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幻心試煉
次清晨，雲霧山頂薄霧繚繞，四十七名通過第一關的年輕武者齊聚廣場。經過一夜休整，大多數人精神飽滿，眼中充滿期待和緊張。
廣場中央，白發老者——玄風長老負手而立，身邊站着青衣童子和另外兩名青雲宗弟子。他目光如電，掃過全場，最後在楊目和楊天身上停留片刻。
“今第二關，幻心陣。”玄風長老聲音不大，卻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此陣能勾連心魔，制造幻境。若心志不堅，輕則迷失其中，重則走火入魔。現在退出，還來得及。”
無人退出。
能走到這裏的，都是心高氣傲之輩，豈會輕易放棄？
“好。”玄風長老點頭，袖袍一揮。
廣場地面忽然亮起道道陣紋，青光流轉，迅速覆蓋整個廣場。四十七人同時被陣法籠罩，眼前景象開始扭曲。
“入陣。”
話音落下，所有人都覺得天旋地轉，意識被拉入另一個空間。
...
楊目睜開眼，發現自己站在一座熟悉的府邸前。
楊家府邸。
但不是現在的楊家，而是十年前的楊家。那時的府邸還沒有這麼氣派，門前的石獅也小了一圈。
“這是...”楊目皺眉。
他低頭看自己，發現自己變成了一個七八歲的孩童模樣，穿着簡樸的青衣，手中提着一個食盒。
記憶涌來：今天是母親的忌，他偷偷溜出府，去城西寺廟上香，回來晚了。
“原來如此，幻境重現了過去的記憶。”
楊目心中明悟，但並未急着破陣。他想看看，幻心陣會如何考驗他。
推開府門，裏面傳來陣陣歡聲笑語。今天是楊天的生，府中大擺宴席，賓客盈門。而他的母親剛剛去世三個月，靈位還停在偏院。
楊目提着食盒，默默走向偏院。經過正廳時，聽到裏面傳來父親楊震山的聲音：“天兒，這是父親送你的禮物，喜歡嗎？”
“喜歡！謝謝父親！”楊天稚嫩的聲音充滿喜悅。
楊目腳步一頓，繼續向前。
來到偏院，靈堂冷冷清清，只有幾個老仆在打掃。看到楊目，一個老仆嘆道：“大少爺，您回來了。剛才老爺來找過您，見您不在，發了好大脾氣。”
“我知道了。”楊目走到母親靈位前，跪下，將食盒中的點心一一擺上，“娘，我來看您了。”
這是他當年每天都會做的事。母親去世後，父親很快續弦，娶了柳氏。從那以後，他在府中的地位一落千丈。
“大哥，原來你在這裏。”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
楊目回頭，看到七八歲的楊天站在門口，手中拿着一個精美的木馬玩具，臉上帶着得意的笑：“爹在正廳等我們，你怎麼躲在這裏？”
“我在祭拜母親。”
“哦。”楊天走到靈位前，隨手拿起一塊點心咬了一口，“味道一般嘛。大哥，爹說了，以後你搬到西院去住，正房讓給我娘和我。”
楊目看着他，沒有說話。
當年的他，聽到這話時心中滿是委屈和憤怒，卻不敢反抗。但現在...
