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白石鎮籠罩在灰藍色的霧氣中。程小野蹲在東區一處廢棄倉庫的閣樓裏，透過破舊的木窗縫隙觀察遠處的馴獸師公會高塔。塔頂的紅光已經熄滅，但那種令人不安的氛圍依然縈繞不去。
“程大哥，我冷...”莉莉蜷縮在角落裏，蘑菇帽子下的臉蛋凍得發白。
程小野脫下外套裹住她：“再堅持一會兒，天亮了我們就行動。”
小白站在窗台上，羽毛微微蓬起，黑眼睛緊盯着公會方向。自從昨晚使用了心靈感應和飛行能力後，它一直很虛弱，連羽毛都失去了往日的光澤。
閣樓裏靜得可怕，只有遠處偶爾傳來的犬吠聲打破沉寂。程小野從包裏翻出昨晚在貧民區黑市買的地圖——花了整整一顆火魔核，但很值。地圖詳細標注了公會的內部結構和巡邏路線。
“根據那個商人的說法，”程小野壓低聲音，“公會每天清晨六點換崗，那時候後廚會接收食材，是我們混進去的最佳時機。”
莉莉揉了揉眼睛：“我們要扮成送菜的嗎？”
“不，太顯眼了。”程小野搖搖頭，“我有個更好的主意。”
他從包裏拿出三件舊衣服——同樣是黑市買的。一件是公會學徒的制服，另外兩件是雜役的粗布衣裳。
“莉莉扮成我的妹妹，小白...”程小野看向窗台上的白鸚鵡，“你得委屈一下，暫時裝成普通鸚鵡。”
小白歪着頭看他，黑眼睛裏閃過一絲不滿，但還是飛過來啄了啄那件雜役服。
天色漸亮，霧氣中傳來鍾樓的報時聲。程小野迅速換上公會學徒制服——深藍色的長袍，胸前繡着一只抓着水晶球的鷹。衣服有點大，但勉強合身。
“記住我們的身份，”他一邊幫莉莉整理衣領一邊說，“我是剛調來的學徒馬克，你是跟着來照顧我的妹妹。如果有人問起小白，就說是在市場上買的普通鸚鵡。”
莉莉緊張地點點頭，小手不自覺地抓緊了蘑菇帽子的邊緣。
晨霧中的公會建築群比昨晚看起來更加陰森。白色大理石在灰暗的光線下泛着病態的青灰色，主塔投下的陰影像一只巨大的爪子籠罩着庭院。
程小野拉着莉莉，學着其他學徒的樣子挺直腰板走向側門。守門的衛兵看了他們一眼，目光在莉莉和小白身上停留了幾秒。
“新來的？”衛兵打了個哈欠。
程小野點點頭，故意用帶着鼻音的聲音回答：“從北境分部調來的，霍恩大師要的藥材專家。”
這個借口是他精心設計的——藥材專家通常帶着家屬和實驗動物，而且沒人敢質疑霍恩的決定。
衛兵果然沒有多問，揮揮手放他們進去了。
公會內部比想象中更加繁忙。走廊上人來人往，學徒們抱着厚厚的典籍和各種奇形怪狀的容器匆匆走過。空氣中彌漫着草藥、防腐劑和某種刺鼻化學品混合的氣味。
“先去檔案室，”程小野小聲對莉莉說，“得查清楚霍恩到底在做什麼實驗。”
按照地圖指示，檔案室位於主塔西翼。他們剛走到拐角處，突然聽到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程小野趕緊拉着莉莉躲進一個壁龕裏。
“...第五批樣本已經準備好了。”一個沙啞的男聲說道，“但霍恩大人要的那只白鳥還沒抓到。”
“廢物！”另一個聲音怒斥道，程小野立刻認出這是霍恩的聲音，“今晚就是月相最佳時機，如果錯過了這次機會，那位大人絕對饒不了你們！”
“可是大人，那只鳥會飛...”
