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再度肆虐,鵝毛般的雪片被狂風裹挾着狂舞,天地間徹底淪爲一片混沌的純白,能見度不足十米,連腳下的路都被積雪徹底掩埋。寒風像無數把淬冰的利刃,呼嘯着刮過臉頰,刺得皮膚發麻發緊,甚至能穿透單薄破爛的衣物,直往骨頭縫裏鑽。鄭白半扶半攙着林曉雅,每一步都走得異常艱難,腳下的積雪被連的低溫凍得堅硬如鐵,鞋底踩上去發出“咯吱咯吱”的脆響,那聲響在寂靜的風雪中格外清晰,仿佛下一秒腳下的冰層便會碎裂塌陷。林曉雅的臉色慘白如紙,毫無半分血色,嘴唇裂得滲出血絲,早已被凍得紫黑發亮。受傷的左腿徹底失去了知覺,麻木感從腳踝一路蔓延至大腿,每挪動一下,都像有無數細針在刺探神經,全靠鄭白堅實的臂膀支撐着,才勉強沒有栽倒。額角的冷汗混着飄落的雪花,在眼角結成了細小的冰粒,順着蒼白的臉頰滑落,滴在前的衣襟上,瞬間便凍成了堅硬的冰碴。“鄭白……我……我有點撐不住了……”她的聲音微弱得像風中搖曳的殘燭,每一個字都要耗費全身的力氣,氣息斷斷續續,眼神也早已渙散,連聚焦都變得異常艱難。
鄭白低頭飛快地掃了她一眼,淡紅色的變異視野裏,能清晰地望見她褲腿下傷口周圍蔓延的黑色紋路,那些紋路像一條條猙獰的黑色藤蔓,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慢爬向膝蓋,心底的焦灼瞬間翻涌成。他下意識地將林曉雅的手臂架得更穩,另一只手輕輕托住她的腰腹,盡量分擔她身體的重量,沙啞的嗓音裏帶着一絲刻意壓制的沉穩,生怕自己的慌亂會影響到她:“再堅持會兒,我們快到城東了。這裏離西山研究所更近,大概率會有臨時安全區,到了那裏就能給你治傷,還能喝到滾燙的熱水、吃到熱乎的食物。”話雖如此,他自己的體力也早已瀕臨極限。變異後的身體雖比常人強悍數倍,卻也經不住連來的連續奔逃、惡戰與刺骨風寒的侵襲。後背的舊傷被寒風得隱隱作痛,像有無數只螞蟻在啃噬,手臂上新添的抓痕還在緩慢滲血,溫熱的血液浸透衣物,與寒風接觸後凍得皮膚發僵,兩種痛感交織在一起,每一次呼吸都牽扯着口的鈍痛,讓他忍不住蹙緊眉頭,牙關暗咬,硬生生將那股疼痛感壓了下去。
就在兩人體力耗盡、即將支撐不住,幾乎要一同栽倒在雪地裏時,一陣若有若無的金屬碰撞聲穿透漫天風雪,艱難地傳入兩人耳中。這聲音不同於喪屍的暴戾嘶吼,也異於追兵的引擎轟鳴,規律而沉悶,帶着金屬特有的厚重感,像是……像是厚重鐵門閉合時發出的震顫?鄭白的腳步猛地頓住,幾乎是本能地將林曉雅牢牢護在身後,右手下意識地攥緊,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全身的肌肉都緊繃起來,隨時準備應對突發狀況。他側耳凝神,屏氣傾聽,同時警惕地掃視着前方白茫茫的雪幕。淡紅色的變異視野穿透層層風雪,在混沌的白色中艱難探尋,遠處漸漸浮現出一片模糊的輪廓,像是一圈低矮的圍牆,圍牆上方還掛着幾盞微弱閃爍的指示燈,在純白的天地間如暗夜星辰般格外醒目。那抹微光雖淡,卻像一把利劍,瞬間刺破了籠罩在兩人心頭的絕望陰霾。
