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縫裏死一般寂靜。
灰袍人佝僂的身影站在裂縫前，那雙燃燒着幽幽綠火的眼睛，透過破爛的兜帽，盯着凌霄閣的黑衣頭領。他手裏的焦黑木杖輕輕點地，發出“篤”的一聲輕響。
就這一聲輕響，黑衣頭領和剩下兩個築基修士如遭重擊，齊齊噴出一口鮮血，踉蹌倒退，眼中是無法置信的驚駭。
“凌……凌……”黑衣頭領聲音發顫，面具都遮不住他慘白的臉色，“您是……枯木長老？！”
灰袍人——枯木，喉嚨裏發出嗬嗬的、像破風箱一樣的笑聲：“還有人……記得老夫啊。”
他往前踏了一步。
僅僅一步。
那兩個本就受傷的築基修士，連慘叫都沒發出，身體迅速癟、枯萎，像被抽了所有水分和生機，化作兩具輕飄飄的屍，癱倒在地。
黑衣頭領嚇得魂飛魄散，再也顧不得任務，身上黑光一閃，竟是要施展血遁之術逃命！
“讓你帶話……沒讓你走。”
枯木手中木杖又是一點。
黑衣頭領身周的空間仿佛凝固了，黑光潰散。他整個人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扼住喉嚨，提了起來，雙腳離地，徒勞地掙扎。
“告訴凌破天，”枯木聲音平淡，卻字字如刀，“碎桎淵的賬，老夫遲早跟他算。滾。”
他隨手一揮。
黑衣頭領像個破麻袋一樣被甩出岩縫，狠狠砸在外面的黑色礁石上，骨頭不知道斷了多少，但總算沒死。他連滾爬爬，頭也不敢回，祭出一件飛行法器，亡命般逃向濃霧深處。
岩縫裏重新安靜下來。
枯木轉過身，那雙綠火跳躍的眼睛，看向小船上的林硯塵和葉清禾。
林硯塵渾身繃緊，擋在妹妹身前，金色真元在體內瘋狂運轉。這老頭太邪門了！看他凌霄閣的人像捏死螞蟻，誰知道他是什麼立場？
葉清禾的劍也橫在身前，劍尖微微顫抖——不是怕，而是承受不住枯木身上散發出的那種無形壓力。
“前……前輩。”林硯塵喉嚨發，抱拳，“多謝前輩援手。”
枯木沒說話，只是慢慢走近。他走得很慢，腳步虛浮，像是隨時會散架。但每靠近一步，那股腐朽、古老、卻又蘊含着令人心悸力量的氣息就更濃一分。
他在小船前停下，目光落在林硯塵身上，又移到他身後昏睡的林小漁身上，最後，定格在林硯塵的手指上——那枚隱形的子母傳訊戒。
“陸青霄……”枯木嘶啞開口，“他還活着？”
林硯塵心頭一震：“前輩認識陸前輩？”
“認識？”枯木笑了，笑容在那張骷髏臉上顯得格外瘮人，“何止認識……當年一起在碎桎淵刨食吃的，就剩我們倆老不死的了。”
他頓了頓，綠火眼睛閃爍：“他讓你們來的？”
“是。陸前輩說，幽靈礁有人接應……”林硯塵看向枯木。
“接應？”枯木嗬嗬低笑，“接應的人，三天前就被凌霄閣的沉海喂魚了。老夫不過是聞到熟人的味道，出來看看。”
他伸出枯如雞爪的手，指了指林硯塵：“你身上，有‘道’的味道……很淡，但沒錯。還有……”
他的手又指向林小漁：“這女娃身上，有被道源滋養的痕跡。你們……見過蘇燼？”
林硯塵和葉清禾對視一眼，點了點頭。
“蘇谷主他……爲了送我們出來，隕落了。”葉清禾聲音低沉。
枯木沉默了片刻，綠火眼睛裏的火焰似乎跳動了一下。最終，他只是嘆了口氣：“又一個……走了。”
他轉身，往裂縫裏走去：“跟上。”
