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點,陽光正好。
老城區那棟破舊的居民樓下,黑色轎車在晨光中泛着油膩的光。周文峰靠在車門上,指尖夾着一煙,卻沒抽,任由煙灰一點點堆積,然後斷裂,掉在鋥亮的皮鞋上。
他不耐煩地看了眼手表。
“多久了?”
旁邊一個光頭壯漢立刻彎腰:“少爺,已經等了一個小時。虎子他們上去看了,屋裏沒人,但東西都在,不像搬走的樣子。”
“廢話。”周文峰把煙扔在地上,用腳碾碎,“那小子受了傷,能跑哪兒去?肯定是躲起來了。”
他抬頭看向三樓那扇窗戶,眼神陰冷。
昨天的事情讓他丟了面子。兩個手下,對付一個被家族拋棄的廢物,居然一死一傷——雖然死的那個是昏迷後腦袋磕在石頭上,算意外,但傳出去也不好聽。江城這地方,盯着周家的人不少,多少人等着看他周文峰的笑話。
更關鍵的是,平安扣沒找到。
那東西是他父親周天龍特意交代要弄到手的。據說是個老物件,有點特別。具體特別在哪兒,父親沒說,但他知道,能讓父親在意的東西,絕對不簡單。
結果呢?
手下廢物,東西丟了,人也沒抓到。
“六個大活人,看不住一個受傷的廢物。”周文峰冷笑一聲,“我要你們有什麼用?”
光頭壯漢額頭冒汗,不敢接話。
這時,樓梯口傳來腳步聲。虎子帶着兩個人下來,手裏拿着個塑料袋,裏面裝着幾件舊衣服和一些雜物。
“少爺,屋裏就這些東西。床鋪是亂的,桌上還有半碗泡面,已經餿了。看樣子那小子昨晚應該回來過,但天沒亮就走了。”
周文峰接過塑料袋,隨手翻了翻。
幾件廉價的T恤,洗得發白;一條牛仔褲,膝蓋處磨破了;還有幾本舊書,都是地攤上幾塊錢一本的那種成功學雞湯。
窮酸。
徹頭徹尾的窮酸。
他厭惡地把塑料袋扔回給虎子:“垃圾就扔了,拿着嘛?”
“是是是。”虎子連忙點頭。
周文峰又看了眼三樓窗戶,突然問:“這棟樓的其他住戶呢?問過了嗎?”
“問了。”虎子說,“都是些老頭老太太,要麼就是外地來打工的租戶。都說沒見過什麼受傷的年輕人,就算見了也不會多管閒事。”
這倒是實話。
老城區這種地方,人情冷漠得很,誰也不會爲了個陌生人惹麻煩。
周文峰沉吟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冷,帶着一種貓捉老鼠的戲謔。
“他受了傷,需要治。這附近有幾家診所?”
虎子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有三家。一家在街口,一家在菜市場旁邊,還有一家是黑診所,在老巷子裏。”
“帶人去查。”周文峰重新點了煙,“特別是黑診所。那小子身上沒錢,大醫院去不起,正規診所需要身份證,他不敢。只有黑診所,給錢就行,不問來路。”
“明白!”虎子眼睛一亮,立刻招呼幾個人就要走。
“等等。”周文峰叫住他,“多帶點人。那小子既然敢反抗,手裏可能有點東西——雖然廢了經脈,但畢竟是林家出來的,保不準會點拳腳。”
“少爺放心。”光頭壯漢拍了拍口,“這次我親自去。五個兄弟,都是練過的,最差也是明勁入門。那小子就算全盛時期也不夠看,何況現在是個殘廢。”
周文峰點點頭,揮揮手。
五個人跟着虎子走了,留下光頭和另外兩人守在樓下。
陽光越來越烈,照在周文峰臉上。他眯起眼睛,忽然想起父親昨天在電話裏說的話:
“文峰,那個林玄,別弄死了。廢了就行。林家那邊雖然把他扔出來了,但畢竟是林家的種,真弄死了,面子上過不去。而且……我總覺得,那小子身上有點東西。”
“什麼東西?”周文峰當時問。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不好說。但你記住,他母親……不簡單。”
母親。
周文峰記得,江城圈子裏關於林玄母親的傳言很多。有人說她是某個隱世家族的大小姐,有人說她是境外勢力的間諜,更離譜的說她本不是人。
但所有這些傳言都有一個共同點——神秘。
神秘到連林家那樣的京城豪門,都對這段婚姻諱莫如深。
“管他呢。”周文峰搖搖頭,甩掉腦子裏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
一個被家族拋棄的廢物,一個連母親是誰都不知道的野種,能有什麼威脅?