“是……是燈光!”林曉雅順着鄭白的目光望去,終於看清了那抹微弱的光點,原本渙散的眼神瞬間亮起,像溺水者在絕境中抓住了救命稻草,聲音裏滿是難掩的激動與顫抖,連帶着身體都微微晃動起來:“鄭白,那裏有地方!是……是安全區嗎?”鄭白心中一振,緊繃的神經稍稍舒緩了幾分,扶着林曉雅的手臂又加了幾分力道,咬着牙加快了腳步,沙啞的聲音裏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大概率是!我們走!”兩人相互攙扶着,朝着那片輪廓艱難前行,隨着距離越來越近,圍牆的輪廓愈發清晰——那是一道用厚重鋼板和混凝土澆築而成的簡易圍牆,約莫三米高,牆頭上均勻站着四名穿着厚重防寒服的守衛,每個人手中都端着制式,正警惕地來回巡邏,目光如鷹隼般銳利,仔細掃視着周圍的雪地,生怕錯過任何異常。圍牆的正中央是一道厚重的鐵門,門旁掛着兩盞大功率探照燈,刺眼的光柱在雪地裏來回掃動,劃出兩道清晰的光痕,將周圍的風雪照得無所遁形。
“站住!什麼人!”就在兩人靠近圍牆五十米處時,西側的守衛率先發現了他們的身影,厲聲喝止,聲音裏裹着風雪的寒意,帶着不容置喙的威嚴,同時猛地舉起手中的,槍口精準地鎖定了兩人的方向,沒有絲毫偏差。探照燈的光柱也瞬間聚焦過來,刺眼的光線像兩把利刃,直直射向兩人,讓他們下意識地眯起了眼睛,幾乎睜不開,連視線都變得模糊起來。鄭白立刻停下腳步,穩穩地扶住搖搖欲墜的林曉雅,生怕她因爲光線而摔倒,同時刻意抬高了聲音,盡量讓自己的聲音穿透呼嘯的風雪,確保守衛能清晰聽到:“我們是幸存者!被喪屍群追擊了好幾天,已經彈盡糧絕,請求進入安全區避難!我們沒有被感染!”他的聲音因爲長時間缺水而沙啞不堪,卻帶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懇切。
牆頭上的守衛們瞬間繃緊了神經,另外三道槍口也同時調轉方向,齊刷刷地對準了兩人,氣氛瞬間變得劍拔弩張,空氣中仿佛都彌漫着味。一名戴着黑色護目鏡的守衛迅速抓起前的對講機,語速極快地匯報着:“報告,發現兩名幸存者,一男一女,女性腿部受傷,男性體表顏色異常,疑似變異者,請求指示。”對講機裏傳來一陣模糊的回應,很快,鐵門旁的一個小窗口緩緩打開,一個戴着厚棉帽、滿臉風霜的男人探出頭來,目光在兩人身上仔細打量,從鄭白青灰色的皮膚,到林曉雅腿上滲血的繃帶,再到兩人破爛不堪、沾滿血沫與血污的衣物,眉頭漸漸皺了起來,沉聲發問:“你們是什麼身份?從哪裏來的?有沒有被喪屍咬傷或抓傷?這個男性體表異常是什麼情況?老實交代!”