林硯塵猶豫了一下，背起妹妹，和葉清禾一起跳下小船，跟了上去。
裂縫後面，是一條向下的、人工開鑿的粗糙石階，溼陰暗，長滿滑膩的苔蘚。走了約莫一炷香時間，前方出現微光。
走出石階，眼前豁然開朗。
是一個巨大的、天然形成的海底岩洞。岩洞頂部嵌着許多發光的晶石，投下幽藍的光芒。岩洞一側有簡陋的石屋、石桌，甚至還有一小片用發光苔蘚照亮的“菜地”。岩洞中央，是一個平靜的、連接着外面海水的深潭。
這裏，竟然是一個隱藏在幽靈礁深處的隱秘據點。
“坐。”枯木指了指石桌旁的幾個石墩，自己先坐了下來。他放下木杖，撩起兜帽，露出完整的面容——真的如同骷髏，只有一層焦黑的皮緊緊貼在骨頭上，眼眶裏跳動着綠火，沒有眼珠。
林硯塵把妹妹安頓在石屋裏的一張石床上，和葉清禾在石桌旁坐下。
“前輩，您剛才說……和陸前輩當年一起在碎桎淵？”林硯塵試探着問。
“嗯。”枯木拿起一個石杯，從旁邊一個瓦罐裏倒了點渾濁的液體，喝了一口，“八十年前吧，碎桎淵還沒現在這麼凶。我們七八個老家夥，有碎規谷的，有散修，聚在裏邊，想找條真正的逆修路。後來……”
他頓了頓，綠火眼睛看向岩洞頂部，仿佛在回憶：“後來，凌破天帶人來了。他那時還不是凌霄閣閣主，只是個野心勃勃的長老。他想把碎桎淵占爲己有，找到上古逆修留下的‘逆道石’，獻給天衍宗當投名狀。”
“我們當然不，打了一場。”枯木聲音平淡，但林硯塵能聽出其中蘊含的血腥，“死了四個。我中了凌破天的‘九幽噬魂掌’，魂魄被打散大半，肉身也快毀了。是陸青霄那瘋子，拼着重傷把我搶出來，送到這裏，用一口上古留下的‘養魂棺’吊着我的命。”
他指了指岩洞深處一個不起眼的角落，那裏隱約可見一口黑沉沉的石棺。
“這一吊，就是八十年。”枯木自嘲地笑了笑，“人不人，鬼不鬼。靠着這礁石底下殘存的微弱陰脈和養魂棺，勉強維持着一縷殘魂不散。肉身早就爛透了，現在你們看到的，不過是陰氣支撐的一具皮囊。”
林硯塵和葉清禾聽得心頭震動。魂魄散了大半，肉身已死，僅靠陰脈和一口棺材吊命八十年……這是何等可怕的執念和痛苦？
“前輩……”葉清禾想問什麼，卻被枯木打斷。
“別前輩前輩的叫了，聽着煩。”枯木擺擺手，“叫我枯木就行。我知道你們想問什麼——碎桎淵怎麼進，對吧？”
林硯塵點頭。
“現在進不去。”枯木直接道，“凌破天當年占了碎桎淵外圍，雖然沒找到核心，但設下了大陣封鎖。八十年來，陣法越來越強，還有凌霄閣的巡邏隊常年駐守。就你們倆這點修爲，靠近十裏就會被發現，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林硯塵皺眉：“那陸前輩……”
“陸瘋子讓你們來，估計是想讓你們走‘陰水道’。”枯木指了指岩洞中央那個深潭，“這潭底下，有條隱秘的水道，能繞過大部分陣法，直通碎桎淵內部的‘沉骨湖’。但那水道……不好走。”
“怎麼不好走？”葉清禾問。
“水道裏，沉睡着當年戰死的一些東西。”枯木綠火眼睛閃爍，“有妖獸，有修士，還有……一些被怨氣和陰脈滋養出來的‘陰煞’。它們對外來活物的氣息極其敏感。而且水道狹窄曲折，一旦被纏上，幾乎無處可逃。”
他看向林硯塵：“除非……你有辦法掩蓋活人生氣，或者，你的道對那些陰煞有特別的克制。”
