但也有三位化神。少閣主凌千絕,元嬰初期,但據說有越階戰鬥的實力——今天你看到的那個分身,連他十分之一的實力都沒有。”
林硯塵聽得頭皮發麻:“那我們豈不是……”
“必死無疑?”葉清禾接過話,“所以得苟着。逆修最大的優勢就是成長快——道覺醒者,從引氣到元嬰,最快只要十年。而正統修士,至少要百年。”
“十年……”林硯塵握緊拳頭,“夠了。”
“但願吧。”葉清禾重新閉上眼睛,“抓緊時間休息,接應的人來了,可能就沒時間休息了。”
林硯塵也靠着洞壁,開始運轉《逆天道經》。金色真元在體內循環,每運轉一圈,傷勢就恢復一分。
不知過了多久,洞外忽然傳來腳步聲。
很輕,但不止一個人。
葉清禾瞬間睜眼,短劍出鞘。林硯塵也站起身,真元暗運。
“裏面的人,出來吧。”洞外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塵修盟,接應到了。”
葉清禾沒動,而是問:“暗號。”
“逆天而行,九死不悔。”外面答道,“回令。”
“凡心不滅,道統長存。”葉清禾鬆了口氣,挪開洞口的石塊。
外面站着三個人。
爲首的是個獨臂老者,穿着洗得發白的藍布衫,臉上皺紋深得能夾死蚊子。他身後跟着一男一女,都二十出頭的樣子,穿着普通的粗布衣服,但眼神很亮。
“老夫姓莫,塵修盟外執事。”獨臂老者打量了兩人一眼,目光在林硯塵身上多停了一瞬,“這位就是新覺醒道的小友?”
葉清禾臉色微變。
“別緊張,”莫老擺擺手,“凡心殿的傳訊符裏說了。放心,老夫雖然沒骨氣,但還不至於出賣同道。”
他轉身帶路:“走吧,這裏不安全。凌霄閣的巡邏隊,離這兒不到十裏。”
三人跟着莫老下山。路上,那對年輕男女做了自我介紹——男的叫周鐵,女的叫柳青青,都是黃級下品靈,在宗門混不下去,才投了塵修盟。
“林兄弟,聽說你是凡骨覺醒?”周鐵湊過來,壓低聲音,“牛啊!咱們盟裏幾萬人,凡骨修到引氣境的,不超過十個!能覺醒道的,你可是頭一個!”
林硯塵謙虛了兩句。
柳青青則一直盯着他背上的妹妹看,眼神裏滿是同情:“這小妹妹的寒毒……好像快好了?你用了什麼靈丹?”
“運氣好,得了一顆祛寒丹。”林硯塵含糊帶過。
走了一個多時辰,前方出現一個小山村。村子看起來很普通,炊煙嫋嫋,雞犬相聞。但踏入村子的瞬間,林硯塵感覺到一股微弱的陣法波動——整個村子,被一個隱匿陣法籠罩着。
“到了。”莫老推開村頭一間茅屋的門,“這裏是塵修盟第七十四號據點,常駐的有三十多人。你們先住下,等盟主那邊的消息。”
茅屋裏陳設簡陋,但收拾得很淨。葉清禾要了一間房安置林小漁,林硯塵則住她隔壁。
安頓好後,莫老把兩人叫到堂屋,面色嚴肅起來。
“有兩件事得告訴你們。”他說,“第一,天衍宗發出‘天道追令’,懸賞十萬上品靈石,要林小友的人頭——死活不論。”
林硯塵心裏一沉。
“第二,”莫老看向葉清禾,“碎規谷覆滅的消息,已經傳開了。蘇谷主自爆,帶走三位金丹,十二位築基……但天衍宗只死了些外圍弟子,凌霄閣的損失也不大。”
葉清禾拳頭握緊,指節發白。
“現在整個修仙界都在傳,逆修氣數已盡。”莫老嘆了口氣,“盟裏那些投降派,聲音越來越大了。你們來得……不是時候啊。”
堂屋裏一片沉默。
良久,林硯塵問:“莫老,您是哪一派?”
莫老笑了,笑容裏滿是滄桑:“老夫?老夫是‘等死派’——活了二百七十年,看多了生死,早就麻木了。逆修能不能成,老夫不在乎。但既然穿着這身衣服,就得對得起死去的兄弟。”
他站起身,拍拍林硯塵的肩膀:“小友,好好活着。你活着,那些死了的人,才算沒白死。”
說完,他佝僂着背,慢慢走出茅屋。
夜色漸深。
林硯塵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月亮,久久無法入睡。
十萬上品靈石的懸賞……整個修仙界,會有多少人想要他的命?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從今天起,他每走一步,都得踩着刀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