“我叫鄭白,她叫林曉雅,我們從城西山神廟逃出來的。”鄭白語速極快,生怕耽誤時間,每一個字都清晰有力,同時主動拉開自己的衣領,露出脖頸處完好無損的皮膚,又卷起袖子,展示了手臂上僅有的幾處戰鬥劃痕,解釋道:“我是變異者,但我沒有失去理智,也沒有被感染,只是身體產生了適應性變異,能夠對抗喪屍病毒。她是普通幸存者,腿部是之前逃亡時被雜物劃傷的,後來傷口感染了,絕對沒有被喪屍咬傷或抓傷。我們被一群不明身份的追者和喪屍群連續追擊,現在已經彈盡糧絕,體力也徹底耗盡了,請求你們收留我們,我們願意配合任何形式的檢查,絕無隱瞞。”他的聲音沙啞卻異常堅定,眼神坦蕩,沒有絲毫躲閃,同時輕輕拍了拍林曉雅的後背,用眼神示意她別害怕,有自己在。
戴棉帽的男人盯着鄭白的眼睛看了足足十幾秒,像是在判斷他話語的真僞,又轉頭望向虛弱得幾乎要完全靠在鄭白身上的林曉雅,看到她蒼白的臉色和緊緊抱着懷中金屬盒子的模樣,眼神微微動了動。隨後他對着對講機低聲說了幾句,語氣嚴肅:“立刻排查兩人周圍五十米範圍,仔細確認是否有喪屍或可疑人員尾隨,務必確保安全。”說完,窗口便重新關閉,隔絕了裏面的動靜。鄭白扶着林曉雅,在刺骨的寒風中靜靜等候,冰冷的風雪順着衣領灌進來,凍得兩人渾身發僵,牙齒都忍不住微微打顫。林曉雅緊緊靠在鄭白身上,身體微微顫抖,既有寒冷的緣故,也有對未知命運的緊張與期許,她將懷中的金屬盒子抱得更緊,指尖因爲用力而泛白,指節都有些僵硬。牆頭上的守衛們依舊舉着槍對準他們,探照燈的光柱牢牢鎖定着兩人的身影,連一絲移動的空間都不給,氣氛緊張得令人窒息,每一秒都像煎熬般漫長。
約莫五分鍾後,圍牆內傳來一陣沉悶的機械運轉轟鳴聲,厚重的鐵門緩緩向內側打開,只露出一道僅容兩人側身進入的縫隙。“快進來!動作快點!別磨蹭!”剛才那個戴棉帽的男人站在門後,語氣急促地催促着,手中的依舊緊緊握在手裏,槍口微微下垂,卻始終對着兩人的方向,保持着高度的警惕,沒有絲毫放鬆。鄭白不敢有絲毫耽擱,半扶半抱着林曉雅,小心翼翼地從門縫中閃身進入,生怕動作慢了會有變故。兩人剛一進門,身後的鐵門便“哐當”一聲沉重關閉,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將外面的狂風暴雪與致命危險徹底隔絕在外。那一瞬間,周圍的風雪聲驟然減弱,圍牆內相對安靜的環境,讓兩人緊繃到極致的神經終於稍稍放鬆了幾分,連呼吸都變得順暢了一些。
踏入安全區的刹那,兩人終於長長地鬆了一口氣,緊繃的身體瞬間垮了大半,林曉雅腿一軟,險些癱倒在地,幸好被鄭白及時扶住,才沒有摔倒。安全區內是一片開闊的空地,地面上的積雪已經被清理得淨淨,只留下一層薄薄的冰碴,踩上去有些溼滑。空地上整齊地搭建着數十頂藍色的臨時帳篷,帳篷外堆放着一排排整齊的物資箱,箱子上清晰地印着“西山研究所”的標識,讓人莫名地感到安心。幾個穿着防寒服的工作人員正忙碌着,有的在費力地搬運物資,有的在仔細檢查帳篷的固定繩索,防止被狂風刮倒,還有的在調試着一些不知名的設備。看到兩人進來,周圍的人紛紛投來好奇的目光,眼神裏有驚訝,有同情,卻沒有人上前圍觀,只是匆匆看了一眼便繼續投入到自己的工作中,顯然是早已習慣了這樣的場景。空氣中彌漫着煤爐燃燒的煙火氣,還夾雜着淡淡的熱粥香氣,溫暖的氣息撲面而來,與外面冰寒絕望的荒野形成了鮮明的對比,讓兩人瞬間感受到了久違的暖意,凍僵的身體都漸漸有了知覺。
