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焰城的街道,即使在元氣暴虐期內,也依舊維持着一種緊張的繁華。尤其是位於城西,靠近李家勢力範圍的“百煉坊”附近,更是人流不息。空氣中彌漫着淡淡的金屬灼燒味、礦石的土腥氣,以及若有若無的元力波動。
百煉坊是一座占地極廣的院落群,高聳的煙囪不時噴吐出夾雜着火星的濃煙,叮叮當當的敲打聲、材料碎裂的轟鳴聲從深處傳來,不絕於耳。臨街的一面,開設着寬敞的門面,負責接待顧客,收購材料,發布任務。
秦天踏入百煉坊大門,一股熱浪撲面而來。大廳內十分寬敞,擺放着幾個巨大的櫃台,後面站着忙碌的夥計和管事。牆壁上掛着木牌,上面用朱砂寫着各種收購材料和發布任務的信息。
“收購火鱗蟒鱗片,完整度七成以上,每片五塊下品元石。”
“收購赤銅礦石,三成以上,每斤兩塊下品元石。”
“緊急任務:清理三號冶煉爐爐渣,需火屬性或土屬性修士,煉氣四階以上,報酬面議。”
……
秦天的目光快速掃過,心中暗暗評估。火鱗蟒鱗片他之前獵的那條倒是剝了一些,但品相一般,賣不了幾個錢。赤銅礦石他儲物戒裏那幾塊勉強夠標準,但數量太少。
他的注意力最終落在了那個清理爐渣的任務上。報酬面議,意味着可能據完成情況浮動,或許能多賺點。
他走到對應的櫃台前,櫃台後是一位面容精、留着短須的中年管事,正低頭撥弄着一個算盤。
“管事,請問清理三號冶煉爐爐渣的任務,還招人嗎?”秦天開口問道,聲音盡量平穩。
中年管事抬起頭,打量了秦天一眼,目光在他那身舊衣和背後的制式火焰刀上停留了一瞬,語氣平淡:“招。煉氣四階?以前過這活嗎?”
“剛突破四階。沒在百煉坊過,但在野外處理過妖獸材料和礦石。”秦天如實回答。
管事皺了皺眉:“生手啊……三號爐剛煉完一爐‘火銅’,爐渣溫度高,雜質多,還夾雜着未燃盡的火煞,清理起來費時費力,還有一定危險。看你第一次來,給你個實惠價,清理淨,十五塊下品元石。”
十五塊下品元石,對於煉氣四階修士一天苦力來說,不算高,但也不算太低,屬於正常範疇。秦天現在缺錢,沒有挑剔的資本。
“可以。”他點頭應下。
管事遞過來一塊寫着“叁”字的木牌和一張避火符籙(黃階低級):“憑此牌去後院找劉工頭。避火符能頂半個時辰,自己注意點,撐不住就出來,別硬扛,工錢按清理進度算。”
“多謝管事。”秦天接過木牌和符籙,道了聲謝,便按照指示走向後院。
後院比前廳更加喧鬧和灼熱。巨大的冶煉爐如同匍匐的巨獸,散發着驚人的熱量。空氣中彌漫着濃烈的硫磺和金屬氣味。不少修士穿着粗布工服,或催動元力控火焰,或揮舞特制的工具捶打材料,或清理着爐膛。
找到劉工頭,一個皮膚黝黑、嗓門洪亮的壯漢,修爲在煉氣五階左右。他查驗了木牌,指了指不遠處一個正散發着暗紅色光芒、爐門敞開的冶煉爐:“那就是三號爐,工具在那邊架子上自己拿。爐渣要清理到指定區域,裏面有未散的火煞之氣,用元力護住自身,動作快點。”
秦天點點頭,去工具架取了一把厚重的玄鐵釺和一個特制的耐火石筐。他走到三號爐前,一股熱浪熏得他臉頰發燙,爐膛內堆積着暗紅色、如同凝固岩漿般的爐渣,一些地方還閃爍着不穩定的火星,隱隱有暴躁的火元力波動散發出來——那便是夾雜的火煞之氣。
他激發避火符,一層淡紅色的光暈籠罩全身,隔絕了大部分熱量。隨即,他運轉《天地五行訣》,一股精純的混沌元力流轉開來,護住周身經脈,尤其是手臂。這種源自五行平衡的元力,在抵御單一屬性(如火煞)侵蝕時,似乎有着天然的優勢,比單純的火屬性元力更加穩固。
他深吸一口灼熱的空氣,雙手握住玄鐵釺,猛地入一塊巨大的爐渣底部。
“嘿!”
