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送的感覺很難受——像是被人塞進滾筒裏轉了幾百圈。等林硯塵終於能睜開眼時,發現自己躺在一間石室裏。
石室不大,四壁空空,只有正中央有一座石台。台子上放着一盞油燈,燈焰是詭異的蒼白色,照得滿室陰森。
葉清禾已經醒了,正抱着膝蓋坐在牆角,眼神空洞。
“葉姑娘……”林硯塵爬起來,發現妹妹還躺在身邊,呼吸平穩,鬆了口氣。
“這裏是凡心殿。”葉清禾忽然開口,聲音沙啞,“碎規谷最核心的傳承之地,只有谷主和少數幾個長老知道位置。”
林硯塵走到她身邊坐下:“蘇谷主他……”
“死了。”葉清禾把頭埋進膝蓋,“爲了送我們出來,燃燒了最後的本源……連轉世的機會都沒有了。”
林硯塵沉默。
他想說點什麼安慰的話,但發現自己詞窮。最後只能巴巴地說:“我會替他報仇。”
“報仇?”葉清禾抬起頭,眼眶通紅,“你知道陳玄爲什麼背叛嗎?因爲他怕了。他兒子死了,他怕自己也會死,怕碎規谷這條船遲早要沉。”
她站起來,走到石台前,看着那盞油燈:“逆修八百年,像陳玄這樣的人太多了。剛開始都滿腔熱血,說要逆天改命。可死的人越來越多,身邊的人一個個倒下……慢慢的,就有人動搖了。”
“那你呢?”林硯塵問,“你動搖過嗎?”
葉清禾沉默了很久。
“動搖過。”她輕聲說,“三年前,我最好的姐妹死在凌霄閣圍剿裏。那天晚上,我抱着她的屍體,想了整整一夜——要不要退出,找個沒人認識的地方,隱姓埋名過一輩子。”
“爲什麼沒走?”
“因爲我妹妹。”葉清禾轉頭看他,“她死的時候,抓着我的手說:‘姐,如果有下輩子,我還想當逆修。’”
她笑了,笑得比哭還難看:“所以我不能走。我得替她,替所有死去的逆修,把這條路走下去。”
石室裏安靜下來。
良久,林硯塵說:“我也會走下去。”
葉清禾看着他,忽然問:“你知道逆修最缺什麼嗎?”
“什麼?”
“希望。”她指着油燈,“這盞‘凡心燈’,是初代谷主留下的。據說燈滅之,就是逆修道統斷絕之時。三百年來,它越來越暗……蘇谷主說,最多還能撐十年。”
她頓了頓:“但現在,它亮了一些。”
林硯塵這才注意到,那蒼白色的燈焰,確實比剛才明亮了一絲。雖然不明顯,但確實在變亮。
“是因爲你。”葉清禾認真地看着他,“道覺醒者,八百年一現。你就是那個變數,那個希望。”
林硯塵撓撓頭:“我……壓力有點大。”
“怕了?”
“怕。”林硯塵老實承認,“但我更怕回頭——怕有一天我妹妹醒來,問我:‘哥,我的病怎麼好的?’我說:‘哦,我跪下來求那些仙師,他們施舍了一顆丹藥。’”
他握緊拳頭:“那比了我還難受。”
葉清禾看了他很久,忽然從懷裏摸出一枚玉簡,扔給他。
“《逆天道經》第一卷,破桎篇的完整功法。蘇谷主給你的那塊逆道石裏只有總綱,這才是具體修煉法門。”
林硯塵接過,神識探入,頓時被海量的信息淹沒。
破桎境,分九層。每突破一層,需要打破一道天道枷鎖。而打破枷鎖的方法,就記載在玉簡裏——以道爲基,以真元爲錘,硬撼體內封印。
“你現在是引氣境中期,對應破桎境二層。”葉清禾說,“等突破到破桎境三層,就能正式學習逆修法術了。”
“要多久?”