“跟我來,先去醫療帳篷做檢查和處理。”戴棉帽的男人收起了,將其別在腰間的槍套裏,語氣緩和了許多,主動開口介紹道:“這裏是城東臨時安全區,是西山研究所設立的前置據點,專門收留往研究所方向撤離的幸存者,同時爲大家提供醫療救助、物資補給和安全庇護。”鄭白心中一喜,沒想到這裏竟然是西山研究所的前置據點,這意味着他們離最終的目的地又近了一大步,懸着的心也放下了大半。他連忙扶着林曉雅,恭敬地說了聲“謝謝”,便小心翼翼地跟着男人朝着不遠處那頂掛着紅色十字標識的綠色帳篷走去。林曉雅靠在鄭白身上,眼神裏滿是劫後餘生的慶幸,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了這段時間以來第一個輕鬆的表情,緊繃的神經也終於鬆弛了些許。
醫療帳篷內溫暖如春,與外面的冰天雪地仿佛是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帳篷裏整齊地擺放着四張簡易的病床,床上鋪着淨的被褥,其中一張床上躺着一個手臂受傷的幸存者,正閉目養神。一位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的醫生正在給他更換繃帶,動作輕柔而熟練。看到鄭白和林曉雅進來,醫生立刻放下手中的工作,快步迎了上來,聲音透過口罩傳來,帶着溫和的關切:“是新進來的幸存者嗎?哪裏受傷了?”“醫生,她的腿受傷了,而且已經感染了,麻煩您幫忙看一下。”鄭白急忙說道,語氣裏帶着明顯的懇求,眼神中滿是擔憂。醫生點點頭,示意林曉雅坐在旁邊的空病床上,隨後小心翼翼地解開她腿上浸透血污的繃帶。當看到繃帶下那片化膿發黑、還在微微滲液的傷口時,醫生的眉頭緊緊皺了起來,語氣凝重地說道:“感染得很嚴重,傷口周圍的組織已經開始壞死了,情況不太樂觀。再晚來半天,這條腿可能就保不住了,甚至會危及生命。”
醫生不敢有絲毫耽擱,立刻轉身從旁邊的醫療櫃裏取出消毒水、生理鹽水、無菌紗布和消炎藥,快速準備好治療用品。他先用生理鹽水仔細沖洗林曉雅的傷口,水流過傷口時,將膿液和壞死組織一點點清理淨,每一個動作都輕柔而細致,生怕加重她的痛苦。隨後,他又用蘸了消毒水的棉籤輕輕擦拭傷口周圍的皮膚,進行徹底消毒。消毒水滲透傷口的瞬間,尖銳的痛感像電流一樣傳遍林曉雅的全身,讓她渾身繃緊,身體控制不住地顫抖起來,額頭的冷汗瞬間冒了出來,順着臉頰滑落,浸溼了下巴的衣物。她死死地咬着下唇,直到嚐到淡淡的血腥味,也沒有發出一聲呻吟,只是緊緊攥着身下的床單,指節因爲用力而發白,甚至有些泛青。鄭白站在一旁靜靜看着,眼神裏滿是擔憂,雙手下意識地握緊,指甲深深嵌進掌心,直到看到醫生開始塗抹消炎藥,才稍稍鬆了口氣,緊繃的肩膀微微下垂。處理完傷口後,醫生給林曉雅注射了一針抗生素,又遞過幾盒口服藥,詳細叮囑道:“這是消炎和止痛的藥,一定要按照說明書按時吃。每天上午過來換一次藥,這段時間好好休息,別亂動傷口,多補充點營養,傷口應該能慢慢愈合。”
戴棉帽的男人一直在帳篷外等候,見治療結束,便走進來給兩人安排了一個臨時帳篷。帳篷內的環境簡潔卻溫馨,擺放着兩張鋪着厚實棉墊的簡易木板床,床上疊着淨的被子,床邊還立着一個燒得正旺的煤爐,橘紅色的火焰在爐內跳動着,暖意源源不斷地散發出來,將帳篷內的寒冷徹底驅散。“你們先在這裏好好休息,晚點會有工作人員送熱食和飲用水過來。”男人靠在帳篷門口,神色凝重地提醒道,“另外跟你們說一句,安全區也不是絕對安全的。晚上盡量不要隨意走動,外面的喪屍群還在附近遊蕩,經常會在圍牆外徘徊;而且最近這幾天,有不明身份的人在安全區周邊活動,行蹤很詭異,大概率就是你們遇到的那些追者,你們一定要多加小心,有任何情況隨時可以找門口的守衛求助。”鄭白點了點頭,真誠地說道:“多謝您的提醒,我們會注意的,也非常感謝你們收留我們。”
