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點，長島北岸懸崖公路寂靜無人。顧兆輝站在莊園地下車庫的暗門前，看着眼前這台漆黑的機械巨獸。
蝙蝠戰車——暗夜行者Mk I。
它在車庫燈光下泛着啞光的深黑色，線條鋒利而充滿攻擊性，卻又奇異地保持着流暢的輪廓。車長6.2米，寬2.8米，高度僅1.5米，低趴的姿態像一頭蓄勢待發的獵豹。前擋風玻璃是深色多層復合材質，從外部完全無法窺視內部，但從內部卻能獲得180度無死角視野。
“所有系統自檢完成。”暗翼的聲音從車載通訊器傳來，“能源：雙弧形反應堆，滿功率狀態下可連續運行72小時。裝甲：三層復合結構，外層爲振金鍍層，可抵御口徑20毫米以下的穿甲彈。武器系統：非致命聲波炮已裝載，EMP發生器待機，捕捉網發射器就緒。”
顧兆輝拉開車門。駕駛艙內部與他預想的不同——沒有傳統汽車的儀表盤，取而代之的是一整塊弧形透明顯示屏，懸浮在全息投影中。座椅是據他的體型定制的碳纖維框架，包裹着記憶海綿和主動減震系統。
他坐進去，車門自動閉合，發出低沉的氣密聲。
“神經連接建立中……”暗翼說。
顧兆輝感到一陣輕微的電流感從座椅傳來，隨後，整輛車仿佛成爲了他身體的延伸。他不需要作方向盤或踏板——戰車讀取他的肌肉微電流和腦波信號，理解他的意圖。
“連接完成。是否啓動隱身模式？”
“啓動。”
車體表面開始變化。納米單元重新排列，折射周圍的光線，戰車在視覺上逐漸“消失”，只留下一團輕微扭曲的空氣。熱信號被屏蔽，電磁特征被僞裝成普通SUV的水平。
“目標：曼哈頓，廚房區域。避開主要道路和交通監控。”
“路線規劃完成。預計行駛時間：32分鍾。”
蝙蝠戰車悄無聲息地駛出車庫，沿着莊園私人道路滑行，然後匯入深夜的州際公路。
這是顧兆輝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夜巡”。
過去幾周，他只在長島周邊進行過短距離測試，熟悉戰車的基本作。但今晚不同——他要去曼哈頓，去那座城市的陰影深處，去面對馬特·默多克提出的問題。
誰給了你選擇的權力？
戰車在高速公路上飛馳，時速穩定在120公裏，但車內幾乎感受不到震動。暗翼調低了外部世界的噪音，只保留了必要的環境聲音——其他車輛的引擎聲、遠處的警笛、風聲。
“顧先生，檢測到前方三公裏處有紐約州警的測速雷達。”暗翼提醒。
“保持隱身模式，他們會看到什麼？”
“在他們的雷達上，我們顯示爲一輛2023款福特探險者，車牌號已虛擬生成並匹配數據庫記錄，時速118公裏，在限速內。”
“很好。”
顧兆輝靠向椅背，看着全息顯示屏上流動的數據。左側是戰車狀態，右側是衛星實時畫面——他可以看到自己所在的公路，以及前方曼哈頓的燈火。
這種感覺很奇特。他既是參與者，又是觀察者。
“暗翼，調出馬特·默多克今晚的活動軌跡。”
屏幕切換。衛星和城市監控攝像頭的數據融合，顯示出一個人形熱源在廚房的屋頂間移動。動作流暢而精準，從一個天台躍到另一個天台，避開燈光和視線。
“他正在追蹤什麼？”顧兆輝問。
“分析中……馬特·默多克的行進路線指向西42街的一棟廢棄倉庫。據警方數據庫，該倉庫涉嫌非法武器儲存和交易，但缺乏證據進行搜查令申請。”
“我們的情報呢？”
“暗翼大廈工地附近的監聽設備曾捕捉到相關對話。一個自稱‘屠夫’的中間人今晚會在那裏進行交易，買家是來自新澤西的暴力團夥，采購自動武器和爆炸物。”
顧兆輝皺眉。“馬特一個人去面對武裝團夥？太危險了。”
“他的能力評估顯示，他擅長夜間潛行和非致命制服，但面對超過六名持有自動武器的對手時，風險系數會超過安全閾值。”
“調整路線。我們去那裏。”
