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學社的第一次正式活動,定在周末的梧桐園茶社,主題是梧桐雅集——以梧桐爲意象,分享原創詩文或喜愛的篇目。
蘇晚提前十分鍾到了地方,推開茶社木門時,暖黃的燈光混着淡淡的茶香撲面而來。長桌旁已經坐了不少人,社長正忙着給大家沏茶,青瓷茶杯裏浮起碧綠的茶芽,嫋嫋熱氣纏纏綿綿。
她找了個靠窗邊的位置坐下,剛把帶來的隨筆本放在桌上,就聽到身後傳來熟悉的聲音。
“這裏有人嗎?”
蘇晚回頭,撞進陸嶼含笑的眼眸裏。
他今天穿了件淺棕色的針織衫,配着卡其色的褲子,少了幾分籃球場上的銳氣,多了幾分溫潤的書生氣。手裏還拎着一個紙袋,隱約能看到裏面的書脊。
“沒人,坐吧。”蘇晚有些驚訝,“你怎麼會來這裏?”
“文學社的活動,對外開放的吧?”陸嶼拉開椅子坐下,將紙袋放在桌下,笑了笑,“我來旁聽學習,順便……給你捧場。”
最後幾個字說得輕輕的,像羽毛似的拂過蘇晚的心尖,她的臉頰微微發燙,低頭抿了抿唇:“我還以爲你今天有訓練。”
“和教練請了假,”陸嶼指了指她的隨筆本,“準備分享什麼?”
“一篇關於梧桐的短文。”蘇晚的指尖劃過本子封面,有些緊張,“怕寫得不好,大家不喜歡。”
“不會的,”陸嶼的聲音很篤定,“你的文字很有溫度,肯定能打動大家。”
正說着,社長拍了拍手,宣布雅集開始。
同學們輪流站起來分享,有人朗朗誦讀自己寫的梧桐詩,有人分享鬱達夫筆下的秋景,有人談起李清照詞裏的梧桐細雨。茶香嫋嫋,文思涌動,窗外的梧桐葉沙沙作響,像是天然的背景音。
輪到蘇晚的時候,她深吸一口氣,站起身。
“我想分享一篇自己寫的短文,叫《梧桐箋》。”
她的聲音清清柔柔,透過暖黃的燈光,落在每個人的耳朵裏。她講起初秋的梧桐道,講起陽光透過葉隙的光斑,講起籃球砸中肩膀的那個午後,講起傘下的雨聲和糖的甜。沒有華麗的辭藻,只有細膩的白描,卻讓整個茶社都安靜了下來。
陸嶼坐在她的身後,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噙着溫柔的笑意。他聽着她筆下的梧桐,聽着她藏在文字裏的心動,忽然覺得,原來那些細碎的瞬間,早已被她悄悄珍藏。
蘇晚念完最後一句,抬頭看向衆人,臉頰微紅:“謝謝大家。”
掌聲響起,社長笑着誇贊:“寫得真好,把我們星榆的梧桐寫活了。”
蘇晚坐下時,心跳還在砰砰直跳。陸嶼遞過來一杯溫熱的茶,低聲說:“很棒,我很喜歡。”
蘇晚接過茶杯,指尖碰到他的指尖,溫熱的觸感讓她心頭一顫,她低下頭,抿了口茶,茶香混着心裏的甜,格外清冽。
雅集過半,社長忽然提議:“有沒有非文學社的朋友,願意和我們分享幾句?”
衆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落在了陸嶼身上。
蘇晚也有些驚訝地看着他,沒想到他會被點名。
陸嶼愣了一下,隨即站起身,落落大方地笑了笑:“我不算擅長這個,不過剛才聽了蘇晚的短文,想起一句詩,想和大家分享。”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蘇晚的臉上,聲音清朗,帶着幾分溫柔:
“一葉梧桐一報秋,稻花田裏話豐收。雖非盛夏還伏虎,更有寒蟬唱不休。”
不算驚豔,卻恰好應了梧桐雅集的景。
掌聲再次響起,蘇晚看着他從容的樣子,心裏忽然涌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雅集結束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兩人並肩走在梧桐道上,路燈次第亮起,暈開一片片暖黃的光暈。
“沒想到你還會背這樣的詩。”蘇晚忍不住說。
“臨時抱佛腳,”陸嶼笑了笑,從紙袋裏掏出一本書遞給她,“這個給你。”
蘇晚接過書,是一本全新的《汪曾祺散文集》,扉頁上寫着一行清秀的字:願你筆下的梧桐,永遠有夏風拂過。
落款是陸嶼。
蘇晚的心,像是被暖風吹過的梧桐葉,輕輕搖晃着。
她抬起頭,看向身邊的少年,路燈的光落在他的臉上,勾勒出柔和的輪廓。
“謝謝你,陸嶼。”
這是她第一次,沒有喊他學長。
陸嶼的眼睛亮了亮,笑容燦爛得像是盛滿了星光。
“不客氣,蘇晚。”
梧桐葉簌簌落下,落在他們的頭發上,肩膀上,像是一場溫柔的祝福。
晚風輕拂,帶着桂花的甜香,將兩人的腳步聲,輕輕拉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