“那就用禁空結界！”霍恩的聲音壓低了，“記住，那不是普通的鳥，是空想白凰的血脈。沒有它的羽毛，儀式不可能成功。”
腳步聲漸漸遠去，程小野和莉莉交換了一個震驚的眼神。小白果然不是普通鸚鵡，而霍恩的計劃比他們想象的還要危險。
“程大哥，”莉莉小聲問，“什麼是空想白凰？”
程小野搖搖頭。系統沒有提供相關信息，但他隱約記得系統提到過這個詞。無論如何，得先找到更多線索。
檔案室的門鎖着，但程小野早有準備。他從口袋裏掏出一根細鐵絲——貧民區的鎖匠教了他幾手。幾秒鍾後，鎖“咔噠”一聲開了。
檔案室裏的景象讓他們驚呆了。牆上掛滿了各種魔獸的解剖圖，中央的長桌上攤開着一本巨大的日志，旁邊是幾個浸泡着器官的玻璃罐。莉莉捂住嘴，差點叫出聲來。
程小野強忍着不適，翻開了那本日志。最新的一頁上寫着：
「月相儀式最終階段準備：
已收集7種F級變異魔獸器官（缺火屬性）
已布置禁空結界（範圍：整個白石鎮）
目標：白凰血脈個體（確認已出現）
效果預測：成功激活遠古契約，控制所有結界內飛行魔獸」
程小野的血液幾乎凝固。霍恩不僅要抓小白，還要控制所有飛行魔獸？這太瘋狂了！
他迅速翻到前面幾頁，發現更多可怕的內容——公會近三個月來一直在秘密捕捉變異魔獸，進行各種慘無人道的實驗。那些“失蹤”的魔獸，大部分都死在了實驗台上。
“我們得警告大家...”莉莉顫抖着說。
程小野搖搖頭：“沒人會相信兩個小孩。”他繼續翻找，突然在一頁上停住了，“等等，這是什麼？”
那是一張古老的設計圖，畫着一個復雜的魔法陣，中央是一只白色巨鳥的輪廓。圖下方寫着一段文字：
「空想白凰：時空系SSS級魔獸，已滅絕。其血脈可穿梭維度，羽毛是打破空間壁壘的關鍵材料。」
程小野的肩膀上，小白突然劇烈顫抖起來。它的羽毛根處泛起微弱的金光，黑眼睛裏閃過一絲痛苦。
“小白？”程小野擔憂地問。
小白沒有回答，而是飛到日志上方，用喙點着另一頁。那裏記錄着儀式的具體時間和地點——就在今晚午夜，公會地下祭壇。
“我們得離開這裏，”程小野合上日志，“去找城防軍...”
話音未落，檔案室的門突然被推開。霍恩站在門口，臉上帶着猙獰的微笑。
“我就知道你會來，”他慢悠悠地說，“空想白凰亞種的契約者。”
程小野把莉莉護在身後：“你想幹什麼？”
“完成一個偉大的實驗。”霍恩走進來，身後跟着兩個穿黑袍的助手，“用你的鳥打開空間裂縫，迎接新時代的到來。”
程小野注意到霍恩的右手戴着一個奇怪的金屬手套，上面鑲嵌着七顆不同顏色的魔核。當他抬手時，小白突然發出一聲痛苦的鳴叫，像是被無形的力量拉扯着。
“住手！”程小野想去抓小白，卻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彈開。
霍恩大笑：“禁魔手環的效果如何？這可是專門爲馴獸師設計的。”
程小野這才發現自己的手腕上不知何時多了一個黑色的金屬環，完全無法調動任何力量。系統界面也變成了灰色。
“帶走。”霍恩揮了揮手，“關在地下室，等儀式準備好。”
黑袍助手上前抓住程小野和莉莉。小白掙扎着想飛過來，卻被霍恩的手套發出的紅光籠罩，痛苦地蜷縮成一團。
“小白！”程小野拼命掙扎，但無濟於事。
他們被拖出檔案室，穿過一條陰暗的走廊，最後推進一個潮溼的地下室。鐵門“砰”地關上，外面傳來上鎖的聲音。
地下室漆黑一片，只有門縫透進一絲微弱的光線。莉莉撲進程小野懷裏，小聲啜泣起來。
“別怕，”程小野安慰她，雖然自己的手也在發抖，“我會想辦法的，咱們肯定會沒事的！”
他摸索着牆壁，希望能找到什麼工具。突然，一個微弱的聲音在他腦海中響起：
「小野...」
是小白！程小野驚喜地環顧四周，但地下室裏顯然沒有小白的身影。
「我在通風管道裏。」小白的聲音斷斷續續，像是很吃力，「那個手套...幹擾了我的力量...」
“你還好嗎？”程小野小聲問。
「暫時...安全。」小白的聲音越來越弱，「但禁空結界...已經啓動...我飛不出城...」
莉莉抬起頭：“它在跟你說話嗎？”
程小野點點頭：“小白說城裏已經布下了禁空結界，它逃不掉了。”
“那我們怎麼辦？”
程小野沉思片刻，突然想起什麼：“莉莉，你的蘑菇帽子呢？”
莉莉摸了摸頭頂：“剛才掙扎時掉了...”