林硯塵沉吟。掩蓋活人生氣？他沒有這種法門。道克制陰煞？剛才枯木那幾個築基修士時，他道並無特殊反應。
“也許……可以試試這個。”葉清禾忽然開口，從懷裏取出一個玉瓶，“這是陸前輩之前給我的‘斂陰丹’，能暫時將活人氣息模擬成陰屬性，或許有用。”
枯木接過玉瓶，倒出一顆灰撲撲的丹藥聞了聞，點頭：“陸瘋子倒是想得周到。這丹藥能維持六個時辰。但記住，只是模擬，不是真的變成陰物。遇到道行深的陰煞，還是會被看穿。”
“六個時辰，夠通過水道嗎？”林硯塵問。
“看運氣。”枯木實話實說，“順利的話，兩個時辰就夠了。不順利……可能永遠出不來。”
林硯塵看向石屋裏的妹妹。小漁還在昏睡，不知道什麼時候能醒。帶着她走危險的水道……
“把她留在這兒。”枯木似乎看穿他的想法，“養魂棺附近陰氣最盛，但對她這種被道源滋養的身體無害，反而能助她穩固基，加快蘇醒。老夫雖然是個半死不活的，但護住一個小女娃，還做得到。”
林硯塵看着枯木那雙綠火眼睛，猶豫片刻，重重點頭：“那就拜托枯木前輩了。”
枯木嗯了一聲：“你們先休息，調息到最佳狀態。明天子時，陰氣最重的時候下水。老夫送你們到水道入口。”
他頓了頓，補充道：“另外，水道裏，除了陰煞，可能還有別的東西……”
“什麼東西？”
枯木沉默了一下，緩緩道：“當年戰死的人……有些執念未消，魂魄碎片被陰脈溫養，成了‘地縛靈’。它們會幻化出各種景象，引誘活人沉溺其中，吸取生魂。記住，無論看到什麼，聽到什麼，都是假的。守住本心，一直往前遊。”
林硯塵和葉清禾記在心裏。
是夜，兩人在岩洞中調息。林硯塵取出那枚得自死鬥場的築基期丹藥服下，配合焚血酒殘留的藥力，全力沖擊破桎境第三層。金色真元在體內奔騰咆哮，一次次沖擊着那道無形的壁壘。
葉清禾則在一旁默默擦拭短劍，劍身上映出她平靜中帶着一絲憂慮的臉。
夜深，岩洞內只有發光苔蘚的微光和枯木那邊偶爾傳來的、壓抑的咳嗽聲。
林硯塵忽然睜開眼，吐出一口濁氣。眼中金光一閃而逝。
突破了。破桎境三層。
雖然只是小境界的突破，但真元總量和精都提升了一截，最重要的是，他對道的掌控更加得心應手。他試着凝聚真元，掌心浮現一團金色火焰，火焰核心，隱隱有一絲微不可察的紫色雷光流轉——那是上次天罰劫和吸收遺骨道源後產生的異變。
他看向葉清禾，發現她也正看着自己。
“成了？”葉清禾問。
“嗯。”林硯塵點頭，散去火焰，“感覺……能打兩個之前的我。”
葉清禾嘴角微不可察地彎了一下：“別得意。水道裏的東西，可不會跟你講道理。”
“我知道。”林硯塵站起身，走到石屋門口，看着裏面安睡的妹妹，低聲道，“我會活着回來，帶她離開這鬼地方，去找個能安心吃糖葫蘆的地方。”
葉清禾走到他身邊，也看向林小漁，輕聲道：“會的。”
兩人並肩站在石屋門口，誰也沒再說話。岩洞裏幽藍的光線映在他們臉上，氣氛有些微妙。
遠處，枯木靠在他的養魂棺旁，綠火眼睛朝這邊瞥了一眼，又默默閉上，喉嚨裏發出極低的、近乎無聲的嘆息。
第二天子時。
岩洞深潭邊。
林硯塵和葉清禾服下斂陰丹，一股陰冷的氣息瞬間包裹全身，活人生氣被完美掩蓋。