“楊天，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楊目站起身，雖然身體是孩童，但眼神卻如成人般銳利。
楊天一愣，被這眼神看得有些發毛：“你...你看什麼看？”
“我在看一個可憐蟲。”楊目淡淡道，“一個只會靠着母親得寵，自己卻一無是處的可憐蟲。”
“你胡說！”楊天大怒，“我是靈風之體，爹說我是天才！你才是什麼都不是！”
“靈風之體？”楊目笑了，“那又如何？如果不是這體質，你以爲父親會多看你一眼？楊天，你最大的悲哀，就是永遠活在別人的期望裏，永遠不知道自己要什麼。”
楊天臉色漲紅，卻說不出反駁的話。
就在這時，幻境開始變化。
偏院消失，靈堂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火海。
楊目發現自己站在一座燃燒的府邸中，周圍是淒厲的慘叫和刀劍碰撞聲。屍體遍地，有林家的，有趙家的，也有楊家的。
“這是...未來的景象？”
他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在火海中廝——是楊雨煙！
她手持秋水劍，渾身浴血，正被三名林家高手圍攻。雖然劍法精妙，但實力懸殊，很快便多處受傷。
“雨煙！”楊目沖過去。
但無論他跑多快，都無法靠近。仿佛有一道無形的屏障，將他隔絕在外。
“楊目哥，救我！”楊雨煙向他伸出手，眼中滿是絕望。
“放開她！”楊目怒吼，一拳轟向屏障。
屏障紋絲不動。
“沒用的。”一個聲音在身後響起。
楊目回頭，看到楊天站在火海中，身上卻一塵不染，臉上帶着詭異的笑容：“大哥，你看，這就是你逞能的下場。因爲你，楊家被滅門；因爲你，雨煙妹妹慘死；因爲你，所有人都要陪葬。”
“住口！”
“我說錯了嗎？”楊天攤手，“如果你當初識相點，乖乖交出功法，自廢修爲，就不會有今天。但你不肯，你要爭，要搶。結果呢？所有人都因你而死。”
他走到楊雨煙身邊，伸手掐住她的脖子：“看，多美的脖子，輕輕一扭就斷了。”
“你敢！”楊目目眥欲裂。
“我有什麼不敢？”楊天獰笑，“在幻境裏，我可以做任何事。就像當年，我可以給你下毒，可以派人你，可以奪走你的一切。因爲...你只是個廢物！”
話音落下，他手腕用力。
“咔嚓！”
頸骨斷裂的聲音如此清晰。
楊雨煙眼中的光芒迅速消散，身體軟軟倒下。
“不——！！！”
楊目發出野獸般的咆哮，額間金紋猛然亮起，第三只眼轟然睜開！
金光如太陽般爆發，所過之處，火海熄滅，屍體消失，幻境如玻璃般破碎。
“破妄！”
天眼第二境——破妄之眼！
看破虛妄，直達本真。
幻境消散，楊目發現自己回到了廣場，依然盤膝而坐。周圍其他人或表情痛苦，或面目猙獰，都還沉浸在幻境中。
他看向前方，玄風長老正驚訝地看着他。
“這麼快就破陣了？”玄風長老喃喃道，“這才...半個時辰。”
幻心陣的考驗，通常要持續一到三個時辰。能在半個時辰內破陣的，百年來不超過十人。
楊目沒有理會，轉頭看向不遠處的楊天。
楊天此刻臉色蒼白，額頭滲出冷汗，顯然還在幻境中掙扎。但楊目能感覺到，有一股奇異的力量在幫助楊天，讓他雖然痛苦，卻不至於迷失。
“是玄風長老...”楊目眼神一冷。
看來楊天確實被這位長老看中，在幻陣中得到了特殊照顧。
正想着，旁邊傳來一聲悶哼。
楊雨煙醒了。
她睜開眼，眼中還殘留着驚恐，看到楊目，連忙抓住他的手：“楊目哥，我...我夢到你...”
