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桂芬盯着孫守正背上的那個大背簍,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她雖不知裏面裝的啥,但那是滿滿當當的一大包。
“給我拿來!”王桂芬仗着身板壯實,伸手就要去拽背簍的帶子,“這是孟家的東西,進了孟家的門就是我的!”
孫守正下意識側身一躲,護住背簍。他是大夫,身子骨弱,被王桂芬這常年農活的悍婦一撞,腳下是個踉蹌,差點摔進旁邊的雞屎堆裏。
“老東西,還敢躲?”王桂芬罵罵咧咧,唾沫星子橫飛,“那小野種偷家裏的錢養野漢子,如今還帶個老幫菜回來吃白食,真當我們老孟家沒人了?”
她那只黑瘦的大手,眼看就要抓上背簍上蓋着的油布。
“砰!”
一聲悶響。
不是磚頭砸在人身上的聲音,而是磚頭砸在王桂芬腳邊那塊磨刀石上的聲音。
堅硬的青石磨刀石,當場四分五裂,碎石渣子濺了王桂芬一褲腿。
王桂芬的動作僵在半空,那只手距離背簍只有不到半寸,卻再也不敢往下伸。她低下頭,看着腳邊那塊化爲粉末的半截紅磚,喉嚨裏發出“咯咯”的聲響,像是一只被掐住脖子的老母雞。
孟芽芽拍了拍手上的紅磚粉末,邁着小短腿走到王桂芬面前。
她個子太矮,得仰着頭才能看到王桂芬的下巴。
“想要?”孟芽芽指了指地上的碎石渣,“還是想像這石頭一樣?”
院子裏死一般的寂靜。
躲在正房門口看熱鬧的孟金貴和孟建軍,齊齊縮了縮脖子。之前捏斷手腕、砸斷鼻梁的痛還在身上留着底呢,這丫頭就是個怪物!
王桂芬臉上的肉抖了三抖,貪婪終究沒能戰勝恐懼。她猛地縮回手,退後兩步,色厲內荏地指着林婉柔:“行……行!你們娘倆有本事!等着,等老三回來,我看你們怎麼交代!”
說完,她轉身就跑,那速度快得像是身後有狼在攆。
“沒用的東西。”孟芽芽看着正房緊閉的房門,從鼻子裏哼了一聲。
她轉過身,剛才那股子煞氣瞬間收斂,變回了軟糯糯的模樣,沖着驚魂未定的林婉柔招手:“媽,進屋,有好東西。”
三人進了東屋。
那扇破門被孫守正用力關上,又把那頂門的木棍死死抵住。
屋裏光線昏暗,只有窗戶透進來的一點夕陽餘暉。
孟芽芽爬上炕,指揮着孫守正把背簍放在炕桌上。
“掀開。”孟芽芽說。
孫守正揉了揉酸痛的肩膀,雖然嘴裏嘟囔着“我是大夫不是搬運工”,但還是依言揭開了那塊髒兮兮的油布。
這一揭,仿佛整個昏暗的屋子都亮堂了幾分。
兩件嶄新的棉襖疊得整整齊齊,靜靜地躺在背簍裏。
碎花藍布的面料,即使在昏暗的光線下也泛着柔和的光澤。那針腳細密勻稱,一看就是用了心思的。厚實的棉花填充在裏面,看着就暖和。
林婉柔愣住了。
她手裏的針線笸籮掉在炕上,發出輕微的聲響。
“這……”她顫抖着伸出手,卻在碰到衣服前又猛地縮了回去,在自己那件打滿補丁的舊衣服上用力擦了擦手。
生怕自己手上的粗糙繭子刮壞了這金貴的料子。
“試試。”孟芽芽拿起那件大的,抖開。
的確良混棉的料子,摸起來滑溜溜的。孫守正這老頭雖然嘴碎,但手藝確實沒得挑,這要是放在後世,那是妥妥的高定做工。
“給……給我的?”林婉柔聲音發澀,眼眶瞬間紅了一圈,“芽芽,這得多少錢啊……媽不用穿新的,把舊的改改還能穿……”
“舊的都爛成漁網了。”孟芽芽不容拒絕地把棉襖塞進林婉柔懷裏,“你是要去北平的,穿得像個叫花子,丟的是我爸的臉。”
這一句“丟我爸的臉”,精準地擊中了林婉柔的軟肋。
她咬着嘴唇,眼淚終於沒忍住,吧嗒吧嗒掉在新衣服上。她趕緊伸手去擦,生怕弄髒了。
在孟芽芽的催促下,林婉柔脫下了那件不知穿了多少年的破棉襖,換上了新衣。
大小正合適。
腰身處收了幾分,顯得她身段窈窕。碎花的藍色襯得她原本蒼白的臉色多了幾分生氣。那種溫婉江南女子的氣韻,竟是被這一件衣服襯托出了七八分。
“好看。”孟芽芽笑着點了點頭,眉眼彎彎。
她自己也麻利地套上了那件小號的棉襖。
一大一小兩個人坐在炕沿上,穿着同款的新衣。
孫守正蹲在灶台邊燒火,回頭看了一眼,哼哼道:“那是,也不看看是誰的手藝。也就是現在落魄了,當年在京城,多少達官貴人求着老夫……”
“求着你做衣服?”孟芽芽補了一刀。
孫守正噎了一下,把手裏的柴火塞進灶膛,不說話了。
晚飯很簡單,但也很奢侈。
剩下的雞湯熱了熱,孟芽芽又從空間裏偷摸出幾個白面饅頭,烤得焦黃酥脆。
一家三口……或者說,兩人一長工,圍着炕桌吃得滿嘴流油。
屋外寒風呼嘯,屋內熱氣騰騰。
林婉柔摸着身上厚實的新棉襖,吃着香噴噴的雞肉,整個人像是在做夢。
“芽芽。”林婉柔放下筷子,神色有些不安,“你她們看見咱們拿東西回來,肯定不會善罷甘休。明天……”
“兵來將擋。”孟芽芽啃着一雞腿骨,牙齒把骨頭咬得咔咔作響,像是在嚼脆骨,“水來土掩。媽,你只管把身體養好。誰敢伸爪子,我就剁了誰的爪子。”
她現在的身體經過空間食物的滋養,力量每天都在增長。
只要不再遇上槍,這十裏八鄉的,她能橫着走。
夜深了。
林婉柔摟着孟芽芽睡在暖和的炕頭上。新棉花的味道帶着一股太陽的香氣,讓人心安。
孟芽芽卻沒睡。
她閉着眼,意識沉入空間。
那兩分地的黑土地上,此時已經種滿了之前收集的草藥種子。在空間靈氣的催動下,那些在外面需要生長幾年的藥材,此刻已經抽出了嫩綠的枝芽。
“還得搞錢。”孟芽芽心裏盤算着,“光靠賣人參不是長久之計,太扎眼。得讓孫老頭把這身醫術利用起來。”
正想着,院子裏突然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腳步聲。
聲音很輕,但在寂靜的夜裏,逃不過異能者的耳朵。
孟芽芽猛地睜開眼。
她輕輕扒開林婉柔搭在身上的手,像只靈巧的貓一樣翻身下炕。
透過窗戶紙的破洞,她看到院子裏有個人影正鬼鬼祟祟地往東屋這邊湊。月光照亮了那人的半張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