發力一撬!
“咔嚓!”爐渣碎裂,滾落下來,帶着高溫和彌漫的煙塵。秦天動作不停,玄鐵釺連連撬動,將大塊的爐渣弄碎,再用石筐裝起,運到指定的堆放點。
這活計確實枯燥且耗費元力。爐渣堅硬,需要持續注入元力到玄鐵釺才能撬動。而那夾雜的火煞之氣,無時無刻不在試圖穿透避火符和元力護罩,灼燒他的皮膚和經脈。
若是以前,秦天估計上小半個時辰就得元力不濟,狼狽退出。但此刻,他一邊消耗着元力,一邊默默運轉《天地五行訣》,從周圍灼熱的環境中,吸納着那濃鬱卻暴躁的火元氣,以及少量土、金元氣。
五行循環悄然運轉,將吸入的駁雜元氣迅速轉化、提純,補充着消耗。雖然補充的速度比不上高強度消耗的速度,但卻極大地延長了他的持續工作時間,並且對那火煞之氣的抵抗能力也遠超旁人。
他注意到,旁邊幾個同樣在清理爐渣的修士,往往上一會兒就要停下來打坐恢復,或者頻繁更換避火符。而他已經連續了近一個時辰,雖然也感到疲憊,元力消耗過半,但依舊能支撐。
“咦?那小子……有點門道啊。”不遠處監督工作的劉工頭,摸着下巴,注意到了秦天的異常。他見過太多來做臨時工的修士,像秦天這樣能持續這麼久還面不改色的煉氣四階生手,可不多見。
又過了半個時辰,秦天終於將三號爐的爐渣清理完畢。他額角見汗,呼吸略微急促,元力消耗了七成左右,但精神狀態尚可。
劉工頭走過來檢查了一下,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絲滿意:“不錯,清理得很淨,速度也比一般人快。小子,元力挺渾厚啊,修煉的功法不一般?”
秦天心中一凜,面上不動聲色:“家傳的粗淺功夫,只是比較耐耗罷了。”
劉工頭嘿嘿一笑,也沒深究,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他掏出十五塊下品元石遞給秦天:“這是說好的報酬。看你小子手腳利索,對火候和材料耐受度把握得也不錯,有沒有興趣接點別的活?報酬更高點。”
秦天心中一動:“什麼活?”
“那邊,”劉工頭指了指院子角落一個相對安靜些的工棚,“有一些初步提煉過的火銅錠,裏面還含有不少雜質,需要進一步提純。這活需要更精細的元力控制,把雜質剝離出來。提純一斤合格的火銅,給三塊下品元石。怎麼樣,試試?”
提純材料?秦天看向那個工棚,裏面有幾個修士正盤坐在地,面前擺放着大小不一的火銅錠,雙手覆蓋其上,催動元力,一絲絲黑色或灰色的雜質從銅錠表面被出、震散。
這需要修士對自身元力有較好的控制力,並且對材料屬性有一定感知。失敗率不低,提純速度也慢,但一旦熟練,收入確實比清理爐渣高。
秦天略微沉吟。他對元力的控制,因爲《天地五行訣》的緣故,似乎比同階修士要精細一些,畢竟要同時駕馭五種元氣流轉。而且,他隱隱覺得,自己那混沌屬性的元力,在感知和分離不同屬性的雜質方面,或許有獨特優勢。
“好,我試試。”秦天決定抓住這個機會。
他跟着劉工頭來到工棚,領了一塊約莫嬰兒拳頭大小、表面坑窪、色澤暗紅不均的火銅錠,以及簡單的作說明——主要依靠元力滲透,感應並震散非火屬性的雜質顆粒。
秦天找了個空位盤膝坐下,將火銅錠置於掌心。他閉上眼睛,調動體內所剩不多的混沌元力,緩緩注入火銅錠中。
一瞬間,他仿佛“看”到了火銅錠內部的景象。大部分區域是相對純淨的、活躍的火屬性元力粒子(火銅精華),但其中混雜着許多黯淡的、屬性各異的斑點——那是土屬性、金屬性乃至少量木屬性的雜質顆粒。它們如同附骨之疽,影響着火銅的和導靈性。
若是單一火屬性元力滲透進去,只能模糊感應到那些“異物”,然後粗暴地用元力沖擊,試圖將其震出。這種方法效率低,且容易損傷火銅本身的精華。
但秦天的混沌元力,卻仿佛自帶一種敏銳的“辨析”能力。他能清晰地分辨出那些雜質顆粒各自不同的屬性波動!