他現在只想做一件事:把林玄揪出來,打斷他兩條腿,然後扔出江城。
至於平安扣——能找到最好,找不到就算了,反正父親也沒說那東西有多重要。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上午十點,虎子那邊還沒消息。
周文峰等得有點煩躁,正要打電話催問,手機卻先響了。
是個陌生號碼。
他皺了皺眉,接通:“誰?”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然後傳來一個平靜的男聲:
“周文峰?”
聲音很年輕,沒什麼情緒起伏,但周文峰卻莫名地心頭一跳。
“你哪位?”
“你要找的人。”
周文峰瞳孔驟縮。
他猛地站直身體,握緊手機,聲音壓得很低:“林玄?”
“是我。”
電話那頭,林玄站在兩條街外的一間雜貨店門口,用公用電話打出了這個號碼——是從那部搶來的手機裏找到的。
他握着聽筒,目光掃過街道。早晨的陽光把一切都照得清晰,賣菜的攤販、騎電動車的外賣員、遛狗的老人……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一天。
但危險就在不遠處。
“你在哪兒?”周文峰的聲音從聽筒裏傳來,帶着壓抑的怒氣。
“你猜。”林玄說。
“少他媽跟我玩花樣!”周文峰罵了一句,隨即又冷靜下來,“林玄,我承認我小看你了。能從我的人手裏逃掉,還反一個,有點本事。但也就到此爲止了。”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陰狠:
“你現在出來,我只要你兩條腿。你要是不出來,等我抓到你,就不是兩條腿那麼簡單了。聽說你母親很漂亮?雖然不知道是誰,但我想……”
他沒有說完,但話裏的意思已經足夠惡心。
林玄握着聽筒的手指,微微收緊。
三千年來,他聽過很多威脅。有人要滅他滿門,有人要抽他魂魄,有人要將他煉成傀儡。
但從來沒有一個人,敢用這種方式,觸及他內心最深處的那弦。
母親。
那個連他自己都不知道是誰的女人。
電話那頭,周文峰還在說:“怎麼樣?考慮清楚了嗎?是要我親自去請你,還是你自己乖乖滾出來?”
林玄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再開口時,聲音依舊平靜,但平靜之下,藏着某種冰冷的東西:
“周文峰,我給你個機會。現在帶着你的人,離開江城,永遠別再回來。我可以當昨天的事沒發生過。”
電話那頭愣了一下,然後爆發出刺耳的笑聲。
“哈哈哈……林玄,你是不是腦子壞了?讓我離開江城?你以爲你是誰?京城林家的大少爺?醒醒吧,你他媽現在就是條喪家之犬!”
笑聲過後,是更加陰冷的威脅:
“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罰酒,那就別怪我了。從現在開始,我會動用周家在江城所有的關系,掘地三尺也要把你挖出來。等抓到你,我會讓你知道,什麼叫生不如死。”
“說完了?”林玄問。
“怎麼?還想放狠話?”
“不。”林玄說,“我只是想告訴你,機會我給過了。”
他掛了電話。
聽筒裏傳來忙音,周文峰愣了一秒,隨即暴怒,狠狠把手機摔在地上!
“!”
手機屏幕碎裂,零件飛濺。光頭壯漢嚇了一跳:“少爺,怎麼了?”
“那小子……那小子居然敢掛我電話!”周文峰氣得臉色發青,“還他媽說什麼給我機會!他以爲他是誰?!”
光頭壯漢連忙安撫:“少爺息怒,一個廢物,不值得您生氣。等抓到他,兄弟們幫您好好‘招待’他。”
周文峰喘了幾口粗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但冷靜不了。
林玄那種平靜的語氣,那種仿佛在施舍般的“給你機會”,像一針,扎在他最敏感的自尊心上。
他周文峰在江城橫行這麼多年,什麼時候被人這樣對待過?