“明白。新路線規劃，預計14分鍾抵達。”
蝙蝠戰車在下一個出口駛離高速公路，進入曼哈頓的街道網絡。深夜的紐約依然忙碌，但廚房這一帶相對安靜——這裏是新舊紐約的交界處，高檔公寓樓與破舊出租屋並存，時尚餐廳幾步之外可能就是黑幫據點。
顧兆輝將戰車停在西41街的一處陰影中，距離目標倉庫兩個街區。
“暗翼，建立戰場態勢感知。”
屏幕上立刻顯示出倉庫的三維結構圖。衛星熱成像顯示倉庫內有九個人：三個在一樓入口處守衛，四個在二樓交易區，兩個在屋頂望風。熱源形狀顯示他們都攜帶武器——長槍。
馬特的熱源正從相鄰建築的通風管道潛入，位置在倉庫東側。
“通訊頻道，連接夜魔俠的加密頻率。”顧兆輝說。這是他們上次打擊影武者聯盟時建立的臨時頻道，馬特應該還保留着。
幾秒後，連接建立。
“馬特，能聽到嗎？”
短暫的沉默，然後傳來壓抑的呼吸聲和輕微的金屬摩擦聲。“顧？你怎麼——”
“我在兩個街區外。你的目標倉庫裏有九個人，全部武裝。屋頂有兩個，一樓三個，二樓四個。你現在的位置在東側通風管道，距離二樓還有十五米。”
“……你的監控能力真是令人不安。”馬特的聲音裏有一絲無奈，“但謝謝提醒。我有計劃。”
“什麼計劃？”
“制造擾，從通風口突入，先解決二樓的四個，然後向下清理。武器交易正在進行，必須人贓俱獲。”
顧兆輝看着屏幕上的熱源分布。馬特的計劃理論上可行，但風險很高——通風管道狹窄，一旦被發現就會成爲活靶子。而且二樓的四個人站位分散，他不可能同時制服所有人。
“建議修改計劃。”顧兆輝說，“屋頂的兩個望風者由我來處理。你從東側窗進入，那裏有一扇破損的窗戶，守衛的視線盲區。進入後，先解決離你最近的兩個，另外兩個交給我。”
“你怎麼處理？用你的衛星打雷嗎？”
“用這個。”
顧兆輝啓動戰車的武器系統。車頂無聲升起一座小型炮塔，口徑只有40毫米，但發射的不是炮彈，而是特制的高強度黏性泡沫彈。
“非致命束縛彈。擊中後會迅速膨脹固化，將目標固定在原地，不影響呼吸但完全限制移動。有效射程200米，精度誤差小於5厘米。”
馬特沉默了幾秒。“……你真的是斯塔克的表弟，對吧？這種科技水平。”
“家族遺傳。接受計劃嗎？”
“接受。但記住，不人。”
“我的系統裏沒有致命選項。”顧兆輝說，“準備行動。倒計時三十秒，我先解決屋頂目標。”
“收到。”
顧兆輝將炮塔對準倉庫屋頂。熱成像顯示兩個守衛，一個在西北角抽煙，一個在東南角玩手機。距離187米，風速每秒2米，溼度65%——條件完美。
“暗翼，計算彈道。”
“計算完成。建議先射擊東南目標，間隔0.8秒後射擊西北目標。泡沫固化時間1.2秒，他們不會有機會發出警報。”
“執行。”
炮塔微調角度。顧兆輝屏住呼吸。
第一發射擊。
無聲的後坐力，炮彈以亞音速飛出，在夜空中劃過幾乎不可見的軌跡。東南角的守衛剛把手機放回口袋，突然感到背後被重擊，接着白色泡沫從他身上炸開，迅速膨脹，將他整個人包裹、固定，連嘴巴都被封住，只能發出沉悶的嗚嗚聲。
0.8秒後，第二發。
西北角的守衛聽到輕微動靜，轉身的瞬間被泡沫彈擊中口。同樣的過程，固化，束縛，沉默。
“屋頂清除。”顧兆輝報告。
“看到了。”馬特說，“我準備進入。”
屏幕顯示馬特的熱源移動到東側窗戶，輕輕撬開破損的窗框，像影子一樣滑入二樓。
顧兆輝將炮塔轉向倉庫內部。牆壁對熱成像不是問題，但對泡沫彈是障礙——他需要等馬特制造機會。
二樓的情況開始變化。
馬特進入的位置在一個貨架後面，離他最近的兩個守衛背對着他，正在檢查一箱AK-47。另外兩個在房間另一頭，與一個穿西裝的男人（應該是買家）交談。
馬特動了。
即使隔着牆壁和屏幕，顧兆輝也能感受到那種精準和效率。馬特從陰影中躍出，第一個守衛後頸被精準擊打，軟倒在地。第二個守衛察覺轉身，但馬特的短棍已經擊中他的太陽——力度控制得恰到好處，昏迷但不致命。