枯木指着幽深的潭水：“下去，一直往下潛，大約三十丈，會看到一道向下的裂縫，鑽進去，就是水道。記住，一直往前，別回頭，別停留。六個時辰內，必須通過水道到達沉骨湖。否則丹藥效果一過，你們就是水道裏最亮的靶子。”
林硯塵背好陸瘋子給的、用油布仔細包裹的儲物袋（裏面主要是靈石和幾件應急物品），看向葉清禾。
葉清禾點點頭，短劍歸鞘，用繩子綁在背後。
“走吧。”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躍入深潭。
冰冷刺骨的海水瞬間淹沒全身。林硯塵運轉真元護體，朝着下方黑暗潛去。葉清禾緊隨其後。
三十丈很快到底，果然看到一道向下的、狹長的岩石裂縫，裏面漆黑一片，深不見底。
林硯塵打了個手勢，率先鑽了進去。
葉清禾緊隨而入。
水道比想象中更狹窄，很多地方需要側身才能通過。四周是滑膩的岩壁，長滿了奇怪的水草和發光的苔蘚，提供着微弱的光源。水很冷，而且越往前，水中蘊含的陰氣就越重，即使有真元護體，也感到刺骨的寒意。
遊了約莫一刻鍾，前方出現岔路。
兩條幾乎一模一樣的水道，通向不同的黑暗。
林硯塵停下，看向葉清禾。
葉清禾皺眉，指了指左邊那條。她的劍心通明，對危險有模糊的預感，左邊感覺稍微“安全”一點。
林硯塵點頭，遊向左邊水道。
又遊了半刻鍾，周圍的水溫似乎回升了一些，岩壁上的發光苔蘚也多了起來，光線稍微亮了些。
但林硯塵心頭的不安卻越來越強。
太安靜了。
除了水流聲和他們遊動的聲音，什麼都沒有。
這不正常。枯木說過，水道裏有陰煞，有地縛靈。
就在他警惕提到最高時——
前方水道忽然變得開闊，光線大亮！
他發現自己竟然浮出了水面！
眼前是一片寧靜的湖泊，湖水清澈，湖邊綠草如茵，繁花盛開，遠處甚至能看到嫋嫋炊煙，還有孩童嬉戲的笑聲傳來。
陽光溫暖，微風和煦。
這裏……哪裏是什麼陰森水道？分明是一處世外桃源！
林硯塵一愣，下意識回頭，卻看到葉清禾也從水裏浮出，正茫然地看着四周。
“葉姑娘，這是……”林硯塵剛開口，忽然看見湖邊一個小木屋的門打開，一個穿着粗布衣裙的年輕女子走了出來，手裏端着一個木盆，正笑着朝湖邊走來。
那女子的臉……
林硯塵如遭雷擊，渾身血液瞬間冰冷。
那是……他娘！
他娘在他八歲時就病死了！怎麼可能在這裏？！
“塵兒？是你嗎塵兒？”那女子看見他，先是一愣，隨即驚喜地叫了起來，木盆掉在地上也顧不上，朝着湖邊跑來，“你終於回來了！娘想死你了！”
林硯塵呆呆地看着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越來越近，腦子一片空白。
“塵兒，快上來！水涼！”女子跑到湖邊，伸出手，臉上是慈愛溫暖的笑容，“你看，妹也在呢！”
林硯塵猛地轉頭，看見湖邊不知何時多了一個扎着羊角辮、約莫五六歲的小女孩，正蹲在地上玩泥巴，聽見聲音，抬起頭，沖他露出缺了門牙的笑容：
“哥！你回來啦！”
是小漁！是還沒生病時候的小漁！
巨大的眩暈感和一種難以言喻的溫暖渴望，瞬間淹沒了林硯塵。他下意識地，朝着岸邊，朝着娘和妹妹，伸出手……
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及岸邊水草的刹那——
一道冰冷刺骨的劍意，狠狠刺入他的後心！