男人離開後,鄭白輕輕將林曉雅扶到床上躺下,又幫她蓋好床邊的薄被子,仔細掖了掖被角,才走到另一張床邊坐下,靠在床頭,終於徹底放鬆下來。連續幾天的奔逃、惡戰與高度警惕,早已讓他疲憊到了極點,眼皮沉重得幾乎要睜不開,渾身的肌肉都在叫囂着酸痛。閉上眼睛,母親溫柔的笑容和林嵐阿姨關切的眼神便清晰地浮現在腦海中,想到她們的慘死,想到“博士”的殘忍與冷酷,想到懷中珍貴的抗體樣本,心中守護樣本、安全抵達西山研究所的決心愈發堅定。林曉雅躺在床上,側着頭望着鄭白疲憊的側臉,看着他臉上未愈的傷痕和眼底的青黑,心中滿是感激,輕聲說道:“鄭白,謝謝你……如果不是你,我可能早就死在半路上了。我們終於……終於暫時安全了。”她的聲音很輕,卻帶着濃濃的真誠。
鄭白睜開眼睛,轉頭看向林曉雅,沙啞的聲音裏帶着一絲釋然,卻依舊藏着不容動搖的堅定:“不用謝,守護好樣本本就是我的責任。這裏只是暫時的落腳點,不是最終的安全區,我們的目標是西山研究所,必須盡快把抗體樣本交出去,讓研究人員早研制出疫苗,終結這場末世。”林曉雅用力點了點頭,將懷中的金屬盒子抱得更緊,仿佛抱着全世界最珍貴的寶藏,眼神堅定地說道:“我知道,你放心,等我傷口稍微好轉,能正常走路了,我們就出發,我不會拖後腿的。”帳篷外的風雪依舊呼嘯,拍打在帳篷上發出“呼呼”的聲響,像是在訴說着外面的危險。帳篷內的煤爐卻散發着溫暖的光芒,將兩人的影子映在帳篷壁上,形成兩道依偎的剪影。兩人都清楚,這只是逃亡路上的短暫停歇,前方的危險仍未消散,追者或許就在附近蟄伏,喪屍群也未曾遠離,但至少此刻,他們找到了一片喘息之地,在絕望的末世中,望見了一絲通往希望的微光。
休整了約莫兩個時辰,見林曉雅的精神好了些許,鄭白便決定趁着夜色繼續出發。兩人剛走出臨時帳篷沒多遠,身後安全區的方向便傳來一陣混亂的槍聲,原本明亮的火光也漸漸黯淡下去,槍聲越來越稀疏,顯然是安全區已經難以支撐。鄭白的腳步沒有絲毫停頓,淡紅色的變異視野在前方的雪地裏快速掃過,警惕着任何可能出現的異常動靜。“追者人數衆多,裝備也比安全區的守衛精良,這裏怕是守不住了。”他沉聲開口,語氣裏沒有多餘的情緒,只剩冷靜的判斷,同時扶着林曉雅的手又緊了緊。
林曉雅咬着牙艱難跟上,受傷的腿每落地一次,就傳來一陣鑽心的刺痛,冷汗順着額角滑落,她卻一聲不哼,只是把懷中的金屬盒子抱得更緊,生怕有半點閃失。她抬頭看向鄭白堅毅的側臉,聲音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我們……我們還能順利趕到研究所嗎?”“能。”鄭白的回答簡短而有力,沒有絲毫猶豫,扶着她的手臂又加了幾分力道,給了她足夠的安全感,“我們走小路,避開主道上的喪屍群和追兵,這樣能更安全些。”
雪地裏的風愈發凜冽,像無數把小刀子,卷起地上的積雪打在臉上,生疼生疼的。鄭白忽然停下腳步,側着耳朵仔細聽了幾秒,眼神瞬間變得銳利起來,猛地拽着林曉雅躲到旁邊一棵粗壯的枯樹後,將她牢牢護在身後。“有人追來了,腳步聲很雜,應該是追者的人。”他壓低聲音,語氣凝重,右手緊緊攥成拳頭,青灰色的皮膚下,血管微微搏動,隨時準備戰鬥。
不過片刻,幾道手電筒的光柱便穿透風雪,從身後快速掃來,伴隨着雜亂的腳步聲和呼喊聲,越來越近。“找到了!他們在那邊!別讓他們跑了!”有人高聲大喊,聲音裏帶着志在必得的囂張。鄭白眼神一冷,趁着光柱移開的短暫間隙,轉頭對林曉雅快速說道:“我去引開他們,你沿着這條路往東邊跑,到前面的破廟等我,記住,無論發生什麼,都不要回頭,一定要保護好樣本!”