但動靜還是引起了注意。
“什麼聲音？”房間另一頭的兩個守衛立刻舉槍。
就是現在。
顧兆輝連續兩發泡沫彈。炮彈穿透倉庫薄弱的木質外牆，在室內炸開。兩個守衛甚至沒看到是什麼擊中他們，就被白色泡沫吞沒，固定在原地。
穿西裝的男人愣了一秒，然後伸手掏槍。
但馬特已經到了他面前。短棍擊落，一記淨利落的擒拿將男人按在地上，用手銬鎖住。
“二樓清除。”馬特喘息着說，“但樓下的人應該聽到動靜了。”
的確，一樓的三名守衛正持槍沖上樓梯。
顧兆輝迅速評估形勢。從戰車位置無法直接射擊樓梯間——角度被阻擋。而馬特在二樓，位置暴露。
“馬特，退後，找掩體。”
“沒有好的掩體，這裏太開闊了。”
顧兆輝做出了決定。
“暗翼，啓動戰車，開到倉庫正門。準備聲波炮非致命模式，頻率7.5赫茲，定向發射。”
“明白。警告：此頻率可能對馬特·默多克的超常聽覺造成不適。”
“通知他閉緊耳朵。”
蝙蝠戰車從陰影中駛出，隱身模式解除。漆黑的裝甲車在深夜街道上如同一頭蘇醒的巨獸，無聲但迅猛地沖向倉庫正門。
一樓的守衛剛剛沖到樓梯一半，聽到外面傳來引擎聲，警覺地轉身。
太遲了。
戰車撞開倉庫腐朽的大門——不是野蠻沖撞，而是精準地破壞門鎖結構，讓門向內倒下。車頭大燈瞬間全亮，強光讓三名守衛本能地抬手遮擋。
然後，聲波炮啓動。
沒有震耳欲聾的爆炸，只有一陣低沉、穿透一切的嗡鳴。頻率7.5赫茲，恰好是人體最不適的區間。三名守衛瞬間感到頭暈目眩，惡心反胃，失去平衡倒地，武器脫手。
聲波持續三秒後停止。
顧兆輝打開車門，穿着基礎納米蝙蝠戰衣走出。戰衣在車燈下泛着深藍灰色的光澤，口蝙蝠標志的弧反應堆發出柔和的藍光。
他快步走向樓梯，看到馬特正從二樓下來，一只手捂着耳朵，表情痛苦。
“抱歉，”顧兆輝說，“這是最快的方法。”
“……下次提前五秒警告。”馬特鬆開手，搖搖頭，“你的‘非致命’武器真夠嗆的。”
“他們沒事，只是暫時失去行動能力。”顧兆輝檢查三名守衛，確認他們都處於昏迷但生命體征穩定。“樓上的呢？”
“四個被你的泡沫困住，一個被我打暈，買家銬住了。”馬特走向穿西裝的男人，從他口袋裏掏出手機，“‘屠夫’本人今晚沒來，但這是他最得力的中間人。手機裏應該有足夠證據。”
顧兆輝點頭，看向倉庫內堆放的武器：幾十把自動，十幾支沖鋒槍，還有C4炸藥和雷管。如果這些流入街頭，會造成多少傷亡？
“警方已經在路上了。”暗翼通過耳內通訊器告知，“匿名報警已發出，預計四分鍾後抵達。”
“我們該走了。”顧兆輝說。
馬特看着他。“你今晚來，不只是爲了幫我吧？”
“我想當面回答你的問題。”顧兆輝轉身面對他，“關於誰給了我們選擇的權力。”
兩人走出倉庫，站在深夜的街道上。遠處傳來警笛聲，逐漸接近。
“那麼，答案是什麼？”馬特問。
“沒有人給我們權力。”顧兆輝說，“權力是別人賦予的，但責任是自己承擔的。當我發現我有能力阻止一些壞事發生時，我有兩個選擇：行動，或不行動。選擇不行動，就是選擇讓壞事發生——那同樣是一種選擇，同樣要承擔後果。”
他指向倉庫。“今晚，如果我們都不行動，這些武器明天可能就在某個街頭幫派手裏，可能死無辜的人。法律無法及時阻止——需要證據，需要搜查令，需要程序。程序很重要，我同意。但當程序無法保護該保護的人時，我們這些有能力的人，是否應該袖手旁觀？”
馬特沉默。
“我不是說我們應該取代法律。”顧兆輝繼續說，“而是……在法律的光照不到的地方，在陰影裏，需要有人舉着火把。而你，馬特，你早就明白這一點，所以才成爲夜魔俠。”
警笛聲越來越近，紅藍燈光已經能在街角看到。