“沒事，是幻境。”楊目拍拍她的手，“你做得很好。”
楊雨煙鬆了口氣，這才發現自己渾身被冷汗浸透。
隨着時間的推移，陸續有人從幻境中醒來。有人欣喜，有人沮喪，還有人精神恍惚，顯然受到了不小的沖擊。
一個時辰後，大部分人已經醒來。只剩下七人還在幻境中掙扎，其中就包括楊天。
玄風長老皺眉，手指微動，似乎想做什麼。
就在這時，楊天忽然睜開眼睛，大口喘息，眼中滿是後怕。
“我...我通過了？”他看向玄風長老。
玄風長老點頭：“通過。”
楊天鬆了口氣，隨即看到已經醒來的楊目，眼中閃過一絲嫉妒。他沒想到楊目居然比自己還早破陣。
又過了一刻鍾，最後一人也醒來。但有三人醒來後精神失常，又哭又笑，顯然被幻境摧毀了心智。
“那三人，淘汰。”玄風長老淡淡道，“其餘四十四人，進入下一關。”
青衣童子上前，將精神失常的三人帶離廣場。
剩下的人面面相覷，都感到後怕。如果自己沒能破陣，會不會也是這個下場？
“第三關，實戰。”玄風長老道，“抽籤決定對手，一對一比試。勝者晉級，敗者淘汰。現在，開始抽籤。”
廣場上空出現一個光球，四十四道光芒從中射出，落在每個人手中，化作一個數字。
楊目看了看手中的數字：七。
他的對手是八號。
“我是八號。”一個聲音響起。
楊目轉頭，看到一個黑衣青年，約莫二十五六歲，氣息陰沉，赫然是氣武境九重初期！
“是‘鬼劍’莫無影！”有人驚呼。
“莫無影？那個連十三名八重武者的散修？”
“完了，楊目遇到他，凶多吉少。”
楊天聽到議論，嘴角勾起冷笑。莫無影是他暗中聯系的，目的就是在比試中除掉楊目。
楊目看向莫無影，對方也正看着他，眼中滿是意。
“有意思。”楊目笑了。
看來這場比試，不會只是切磋那麼簡單。
抽籤完畢，四十四人被分成二十二組。廣場上升起十一座擂台，每次進行十一場比試。
楊目是第七場，在第一輪。
他登上七號擂台，莫無影已經在台上等他。
“楊目，有人出錢買你的命。”莫無影冷冷道，“是你自己了斷，還是我動手？”
“就憑你？”楊目平靜道。
“找死！”
莫無影身影一晃，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楊目身後寒光一閃，一柄漆黑短劍直刺後心。
好快的速度！
但楊目更快。
他頭也不回，反手一槍刺出。
“鐺！”
槍尖精準點在劍尖上。
莫無影顯出身形，眼中閃過驚訝。他的“鬼影步”以詭異著稱，從未被人如此輕易看破。
“有點本事，但還不夠！”
他再次消失，這一次，擂台上出現五道黑影，從不同方向攻向楊目。
每一道都氣息真實，難以分辨。
但楊目不用分辨。
天眼開！
金光一閃，五道黑影同時破碎，真身在左側三丈處顯形。
莫無影大驚，就要再次隱遁。
但晚了。
楊目一步踏出，寒鐵槍如毒龍出洞，直刺他咽喉。
這一槍太快，太狠。
莫無影倉惶格擋，短劍與槍尖相撞。
“鐺！”
短劍脫手飛出。
槍勢不減，刺入咽喉。
“噗！”
莫無影瞪大眼睛，難以置信地看着楊目。他九重初期的修爲，竟然被八重中期秒？
“爲...爲什麼...”他艱難開口。
“因爲你太弱。”楊目淡淡道，抽槍。
莫無影倒地身亡。
全場寂靜。
所有人都驚呆了。
那可是莫無影，氣武境九重，實戰經驗豐富的散修，竟然被楊目一槍秒？！
“這...這怎麼可能？”
“楊目的實力，到底有多強？”
“難道他一直隱藏了修爲？”
玄風長老眼中精光閃爍，死死盯着楊目。剛才那一槍，看似簡單，實則蘊含了極高深的武道真意。而且，楊目破掉莫無影身法時，額間似乎有金光一閃...
