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白扶着林曉雅,沿着研究所外圍冰砌般的圍牆緩緩前行。風雪雖已減弱,卻仍像無數細密的冰針,裹挾着刺骨寒意刮過臉頰,剛沖過冰面時殘留的些許暖意便被掃蕩殆盡。林曉雅受傷的左腿每落地一次,都傳來鑽心的刺痛,她下意識地將更多重量壓在鄭白身上,額角滲出的冷汗混着雪沫,在臉頰凝結成薄薄的冰殼。研究所主入口在圍牆正面,可兩人剛靠近轉角,鄭白淡紅色的變異視野裏,一片死寂的廢棄倉儲區便驟然撞入眼簾,他的腳步猛地頓住,全身肌肉瞬間繃緊如弦。
那是一片低矮的紅磚房,牆體爬滿蛛網般的裂縫,不少磚塊早已脫落,露出內裏鏽蝕發黑的鋼筋。屋頂坍塌大半,殘缺的木梁在風雪中搖搖欲墜,的鋼筋上掛着結冰的破布,風一吹便發出“嗚嗚”的嗚咽,宛如冤魂泣訴。最詭異的是,倉儲區的空地、屋檐下,甚至殘破的窗櫺上,密密麻麻蜷縮着上百只喪屍——它們或半跪雪地裏,膝蓋深陷積雪;或倚靠殘破牆體,身體與牆面凍成一體,渾身裹着層晶瑩薄冰,冰碴順着輪廓滑落,如精心雕琢的冰封雕塑,紋絲不動。沒有暴戾嘶吼,沒有徒勞掙扎,連最細微的肢體晃動都沒有,整個區域靜得可怕,只剩風雪穿廢墟縫隙的嗚咽,以及腳下積雪被壓實的輕響。
“這……它們怎麼不動?”林曉雅的聲音壓得極低,帶着難以抑制的顫抖,牙關輕顫着往鄭白身後縮了縮,指尖因過度緊張而死死攥着懷中的金屬盒子,指節泛白如紙。她的目光不敢隨意挪動,卻忍不住瞥向最近的一只喪屍:它的手臂僵硬垂在身側,青灰色的皮膚上布滿猙獰傷口,黑色血痂與冰霜交織,嘴角掛着凝固的黑血,順着下巴結成冰錐,雙眼緊閉,長長的睫毛覆着層白霜,仿佛徹底失去生機,卻又透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
“低溫。”鄭白的聲音低沉如悶雷,目光如探照燈般掃過屍群,不放過任何異常,“末世後的極端低溫,會讓喪屍陷入深度半休眠,代謝與活動能力趨近停滯,神經反應也遲鈍到極致,只要不被強烈聲響或活物氣息,就會一直保持這個狀態。”他扶着林曉雅的手又緊了緊,指尖傳來的溫度讓林曉雅稍稍安心,“主入口被這片倉儲區擋住,繞路會浪費太多時間,我們必須從屍群旁繞過去。記住,動作要輕,呼吸放緩,絕對不能發出半點聲響,也別靠太近。”
兩人同時放緩呼吸,將氣息壓得又細又長。鄭白先試探着邁出一步,踮着腳尖踏入倉儲區邊緣,積雪沒及腳踝,腳下傳來“沙沙”的輕響,在這死寂的環境裏卻如驚雷般刺耳。他停頓幾秒,見周圍喪屍毫無反應,才示意林曉雅跟上。每一步都需小心翼翼避開腳下的碎石與斷裂木板,生怕發出碰撞聲。離屍群越來越近,一股腐臭與冰霜交織的怪異氣味鑽入鼻腔,那氣味混雜着屍體腐爛的腥甜與冰雪的冷冽,令人作嘔。林曉雅死死咬着下唇,將惡心感強壓下去,不敢發出半點聲響,受傷的腿因過度緊張而控制不住地輕顫,全靠鄭白堅實的臂膀支撐,才未踉蹌倒地。
一只蜷縮在路邊的喪屍離兩人不足三米,頭顱微微歪斜,脖頸處的皮膚撕裂開來,露出森白的骨骼,骨頭上還掛着些許腐爛皮肉,被冰霜凍得硬邦邦的。鄭白扶着林曉雅,身體微微前傾,側身從它身邊緩緩走過,腳步輕得幾乎貼地挪動,鞋底與積雪的摩擦聲被壓到極致。林曉雅的目光死死盯着那只喪屍緊閉的雙眼,心髒在腔裏狂跳,仿佛要撞破肋骨,她甚至能清晰聽到自己“咚咚”的心跳聲,生怕這聲音會驚醒對方。她下意識地屏住呼吸,直到徹底走過那只喪屍,才敢偷偷呼出一口濁氣,口的憋悶感讓她眼前微微發黑。