“通知所有人。”周文峰咬牙切齒地說,“給我搜!從老城區開始,一家一家地搜!診所、旅館、網吧、廢棄房屋……所有能的地方,全給我翻一遍!今天之內,我要見到林玄的人!”
“是!”光頭壯漢立刻拿出手機開始打電話。
周文峰坐回車裏,砰地關上車門。
車窗隔絕了外面的噪音,但隔絕不了他心裏的煩躁。
他拿出另一部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爸。”
電話那頭傳來周天龍沉穩的聲音:“怎麼了?”
“林玄那小子,我要親自處理。”周文峰說,“您別手。”
周天龍沉默片刻:“出了什麼事?”
“沒什麼,就是覺得……這小子有點邪門。”周文峰沒說剛才電話的事,太丟人,“總之您別管,我有分寸。”
“可以。”周天龍說,“但記住,別弄死了。林家那邊,還是要留點面子。”
“我知道。”
掛了電話,周文峰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
腦海裏浮現出林玄那張臉——昨天他讓人調查時看過照片,很清秀的一個年輕人,眼神有點冷,但看起來沒什麼特別的。
可剛才那通電話……
那種平靜,那種從容,本不像一個十八歲、剛被家族拋棄、身受重傷的年輕人該有的狀態。
“裝神弄鬼。”周文峰冷笑一聲,把這點不安壓了下去。
不管林玄有什麼古怪,在絕對的力量面前,都是笑話。
周家在江城經營三十年,黑白兩道通吃,手下養着幾十號打手,其中不乏真正的武者。而林玄呢?一個經脈盡斷的廢物,孤身一人,身無分文。
這場遊戲,從一開始就是碾壓局。
他只需要等着,等手下把人抓到,然後……
周文峰睜開眼睛,看向車窗外。
陽光刺眼,街道喧囂。
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中午十二點,老城區一家小面館。
林玄坐在最裏面的位置,面前擺着一碗牛肉面。面條已經坨了,但他沒動筷子,只是慢慢喝着面湯。
他在等。
等周文峰的動作。
上午那通電話,是故意的。
他需要激怒周文峰,讓他失去冷靜,讓他調動更多的人手,讓他……露出破綻。
一個憤怒的人,會犯錯誤。
一個傲慢的人,會輕視對手。
周文峰兩者都有。
面館的電視裏在播放午間新聞,主持人用標準的普通話說着某處工地發生事故,造成兩人受傷。食客們一邊吃面一邊看,偶爾議論幾句。
平凡的世界,平凡的煩惱。
林玄喝完最後一口湯,放下碗。
他付了錢——十塊,從昨天剩下的三百多裏出的。
然後走出面館。
正午的陽光曬得地面發燙,空氣中彌漫着油煙和灰塵的味道。街道上人不多,這個時間點,大部分人都在午休。
林玄沿着街邊走,腳步不快,但很穩。
腰間的傷還在隱隱作痛,但已經不影響行動。練氣一層的修爲讓他的恢復速度比普通人快不少,傷口處的血痂正在變硬,再過一兩天就能拆線了。
他拐進一條小巷。
巷子很窄,兩邊是高牆,牆頭着碎玻璃。這是老城區常見的防盜措施,但對現在的林玄來說,形同虛設。
他走到巷子中間,停下腳步。
然後轉身。
“跟了這麼久,不累嗎?”