“看天賦。”葉清禾走到石室角落,那裏有一扇不起眼的小門,“凡心殿裏有間修煉室,時間流速是外界的三分之一。你進去閉關,我在外面守着——順便研究一下怎麼離開這裏。”
林硯塵抱起妹妹,跟着她走進小門。
門後是一個更小的石室,只有一張石床。但一踏入這裏,他就感覺到一股濃鬱得化不開的靈氣——不,不是靈氣,是一種更古老、更純粹的能量。
“這是‘道源氣’,上古時期天地初開時的能量殘留。”葉清禾解釋,“在這裏修煉,事半功倍。但注意,別貪多——道源氣太霸道,吸收多了會撐爆經脈。”
她退出去,關上石門。
林室裏只剩林硯塵和昏迷的妹妹。
他盤膝坐在石床上,將玉簡貼在額頭,開始參悟《逆天道經》。
時間一點一滴流逝。
石室裏沒有晝夜,只能靠油燈的明暗來判斷時間。當林硯塵再次睜開眼時,他感覺過去了至少三天。
丹田裏的金色氣旋,比之前凝實了一倍。真元總量沒增加多少,但質量更高了,運轉起來如臂使指。
破桎境,三層。
他伸手,掌心涌出一團金色的火焰——不是真的火,是真元高度凝聚的形態。按照玉簡記載,這是《逆天道經》的基礎法術之一:道火。
雖然威力不大,但可灼燒萬物,包括真元、法術,甚至……靈魂。
“有點意思。”林硯塵散去道火,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
推開石門,葉清禾正坐在外面,面前攤開一張獸皮地圖。
“醒了?”她頭也不抬,“剛好,我找到出去的路了。”
林硯塵湊過去看地圖——上面標注着凡心殿的位置,以及三條通往不同方向的密道。
“左邊這條,通往外界的‘迷霧沼澤’,但那裏現在是凌霄閣的駐地。”葉清禾指向中間,“這條通往‘葬龍淵’,據說有上古龍屍,但危險系數太高。”
她最後指向右邊那條:“這條最安全,通往‘塵修盟’的一個秘密據點——塵修盟是散修逆修的聯盟,雖然魚龍混雜,但至少不會出賣我們。”
“那就走這條。”
葉清禾卻搖頭:“問題在於,這條路上有機關。需要兩個人同時觸發兩個開關,才能打開出口。而且……開關在兩個不同的房間,彼此看不見,也傳不了音。”
她看向林硯塵:“也就是說,我們必須分頭行動,然後憑默契同時按下開關。早一秒或晚一秒,都會觸發毀滅機關。”
林硯塵想了想:“怎麼配合?”
“數數。”葉清禾說,“從分開的那一刻開始,在心裏默數一千兩百個數。數到就按——誤差不能超過三息。”
“一千兩百個數……大概兩刻鍾?”
“對。”葉清禾收起地圖,“走吧,沒時間耽擱了。天衍宗的人遲早會找到這裏。”
兩人沿着石室另一條通道前進。通道蜿蜒向下,走了約莫半刻鍾,前方出現岔路。
左邊通道的牆壁上刻着一輪太陽圖案,右邊則是月亮。
“我去左邊,你去右邊。”葉清禾遞給林硯塵一枚符籙,“這是‘同心符’,撕開它,我能大致感應到你的狀態——如果你遇到危險,我會知道。”
林硯塵接過符籙,深吸一口氣:“那就……數吧。”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轉身,踏入各自的通道。
林硯塵開始在心裏默數。
一、二、三……
通道裏很暗,只有牆壁上零星嵌着發光的苔蘚。他走得很快,但腳步放得很輕——誰知道這鬼地方有沒有別的陷阱。
數到五百時,前方出現一扇石門。
石門上沒有鎖,只有一個凹陷的手印。林硯塵把手按上去,注入真元。
石門緩緩打開。
裏面是一個方形的房間,不大,約莫三丈見方。房間中央有一個石台,台上放着一個水晶球。而房間的另一頭,還有一扇緊閉的門——那應該就是出口。
但房間的地面上,刻滿了復雜的陣紋。
林硯塵沒敢貿然進去。他撿起一塊碎石,扔向房間中央。
碎石剛落地,陣紋驟然亮起!十幾道風刃憑空出現,將碎石切成粉末。
“觸發式攻擊陣法……”林硯塵皺眉。
他試着用道眼觀察。在道眼視角下,陣紋的靈力流動清晰可見——這是一個連環陣,踩錯一步就會引發所有攻擊。
但陣眼,就是中央那個水晶球。
只要碰到水晶球,陣法就會停止。可問題是,怎麼過去?
林硯塵看了眼牆壁——或許可以從牆上爬過去?但牆壁光滑如鏡,本無處借力。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他心裏已經數到八百了。
還剩四百個數,必須做出決定。
林硯塵咬了咬牙,金色真元在雙腳凝聚。他後退幾步,猛地前沖,在踏入房間的瞬間,縱身一躍!
身體凌空飛向水晶球。
陣法被觸發。數十道風刃、火球、冰錐,從四面八方襲來!
“!”林硯塵罵了一聲,在半空中強行扭轉身形,躲過三道風刃,但左肩還是被火球擦中,頓時皮開肉綻。
他忍痛伸手,終於抓住水晶球!
所有攻擊戛然而止。
陣紋暗淡下去。
林硯塵摔在地上,疼得齜牙咧嘴。他爬起來,看了一眼左肩——燒傷不輕,但沒傷到骨頭。
該按開關了。
他環顧房間,終於在牆角找到一個凸起的石鈕。
心裏默數:一千一百九十七、一千一百九十八……
他走到石鈕前,抬起手。
一千一百九十九。
一千兩百。
按!
石鈕下沉,發出“咔噠”一聲脆響。
但……什麼都沒有發生。
出口的門依然緊閉。
林硯塵心裏一沉——要麼是葉清禾那邊出問題了,要麼是……他們數錯了時間。
就在他準備撕開同心符時,房間忽然劇烈震動起來!
腳下的地面開始龜裂,天花板開始掉落碎石。出口那扇門,緩緩打開——但門外不是通道,而是一片漆黑的虛空!
“這他媽……”林硯塵臉色大變。
毀滅機關,啓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