“我的火把可能比你的亮一些，”顧兆輝承認，“我的工具可能更先進。但本質上，我們做的是同一件事：在體制失效時，保護那些無法保護自己的人。區別只是尺度。”
馬特終於開口：“尺度很重要。你的尺度是全球的——衛星，跨國行動。我的尺度是街區的。但你說得對，本質相同。”
他伸出手。“繼續分享情報。但我要保留質疑的權利——當你越界時，我會說出來。”
顧兆輝握住他的手。“這就是我需要的監督。謝謝你，馬特。”
“快走吧，警察要到了。你的……車，太顯眼了。”
顧兆輝點頭，回到蝙蝠戰車內。車門關閉，隱身模式啓動，戰車從警察的視線中“消失”，駛入黑暗的小巷。
在返回長島的路上，顧兆輝看着屏幕上的紐約夜景。今晚的行動成功了，無人死亡，武器被繳獲，一個中間人落網。馬特的問題得到了部分回答，關系向前推進了一步。
但更深層的問題仍然存在。
“暗翼，分析今晚的行動。有哪些不足？”
“戰術層面：成功。但戰略層面：暴露風險增加。紐約警方會調查倉庫事件，發現異常武器（泡沫彈殘留）和撞門痕跡。雖然不會直接指向我們，但會增加外界對‘暗翼騎士’的關注度。”
“特別是托尼。”顧兆輝說，“他如果聽說有一輛能發射高科技非致命武器的裝甲車在紐約出現，一定會感興趣。”
“需要準備應對他的調查嗎？”
“準備，但不要主動對抗。如果他問起，就說是顧氏集團安保部門的原型車，正在測試階段。”顧兆輝頓了頓，“另外，繼續追蹤‘R’賬戶和振金走私。我父親的遠山信托裏那六百六十萬美元……我想知道原本打算用於什麼研究。”
“明白。已安排深度分析。”
戰車駛過長島大橋，回到海岸公路。凌晨一點，世界大部分地區都在沉睡，但顧兆輝知道，陰影中的戰爭永不停歇。
敖德薩的工廠被摧毀了，但還有六個。紐約的這個武器倉庫被端掉了，但還有幾十個。振金在流失，“紅色天使”在擴散，外星飛船在月球陰影中沉睡。
而在地球上，像他一樣在黑暗中行動的人，不止他一個。
馬特·默多克在廚房的屋頂跳躍，弗蘭克·卡塞爾在約束自己的暴力本能，托尼·斯塔克在研發更先進的戰衣，史蒂夫·羅傑斯或許已經從冰封中蘇醒……
這個世界正在改變，超常成爲常，凡人必須找到自己的位置。
蝙蝠戰車駛入莊園車庫，暗門閉合。顧兆輝脫下戰衣，換上家居服，回到書房。
桌面上，一份新收到的文件引起了他的注意。來自斯塔克工業法律部，標題是《關於斯塔克家族遺產及旁支繼承權的補充說明》。
托尼在調查家族歷史。而且，他發現了什麼。
顧兆輝翻開文件，第一頁就讓他瞳孔收縮：
**“據1985年霍華德·斯塔克與顧遠山籤署的聯合研究協議，雙方共同持有‘弧反應堆原型技術’的50%知識產權。該協議規定，若一方去世且無直接繼承人，其份額由另一方繼承；若有繼承人，則需在繼承人年滿25歲或通過技術能力評估後，方可激活繼承權。”**
下面附着一張老照片：霍華德·斯塔克和顧遠山站在一個發光的圓形裝置前，握手微笑。裝置中央，藍色的光芒清晰可見。
那是初代弧反應堆。
父親沒有只是調查航運聯盟和振金走私。
他本人，就是斯塔克工業最核心技術的共同創始人。
顧兆輝靠在椅背上，感到一陣眩暈。
系統給他的6.3萬億美元遺產、蝙蝠洞、暗影之星衛星……這些只是表面的禮物。
真正的遺產，是父親留下的這個位置：在斯塔克家族的技術傳承中，有一個合法的、被霍華德·斯塔克本人認可的位置。
而托尼對此一無所知——直到現在。
窗外的天空開始泛起魚肚白。新的一天即將開始，但顧兆輝知道，有些秘密一旦揭開，就再也無法隱藏。
他必須做好準備。
爲了與托尼的第一次真正對峙，做好準備。
黎明前的黑暗中，暗翼騎士坐在書房裏，開始制定新的計劃。
而在他頭頂的天空中，暗影之星衛星網絡依然在軌道上沉默運行，監視着這個逐漸蘇醒的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