巷口,五個男人站在那裏,堵住了去路。
爲首的正是虎子,昨天那個打電話的壯漢。他手裏拎着一鋼管,臉上橫肉抖動,露出獰笑:
“小子,挺能躲啊。可惜,還是被我們找到了。”
另外四個人分散開,呈扇形圍上來。他們手裏都拿着家夥——鋼管、甩棍、甚至還有一把砍刀。
都是練過的,腳步沉穩,眼神凶狠,不是昨天那兩個混混能比的。
林玄掃了一眼,心裏有數了。
五個人,最前面兩個是明勁入門,力氣比普通人大點,但技巧粗糙;中間那個拿砍刀的,應該是明勁中期,有點真功夫;虎子和最後一個人,看氣勢也是明勁中期。
周文峰確實看得起他,派了五個武者來。
如果是一個月前的林玄,哪怕經脈完好,面對這個陣容也必敗無疑。畢竟他前世是劍修,對武道了解不多,純粹靠修爲碾壓。而現在修爲盡失……
但現在不一樣。
練氣一層,相當於明勁門檻。
但加上三千年戰鬥經驗,加上《唯我獨尊訣》對身體的細微掌控,加上……
“周文峰呢?”林玄問,語氣平靜,像在問“吃飯了沒”。
虎子愣了一下,隨即大怒:“少爺的名字也是你叫的?小子,死到臨頭還嘴硬!”
他一揮手:“上!廢了他兩條腿!”
五個人同時撲上來!
動作很快,配合默契,顯然經常一起行動。鋼管和甩棍封住左右,砍刀直取中路,虎子和另一人從側面繞後,要斷林玄的退路。
標準的圍陣型。
如果是普通人,這一下就完了。
但林玄不是普通人。
在鋼管砸下來的瞬間,他動了。
不是後退,不是格擋,而是向前——迎着砍刀沖去!
拿砍刀的中年男人一驚,但手上動作沒停,刀刃斜劈,對準林玄的肩膀。這一刀下去,整條胳膊都得廢。
但林玄的速度,比他預想的快。
快得多。
砍刀落下之前,林玄已經撞進了他懷裏。不是蠻撞,而是精準地切入他手臂內側的空當——那裏是發力的死角,刀勢最弱。
然後林玄抬手,食指中指並攏,快如閃電地點在男人手腕內側的“神門”上。
這是中醫裏的位,也是武道中的要害。
指尖灌注了一絲氣感——雖然微弱,但足夠了。
“啊!”
男人慘叫一聲,整條手臂瞬間酸麻無力,砍刀脫手,當啷掉在地上。
林玄沒有停,順勢抓住他脫臼的手腕,向下一擰一拉,男人整個人失去平衡,向前栽倒。而林玄已經借力從他身側滑過,迎向左邊的鋼管。
這一切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
虎子等人甚至沒看清發生了什麼,就看到拿砍刀的兄弟已經倒地慘叫。
“小心!這小子會功夫!”虎子大吼,但已經晚了。
林玄已經貼到了左邊那人身前。
鋼管太長,貼身戰反而成了累贅。那人想後退拉開距離,但林玄如影隨形,右手成爪,扣住他握鋼管的手腕,左手一掌拍在他肋下。
“咔嚓。”
輕微的骨裂聲。
那人臉色瞬間煞白,痛得彎下腰,鋼管也被林玄奪了過去。
現在,林玄手裏有武器了。
雖然只是一普通的鋼管,但在他手裏,卻有了不一樣的氣勢。
他沒有回頭,反手一棍,精準地砸在身後襲來的甩棍上。
“鐺!”
火星四濺。
甩棍被震開,持棍的人虎口崩裂,鮮血直流。
而林玄已經轉過身,鋼管如毒蛇吐信,點在他口“膻中”上。
又是一聲悶哼,那人倒退三步,一屁股坐在地上,呼吸困難,臉色發紫——膻中受擊,會短暫閉氣。
五個人,轉眼倒了三個。
還剩下虎子和最後一人。
兩人都停下了腳步,臉色驚疑不定。
太快了。
從交手到現在,不到十秒鍾。三個兄弟,一個手腕脫臼,一個肋骨骨折,一個閉氣倒地。
而林玄,除了呼吸稍微急促了一些,連衣服都沒亂。
“你……你到底是什麼人?”虎子聲音有點發。
林玄沒回答,只是提着鋼管,一步步向前。
鋼管拖在地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最後那人受不了這種壓力,大吼一聲,掄起甩棍沖上來!
但恐懼讓他的動作變形,甩棍砸下的軌跡太直,太好預判。
林玄側身,鋼管斜撩,精準地擊中他膝蓋外側的“陽陵泉”。
“呃啊!”