就在兩人即將穿過屍群最密集的區域,前方已能望見倉儲區另一端出口時,身後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雜亂而沉濁,顯然是一群人。緊接着,幾道手電筒的光柱穿透風雪,如利劍般掃過倉儲區入口,在雪地上投下晃動的光影。“他們跑不遠!肯定在這附近!仔細搜!”一個粗啞的聲音劃破寂靜夜空,帶着志在必得的囂張,正是追者的聲音。這聲呼喊像一顆石子砸破死水,瞬間撕碎了倉儲區的死寂。
鄭白的瞳孔驟然收縮,心中暗叫不妙!他猛地加快腳步,想趁着屍群未被驚動盡快穿過倉儲區,可身後的呼喊聲越來越近,手電筒的光柱已開始在屍群中掃動。更要命的是,一名追者爲看清前方路況,竟對着天空開了一槍——“砰!”清脆的槍聲在空曠的倉儲區裏轟然回蕩,帶着刺耳的回音,如驚雷般炸響,瞬間傳遍整個區域。這聲槍響,無疑是喚醒屍群的催命信號。
最先有反應的是離槍聲最近的幾只喪屍。它們覆着冰霜的眼皮開始微微顫動,長長的睫毛上的冰碴簌簌掉落,僵硬的手指也緩緩蜷縮,關節處發出“咔咔”的刺耳聲響,宛如生鏽的齒輪在強行轉動,滿是滯澀與僵硬。緊接着,這股“蘇醒”的浪快速擴散,更多喪屍被驚醒,它們緩緩抬起頭顱,脖頸處的骨骼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緊閉的雙眼驟然睜開,渾濁的眼球裏毫無神采,只剩對活物的本能渴望,瞳孔因飢餓收縮成針尖大小。
“吼——”一聲低沉暴戾的嘶吼從屍群中央響起,如發起攻擊的號角。下一秒,上百只喪屍同時動了起來,搖晃着僵硬的身體抖落身上的冰霜,冰碴墜落的聲響密集如雨。它們朝着聲音傳來的方向——也就是追者所在之處瘋狂涌去,腳步踉蹌卻異常執着,渾濁的眼睛死死鎖定活物氣息。可混亂中,不少喪屍敏銳地嗅到了鄭白和林曉雅身上鮮活的人類氣息,紛紛調轉方向,張開血盆大口朝兩人撲來,腐爛的嘴裏溢出黑色涎水,落在雪地上,瞬間將白雪染成污穢的黑漬。
“快走!”鄭白低喝一聲,不再刻意掩飾動靜,半扶半抱着林曉雅,朝着倉儲區另一端的出口奮力沖去。身後的追者顯然也被這突如其來的屍群嚇慌了神,囂張的呼喊聲瞬間變成驚慌的咒罵:“該死!這些怪物怎麼醒了!”“開槍!快開槍打退它們!”槍聲、喪屍的嘶吼聲、重物倒塌的巨響、追者的慘叫聲交織在一起,整個倉儲區瞬間淪爲混亂的煉獄,血腥氣與腐臭氣息混雜彌漫,愈發濃烈刺鼻。
一只速度較快的喪屍率先撲到鄭白身後,腐爛的爪子裹挾着腥風,直撲他的後頸。鄭白聽覺異常敏銳,瞬間捕捉到身後的動靜,猛地側身躲閃,同時毫不猶豫地抬起手肘,用盡全身力氣朝着喪屍頭顱狠狠撞去。“咔嚓”一聲脆響,喪屍的脖頸被硬生生撞斷,頭顱歪向一邊,身體重重摔在雪地裏,四肢卻仍無意識地掙扎,伸出爪子胡亂抓撓,像是要抓住最後一絲活氣。
“鄭白!左邊!”林曉雅的聲音帶着急促的喘息,目光死死盯着左側廢墟,及時發出提醒。三只喪屍從側面廢墟裏沖了出來,動作比普通喪屍快上不少,顯然是經歷過變異的,它們張開血盆大口,朝兩人的去路撲來,死死擋住了逃生方向。鄭白眼神一冷,將林曉雅往身後一護,腳下猛地發力,側身避開一只喪屍的撲咬,同時右手快速一掃地面,撿起一斷裂的鋼筋——前端尖銳,帶着鏽蝕痕跡,正是絕佳的武器。他握緊鋼筋,迎着剩下兩只喪屍沖去,手臂猛然發力,鋼筋精準穿透一只喪屍的頭顱。“噗嗤”一聲悶響,刺耳又黏膩,溫熱的黑血濺在他的手臂上,瞬間與冰雪融合成冰冷的泥漿,散發出難聞的腐味。
可喪屍的數量實在太多了,被驚醒的屍群如水般一波波涌來,越來越多的喪屍將目標鎖定在兩人身上,它們嘶吼着、擁擠着,朝兩人近,形成一道密不透風的包圍圈。更糟糕的是,身後的追者也穿過了最初的混亂,他們一邊用射擊身邊的喪屍,一邊朝着鄭白和林曉雅近,在兩人身邊呼嘯而過,“噗噗”地打在雪地裏或廢墟上,濺起陣陣雪沫與碎石。“別讓他們跑了!樣本在那個女人手裏!抓住他們重重有賞!”一名追者嘶吼着,眼神裏滿是貪婪與凶狠。