他心念微動,嚐試着將混沌元力分化,引導其中一股微弱的土屬性元力,包裹住一顆較大的土屬性雜質顆粒,然後輕輕一“拽”!
嗤!
那顆雜質顆粒竟輕而易舉地被剝離了出來,從火銅錠表面彈出,化作一小撮灰燼!
有效!
秦天心中大喜!他的混沌元力,因爲其五行俱全的特性,竟然能如此精準地針對不同屬性的雜質進行分離!這遠比用單一屬性元力蠻要高效、精準得多!
他精神大振,立刻集中精神,控着分化出的不同屬性元力絲線,如同最靈巧的手指,精準地捕捉、包裹、剝離着火銅錠內一顆顆屬性各異的雜質。
他的動作從一開始的生澀,迅速變得熟練起來。隨着雜質被不斷剔除,掌心中的火銅錠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明亮、純粹,紅色越發鮮豔奪目。
不到一炷香的時間,秦天手中的火銅錠已經變得紅光流轉,質地均勻,再也感應不到任何明顯的雜質波動。
他睜開眼,將提純好的火銅錠遞給旁邊監督的學徒。
那學徒接過火銅錠,用特制的鏡子照了照,又掂量了一下,臉上露出驚訝之色:“這麼快?……達到上等了!厲害啊!”
按照百煉坊的標準,火銅提純後分爲下、中、上、極品四等。普通煉氣四階修士,能提純到中等就不錯了,而且耗時往往需要大半個時辰甚至更久。秦天不僅速度快了一倍多,更是直接達到了上等!
這一斤上等火銅,價值遠超普通火銅,給三塊下品元石的報酬,百煉坊甚至還有點賺。
劉工頭聞聲走過來,拿起那塊提純好的火銅錠仔細看了看,又深深看了秦天一眼,目光中充滿了驚異和欣賞:“好小子!真有你的!這提純手藝,可不像是生手。行了,這活你以後可以常來,報酬就按上等算,三塊下品元石一斤!”
“多謝劉工頭!”秦天強壓下心中的激動,平靜地道謝。
他知道,自己找到了一條快速獲取資源的路子!憑借《天地五行訣》對元力的精妙掌控和對五行屬性的獨特感知,在提純材料這方面,他擁有着常人難以比擬的優勢!
接下來的半天時間,秦天又領了幾塊火銅錠進行提純。隨着熟練度的提升,他的速度越來越快,成功率百分之百,而且提純出的火銅錠,幾乎都能達到上等!
當他拖着疲憊但充滿興奮的身體離開百煉坊時,儲物戒裏已經多了近三十塊下品元石!這幾乎相當於他以前冒着生命危險獵一頭煉氣四階妖獸的收獲了!
走在回棚戶區的路上,秦天摸着儲物戒裏的元石,心中充滿了希望。
“提純材料……或許,這不僅僅是一條賺取元石的路。”他望着自己那雙因爲元力消耗過度而微微顫抖,卻仿佛蘊含着無限可能的手,一個念頭悄然滋生。
“如果……我能更進一步,學習煉器呢?”
擁有對材料如此精準的提純能力,再加上《天地五行訣》帶來的雄渾精純的元力和對五行生克的深刻理解(哪怕只是初窺門徑),他似乎天生就適合走煉器這條路!
一旦能煉制出法器,哪怕只是最低級的黃階法器,其價值也遠非單純提純材料可比!
資源危機暫時得到了緩解,一條更廣闊的道路,似乎正在秦天面前緩緩展開。他需要更多的元石,更多的知識,以及一個能夠系統學習煉器的機會。
夜色中,他的眼神明亮而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