那人腿一軟,跪倒在地,抱着膝蓋慘叫——陽陵泉受擊,整條腿都會暫時失去知覺。
現在,只剩下虎子一個人。
他握着鋼管,手在抖。
林玄走到他面前,停下。
兩人距離不到兩米,陽光從巷子高牆的縫隙灑下來,照在林玄臉上,映出一雙平靜得可怕的眼睛。
“周文峰在哪兒?”林玄問。
虎子吞了口唾沫,強裝鎮定:“小子,你別囂張!周家不會放過你的!少爺手下有的是人,你今天就算打贏了我們,也跑不出江城!”
“回答錯誤。”
林玄抬手,鋼管快如閃電,點向虎子口。
虎子想擋,但他動作太慢。鋼管穿過他格擋的手臂空隙,正中口“中府”。
一股詭異的酸麻感瞬間傳遍全身,虎子感覺像是被電擊了一樣,全身肌肉都不聽使喚,鋼管脫手,整個人癱軟在地。
他想說話,但舌頭都麻了,只能發出“嗬嗬”的聲音。
林玄蹲下身,撿起虎子掉在地上的鋼管,掂了掂。
然後看向虎子的眼睛。
“回去告訴周文峰,我在出租屋等他。讓他帶夠人——如果不想死的話。”
說完,他站起身,把兩鋼管扔在地上,轉身走出巷子。
陽光刺眼,街道喧囂依舊。
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
下午兩點,出租屋樓下。
黑色轎車還停在那裏,但周文峰已經不在車裏了。他站在車旁,臉色鐵青地看着眼前五個狼狽的手下。
虎子被人攙扶着,口還在發麻,說話都不利索:
“少、少爺……那小子……邪門……真的邪門……”
“廢物!”周文峰一腳踹在他肚子上,“五個人,打不過一個殘廢?我養你們有什麼用?!”
虎子被踹倒在地,不敢反抗,只能忍着痛解釋:“不是……少爺,那小子會點!一戳一個準,兄弟們本近不了身……”
“點?”周文峰氣笑了,“你他媽武俠小說看多了吧?還點?!”
“是真的!”另一個手腕脫臼的人哭喪着臉,“我手腕被他點了一下,整條胳膊都廢了,現在還沒知覺……”
周文峰看着這幾個人的慘狀,心裏那股不安又冒了出來。
點?
那不是傳說中的功夫嗎?現在還有人會?
不,不可能。
就算會,林玄才多大?十八歲,而且經脈被廢了,哪來的內力點?
一定是用了什麼陰招。
但不管怎樣,事實擺在眼前——五個人,五個練過武的打手,被林玄一個人解決了。而且看傷勢,都是短時間內失去戰鬥力,明顯是精準打擊要害。
這不是運氣,是實力。
周文峰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
他看了眼三樓窗戶,又看了眼手機——剛才虎子說,林玄讓他們帶話,說在出租屋等他。
這是挑釁。
裸的挑釁。
“少爺,要不要再多叫點人?”光頭壯漢低聲問,“那小子確實有點邪門,穩妥起見……”
“穩妥?”周文峰冷笑,“對付一個廢物,還要我興師動衆?傳出去,我周文峰的臉往哪兒擱?”
他看向三樓窗戶,眼神越來越冷。
“我自己去。”
“少爺,這太危險了!”
“危險?”周文峰從車裏拿出一甩棍,在手裏掂了掂,“我練了十年跆拳道,黑帶三段。五個廢物打不過他,不代表我也打不過。”
他頓了頓,又補充一句:
“你們在樓下守着,別讓人上來。我倒要看看,這小子到底有幾斤幾兩。”
說完,他拎着甩棍,走進了樓道。
樓梯很窄,牆壁上貼滿了小廣告,空氣裏有黴味和尿味。周文峰皺了皺眉,這種地方,他平時本不會來。
但今天,他必須來。
面子不能丟。
周家的威嚴不能丟。
走到三樓,那扇熟悉的防盜門虛掩着,留了一條縫。
周文峰站在門口,深吸一口氣,然後抬腳——
“砰!”