“不行!”林曉雅立刻搖頭,眼神異常堅定,沒有絲毫猶豫,“要走一起走,我能跟上你,我不會成爲你的累贅的。”鄭白愣了一下,看着她眼中的倔強與堅定,心中微微一動,隨即不再多言,緊緊拉起她的手:“好,那你跟緊我,千萬不要鬆手。”話音未落,他便帶着林曉雅猛地沖進旁邊的密林,腳步又快又穩,每一步都精準地避開容易發出聲響的枯枝和碎石,盡量降低動靜。
身後的追兵緊追不舍,呼喊聲和腳步聲越來越近,仿佛就在耳邊。林曉雅的呼吸漸漸急促起來,口劇烈起伏,腿上的傷口因爲快速奔跑再次裂開,疼痛如同水般襲來,漸漸開始發麻,但她始終緊緊攥着鄭白的手,沒有落下半步。她的目光緊緊盯着前方的路,在鄭白即將轉彎避讓時,及時發現了隱患,主動提醒道:“左邊有溝!小心!”
鄭白聽到提醒,立刻順勢調整方向,腳下猛地發力,帶着林曉雅一躍而起,穩穩地翻上一個小土坡。坡後是一片開闊的冰面,冰面光滑如鏡,反射着微弱的月光,遠處的黑暗中,隱約能看到西山研究所的輪廓,在風雪中若隱若現。“過了這片冰面,前面就是研究所的外圍了,到了那裏就安全了!”他指着前方的輪廓,聲音裏終於多了一絲鬆動,帶着不易察覺的喜悅。
就在兩人即將踏上冰面時,身後突然傳來一聲刺耳的槍響,帶着呼嘯聲擦着鄭白的肩膀飛過,“噗”的一聲打在旁邊的樹上,濺起一片木屑。鄭白心中一緊,來不及多想,猛地將林曉雅推到身前,厲聲喝道:“快跑!別回頭!”自己則迅速轉身,目光在地上一掃,撿起一塊拳頭大小的石塊,用盡全身力氣朝着追兵的方向狠狠擲出。
石塊帶着風聲飛去,精準地砸中了一名追兵手中的手電筒,“哐當”一聲,手電筒瞬間碎裂,光線徹底熄滅。黑暗中,追兵們頓時陷入了短暫的混亂,呼喊聲此起彼伏。趁着這個寶貴的間隙,鄭白不再停留,快步追上已經跑出幾步的林曉雅,拉着她的手,兩人並肩朝着冰面另一端快速沖去。身後的槍聲和呼喊聲被呼嘯的風雪漸漸沖淡,越來越遠,西山研究所的輪廓則越來越清晰,像一座希望的燈塔,指引着兩人前進的方向。
沖過冰面後,林曉雅再也支撐不住,停下腳步,大口大口地喘着氣,口劇烈起伏。她轉頭看向鄭白滲血的肩膀,鮮血已經浸透了他的衣物,在潔白的雪地裏格外刺眼,眼眶瞬間變得微紅,聲音帶着一絲哽咽:“你受傷了。”“小傷,不礙事。”鄭白不在意地用手背擦了擦肩膀的血跡,目光緊緊落在前方研究所的方向,眼神中滿是堅定,語氣終於徹底緩和了些,帶着如釋重負的輕鬆:“我們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