“有趣的小子。”
楊天臉色鐵青。他花重金請來的手，竟然如此不堪一擊。
接下來的比試，楊目一路過關斬將，所有對手都是一槍解決，沒有任何懸念。他的實力徹底震驚了所有人。
楊天也順利晉級，但表現遠不如楊目搶眼。
二十二場比試結束，勝者二十二，敗者二十二。但敗者中，有十一人重傷或死亡，血腥味彌漫整個廣場。
“休息一個時辰，進行第二輪。”玄風長老道。
楊目走下擂台，楊雨煙迎上來：“楊目哥，你沒事吧？”
“沒事。”楊目搖頭，“你怎麼樣？”
“我贏了。”楊雨煙笑道，“對手是七重巔峰，我勉強勝出。”
“做得好。”
兩人找了個地方休息。柳如霜和柳風也走過來，他們也都晉級了。
“楊目，你現在可是名聲大噪了。”柳如霜笑道，“剛才玄風長老一直在看你，說不定會收你爲徒。”
“但願如此。”楊目道。
一個時辰很快過去。
第二輪抽籤開始。
楊目抽到三號，對手是...藍雲飛！
那個昨天想跟他比試的藍衣青年。
藍雲飛也看到了自己的籤號，看向楊目，眼中戰意熊熊：“楊目，終於有機會跟你好好打一場了。”
“請。”楊目平靜道。
兩人登上三號擂台。
“比試開始！”
藍雲飛率先出手。藍色長劍化作漫天劍雨，每一劍都帶着刺骨寒氣，擂台溫度驟降。
他修煉的是《寒冰劍訣》，已經練至大成，劍氣冰寒，能凍結真氣。
楊目不閃不避，任由劍雨落在身上。
但劍雨在觸及他身體三尺外，就被一層無形屏障擋住，無法寸進。
“什麼？！”藍雲飛大驚。
“如果你只有這點本事，那就結束了。”楊目淡淡道。
他一步踏出，寒鐵槍簡單一刺。
這一槍，沒有任何花哨，卻封死了藍雲飛所有退路。
藍雲飛咬牙，全力一劍斬向槍尖。
“鐺！”
長劍與槍尖相撞，藍雲飛只覺一股無可匹敵的力量傳來，虎口崩裂，長劍脫手。
槍尖停在他咽喉前三寸。
“我...我認輸。”藍雲飛苦澀道。
楊目收槍：“承讓。”
三招，又是三招。
藍雲飛失魂落魄地走下擂台。他本以爲自己是天之驕子，沒想到在楊目面前如此不堪一擊。
楊目再次成爲全場焦點。
玄風長老眼中欣賞之色更濃。
接下來的比試，楊目毫無懸念地進入四強。
四強另外三人分別是：楊天、柳如霜，還有一個叫“鐵塔”的壯漢，是體修，防御驚人。
半決賽抽籤，楊目對鐵塔，楊天對柳如霜。
第一場，楊天對柳如霜。
柳如霜實力不弱，八重巔峰，劍法精妙。但在楊天面前，卻處處受制。楊天的靈風之體已經覺醒到第二階段，速度奇快，且能控風刃，防不勝防。
五十招後，柳如霜敗下陣來。
“承讓。”楊天抱拳，臉上帶着得意的笑。
第二場，楊目對鐵塔。
鐵塔身高九尺，肌肉虯結，皮膚泛着金屬光澤，顯然是修煉了某種煉體功法。
“楊目，你的攻擊對我無效。”鐵塔聲音如悶雷，“認輸吧。”
“是嗎？”楊目笑了。
他一槍刺出。
鐵塔不閃不避，任由槍尖刺在口。
“鐺！”
金鐵交鳴，槍尖竟然只刺入皮膚半分，無法深入。
“我說過，你傷不了我。”鐵塔大笑，一拳轟出。
拳風如錘，空氣都被打爆。
楊目側身避開，眼中閃過興趣。
好強的防御，正好試試《三尖兩刃戟法》的穿透力。
他收起寒鐵槍，雙手結印。
真氣涌動，在手中凝聚成一杆虛幻的長戟——三尖兩刃戟的虛影！
雖然只是虛影，但散發出的氣息卻讓所有人色變。
“那是什麼兵器？”
“好恐怖的氣息...”
鐵塔也感覺到了危險，臉色凝重起來。
楊目手持戟影，一戟刺出。
“破甲！”
戟影如電，無視防御，直接穿透鐵塔的護體真氣，刺入口。
“噗！”
鮮血噴濺。
鐵塔低頭，看着口的血洞，滿臉難以置信：“怎麼...可能...”
轟然倒地。
全場死寂。
楊目收起戟影，走下擂台。
至此，決賽人選確定：楊目對楊天。
兄弟對決，即將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