鄭白奮力揮舞着鋼筋,將一只撲到身前的喪屍砸倒在地,鋼筋與喪屍骨骼碰撞發出“砰砰”的悶響。可他肩膀的舊傷被劇烈動作牽扯,鑽心的痛感如刀子般割過,手臂的力量瞬間減弱幾分,鋼筋揮舞的速度也慢了下來。他轉頭看向身後的林曉雅,發現她臉色再次慘白如紙,嘴唇裂出血,受傷的腿已支撐不住,身體搖搖欲墜,幾乎要跪坐在雪地裏,顯然已到了極限。
“再堅持一下!前面就是出口!”鄭白咬着牙,強忍着肩膀的劇痛,一把將林曉雅扛到背上,左手牢牢托住她的雙腿,確保她不會滑落,右手攥着鋼筋,繼續在屍群中開路。林曉雅趴在鄭白的背上,能清晰感受到他冰冷的體溫與急促的呼吸,也能察覺到他每走一步都在微微顫抖,顯然承受着巨大痛苦。她緊緊抱着懷中的金屬盒子,將臉頰貼在他冰冷的後背上,淚水混着雪水滑落,浸溼了鄭白的衣衫:“鄭白,對不起……都是我拖累了你……要是沒有我,你早就安全了……”
“別說話,省點力氣。”鄭白的聲音沙啞卻異常堅定,腳步沒有絲毫停頓。他背着林曉雅,在屍群的縫隙中艱難穿梭,每一步都要避開喪屍的撲咬與抓撓,鋼筋不斷砸向近的喪屍,將它們一一擊退。腳下的積雪被踩得堅實,混雜着喪屍的殘肢與黑血,溼滑又黏膩,稍不注意就會摔倒。身後的槍聲越來越近,擦着他的耳邊飛過,打在旁邊的廢墟上,濺起一片碎石,幾塊碎石落在他的背上,傳來陣陣鈍痛。可他不敢停,也不能停,心中只有一個念頭:帶着林曉雅,帶着樣本,沖出去。
終於,前方出現了倉儲區的出口,出口外便是研究所的側門!希望的光芒在兩人心中燃起,可就在他們即將沖出去時,一道龐大的黑影突然從出口旁的陰影裏竄出——那是一只體型異常龐大的變異喪屍,比普通喪屍高出近一倍,手臂粗壯如鐵柱,皮膚呈深灰色,布滿堅硬的角質層,宛如披着一層鎧甲,嘴角咧開至耳,露出兩排鋒利的獠牙,獠牙上還掛着腐爛的皮肉與黑血,顯然是這片屍群的首領。它的出現,瞬間堵死了兩人最後的逃生路。
變異喪屍揚起粗壯的手臂,裹挾着呼嘯的風聲,朝鄭白狠狠砸來。這一擊速度極快,力量更是驚人,鄭白本來不及完全躲閃,只能猛地側身,用後背硬生生扛下這一擊。“噗”的一聲,鄭白忍不住噴出一口鮮血,鮮血濺落在雪地上,如一朵朵妖豔的紅花。他的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前踉蹌幾步,口傳來陣陣劇痛,仿佛肋骨都被打斷了幾,可他死死咬着牙,左手始終牢牢托着林曉雅的雙腿,沒讓她受到半點傷害。
“吼!”變異喪屍發出震耳欲聾的嘶吼,腥臭的氣息撲面而來,幾乎讓人窒息。它再次近,粗壯的手臂再次揚起,準備發動第二次攻擊。鄭白抹掉嘴角的血跡,眼神變得愈發銳利,透着一絲決絕。他知道,必須擋住這只變異喪屍,否則兩人都活不了。他將林曉雅輕輕放在旁邊的矮牆上,用眼神示意她藏好,沉聲道:“你在這等我,找機會往側門跑!我去引開它!記住,無論發生什麼,都要守住樣本,一定要從側門進去,把樣本交給研究所的人!”
不等林曉雅回應,鄭白便攥緊手中的鋼筋,主動朝變異喪屍沖了過去。他清楚自己的力量不如對方,只能靠速度與技巧周旋。身後的追者已追到出口處,看到這一幕,紛紛舉槍對準鄭白,臉上露出猙獰的笑容:“這次看你往哪跑!受死吧!”風雪中,鄭白的身影被變異喪屍龐大的陰影籠罩,顯得格外渺小,可他的眼神卻異常堅定,沒有絲毫退縮。林曉雅坐在矮牆上,緊緊抱着金屬盒子,望着鄭白的背影,眼中滿是決絕——她不能辜負鄭白的付出,必須保護好樣本,這是他們唯一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