門被踹開,撞在牆上發出巨響。
屋裏,林玄坐在椅子上,正對着門。
他手裏拿着一個蘋果,慢慢削着皮,動作從容,仿佛早就知道會有人來。
“來了?”林玄抬頭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繼續削蘋果。
周文峰握着甩棍,站在門口,忽然有點恍惚。
這個場景太詭異了。
一個被追的獵物,坐在自己的巢裏,悠閒地削着蘋果,等待獵手上門。
那種平靜,那種從容,讓周文峰心裏的不安達到了頂點。
但他不能退。
退了,就真成笑話了。
“林玄。”周文峰走進屋,反手關上門,“我承認,我小看你了。但也就到此爲止了。”
林玄沒說話,只是把削好的蘋果切成兩半,一半放在桌上,一半自己咬了一口。
咀嚼聲在寂靜的房間裏格外清晰。
周文峰感覺自己的耐心被一點點磨光。
他握着甩棍的手青筋暴起,聲音從牙縫裏擠出來:
“我給你最後一次機會。現在跪下來,磕三個頭,自斷雙腿,我可以考慮留你一條命。不然……”
“不然怎樣?”林玄終於抬起頭,看着他。
那雙眼睛很平靜,平靜得像深潭,看不見底。
周文峰忽然有種錯覺——自己面對的,不是一個十八歲的少年,而是一個活了很久很久的老怪物。
但這怎麼可能?
“不然,我會讓你知道,什麼叫生不如死。”周文峰一字一句地說。
林玄把蘋果核扔進垃圾桶,擦了擦手,然後站起身。
他比周文峰矮一點,瘦很多,但站在那裏,卻有種莫名的壓迫感。
“周文峰。”林玄開口,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清晰,“你知道嗎,你犯了一個錯誤。”
“什麼錯誤?”
“你不該威脅我的母親。”林玄說,“雖然我不知道她是誰,但她給了我生命。就憑這一點,任何人都沒資格侮辱她。”
周文峰愣了一下,隨即笑了,笑得猙獰:
“怎麼?戳到你痛處了?我偏要說!你媽就是個賤——”
話沒說完。
因爲林玄動了。
快。
快得周文峰本沒看清動作,只感覺眼前一花,林玄已經站在了他面前,近在咫尺。
然後,一只手按在了他口。
不是拳頭,不是掌,就是輕輕一按。
但周文峰感覺像是被一輛卡車撞中了,整個人倒飛出去,後背重重撞在牆上!
“砰!”
牆壁震動,灰塵簌簌落下。
周文峰摔在地上,口劇痛,呼吸困難。他掙扎着想爬起來,但全身的力氣都像被抽空了,連甩棍都握不住,當啷掉在地上。
他抬起頭,看見林玄慢慢走過來,蹲在他面前。
“你……”周文峰想說話,但一張口就咳出血沫。
“這一掌,震傷了你的心脈。”林玄平靜地說,“從今天起,你不能再練武了。強行練,會猝死。”
周文峰瞳孔驟縮。
震傷心脈?廢了武功?
不,不可能!
他想反駁,但口那股鑽心的痛,還有全身無力感,都在告訴他——林玄說的是真的。
“爲……爲什麼……”周文峰咬着牙問,“你明明可以了我……”
“了你?”林玄搖搖頭,“太便宜你了。”
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着周文峰:
“回去告訴你父親周天龍,三天後,我會去周家。讓他準備好——要麼交出平安扣,要麼,我取他性命。”
說完,他走到門口,拉開門。
樓下傳來腳步聲,是光頭壯漢他們聽到動靜上來了。
林玄回頭看了周文峰最後一眼:
“記住,你只有三天時間傳話。三天後,如果我見不到周天龍,或者見不到平安扣……”
他頓了頓,聲音冰寒:
“周家,就沒有存在的必要了。”
門關上。
腳步聲遠去。
周文峰癱在地上,看着天花板,口劇痛一陣陣傳來,嘴裏全是血腥味。
他想喊,但發不出聲音。
想動,但動不了。
只能躺在這裏,像條死狗。
而門外,光頭壯漢他們沖上來時,只看到空蕩蕩的樓道,和那扇緊閉的門。
林玄已經走了。
消失在老城區錯綜復雜的小巷裏,像一滴水融入大海。
但留下的那句話,卻像一把刀,懸在了周家頭上。
三天。
只有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