不是真的刺入，而是神識層面的刺痛！
林硯塵渾身劇震，眼前的“娘”和“妹妹”瞬間扭曲、模糊，湖光山色如同被打碎的鏡子般片片崩裂！
幻境！
他猛地回頭，看見葉清禾臉色蒼白，嘴角溢血，眼中劍光凌厲，正死死盯着他：“醒過來！”
剛才那道劍意，是她用劍心通明刺破幻境，同時也傷了她自己的神識！
林硯塵冷汗瞬間溼透後背。他再看向前方，哪裏還有什麼湖泊桃花？依然是那條狹窄、陰冷、布滿發光苔蘚的水道。而在他前方不到三尺的水中，懸浮着一團不斷變幻形狀的、灰白色的霧氣，霧氣中隱約有扭曲的人臉浮現，正發出無聲的、充滿惡意的尖嘯！
地縛靈！
剛才那真的幻境，就是它搞的鬼！
林硯塵眼中凶光一閃，金色真元瞬間包裹右拳，狠狠一拳轟向那團灰霧！
“給老子——散！”
拳頭上金色火焰升騰，帶着那一絲紫色雷光，猛地砸進灰霧中心！
“咿——！！”
灰霧發出尖銳到幾乎刺破耳膜的嘶鳴，劇烈翻滾、扭曲，在金火和雷光的灼燒下迅速變淡、消散。最後只剩幾點灰燼，落入水中。
林硯塵喘着粗氣，收回拳頭，看向葉清禾：“你怎麼樣？”
葉清禾擦掉嘴角血跡，搖頭：“沒事。這地縛靈……好強的迷惑力。連我都差點着了道。”
她看向林硯塵的眼神有些復雜：“你……剛才看到了什麼？”
林硯塵沉默了一下：“我娘，還有……小時候的小漁。”
葉清禾眼神一暗：“我看到的……是我爹和我妹妹。”
兩人相顧無言。地縛靈會窺探人心深處最渴望、最柔軟的角落，然後將其具現，引人沉淪。
“繼續往前吧。”林硯塵低聲道，“這鬼地方，一刻都不想多待。”
兩人再次下潛，沿着水道向前。
經此一遭，他們更加警惕。果然，之後又遇到了幾次幻境襲擊，有妖獸偷襲，有“同伴”呼喚，甚至有一次，林硯塵“看到”陸瘋子渾身是血地向他求救……但有了防備，加上葉清禾劍心通明的預警和林硯塵道真元對陰邪之物的克制，都有驚無險地渡過。
又遊了大約一個多時辰，前方水道忽然再次變得開闊，而且水流的流向發生了變化，似乎有一股吸力在牽引着他們。
“快到出口了！”林硯塵精神一振。
兩人加快速度，順着水流向前。
光線越來越亮，甚至能聽到隱約的、水流沖擊的轟鳴聲。
終於，他們沖出了狹窄的水道，眼前豁然開朗！
一個巨大的、難以形容的地下空間出現在眼前。
空間頂部垂下無數巨大的鍾石，閃爍着各種顏色的微光。下方是一個廣闊的、墨綠色的湖泊，湖水深不見底，散發出濃鬱的陰氣和……一種更加古老、蠻荒的氣息。
湖水邊緣，是大片大片的白色沙灘——不，不是沙子，仔細看，那是無數細碎的、被湖水沖刷了不知多少年的……骨頭碎片。
沉骨湖。
他們到了。
而更讓林硯塵和葉清禾震撼的是，在湖泊的對岸，極遠處的黑暗中，矗立着一座無比龐大、無比殘破的……
黑色巨塔的輪廓。
巨塔仿佛連接着天與地，即使只剩下斷壁殘垣，也散發着令人靈魂戰栗的威壓。
塔身表面，隱約可見無數巨大鎖鏈的虛影，纏繞、貫穿。
即使隔着這麼遠，林硯塵丹田裏的道，也猛地悸動起來，傳遞出渴望、恐懼、憤怒交織的復雜情緒。
“那是……”葉清禾聲音澀。
林硯塵望着那座殘破黑塔，一字一頓：
“天……規……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