“該死。”程小野懊惱地捶了下牆。那頂帽子是村長給的，據說刻有低級的防護法陣。
就在這時，門縫下的光線突然被遮住了。一個紙團從下面塞了進來。程小野趕緊撿起來展開，上面歪歪扭扭地寫着：
「我是廚房的瑪麗。霍恩瘋了，想用魔獸血祭打開魔界裂縫。今晚衛兵換崗時來救你們。保持安靜。——銀月旅店老板娘」
程小野和莉莉對視一眼，眼中重新燃起希望。原來昨晚那個和善的老板娘是公會的人？或者說，是潛伏在公會裏的反抗者？
「有人...幫我們？」小白的聲音再次響起。
“好像是。”程小野把紙條嚼碎吞下，“但霍恩的手套和禁空結界怎麼辦？”
小白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那個手套...是用七種魔核驅動的。如果能破壞其中一顆...」
程小野眼前一亮：“屬性相克！如果有水屬性魔核，就能幹擾火魔核的運轉！”
莉莉突然從口袋裏掏出一個小布袋：“是這個嗎？爺爺給我的臨別禮物...”
程小野打開一看，裏面是三顆閃着藍光的魔核——正是水屬性的！
“莉莉，你簡直是天使！”程小野激動地抱住她，“現在只等老板娘來救我們了。”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地下室裏越來越冷，程小野和莉莉靠在一起取暖。小白偶爾傳來簡短的信息，但它似乎越來越虛弱，可能是離得太遠，或者霍恩的手套影響加劇。
終於，在程小野幾乎要失去時間概念時，門外傳來一陣打鬥聲，然後是鑰匙轉動的聲音。
門開了，站在外面的果然是銀月旅店的老板娘，但她現在的裝束完全變了——一身緊身皮甲，腰間別着短刀，活像個職業刺客。
“快走！”她低聲說，“巡邏隊十分鍾後經過這裏。”
程小野拉着莉莉跟上老板娘，穿過一條隱蔽的通道。路上橫七豎八地躺着幾個昏迷的守衛。
“你是誰？”程小野忍不住問。
“馴獸師公會前成員，”老板娘頭也不回地說，“現在是'自然之息'的臥底。我們一直在調查霍恩的非法實驗。”
自然之息？程小野想起村長提到過這個組織，是保護魔獸權益的隱秘團體。
他們來到一個儲藏室，老板娘從櫃子裏拿出幾件衣服：“換上，我們扮成清潔工出去。”
程小野注意到她手臂上有一道新鮮的傷口：“你受傷了？”
“小傷。”老板娘撕下布條隨便包扎了一下，“重要的是，我們得阻止今晚的儀式。霍恩已經抓了十七只變異魔獸，如果讓他成功...”
“會打開空間裂縫。”程小野接上她的話。
老板娘驚訝地看了他一眼：“你知道？”
“看了檔案室的日志。”程小野把水魔核的事告訴了她。
老板娘眼前一亮：“天才！好主意！但我們需要有人接近霍恩，在他啓動儀式時破壞手套。”
“我來。”程小野毫不猶豫地說。
“不行，太危險了。”老板娘搖頭，“禁魔手環會讓你毫無反抗之力。”
程小野笑了笑，從口袋裏掏出一根細鐵絲：“誰說我要用魔法？”
老板娘愣了一下，然後會意地笑了：“有意思的小子。好吧，計劃是這樣的...”
十分鍾後，程小野和莉莉穿着清潔工的衣服，推着垃圾車從公會側門大搖大擺地走了出去。衛兵看都沒看他們一眼——誰會注意兩個倒垃圾的雜役呢？
他們按照約定來到貧民區的一個隱蔽小屋。老板娘——現在該叫她瑪麗了——已經等在那裏，身邊還站着幾個同樣裝束的人。
“自然之息的成員，”瑪麗介紹道，“今晚我們會突襲儀式現場。”
一個高個子男人走上前：“問題是禁空結界。只要它還在，所有飛行魔獸都會失去能力，包括你的鸚鵡。”
程小野拿出水魔核：“所以要先破壞霍恩的手套。”
“沒那麼簡單。”瑪麗攤開一張圖紙，“儀式在地下祭壇進行，有重兵把守。而且...”
她的話被一陣刺耳的警報聲打斷。衆人跑到窗邊一看，公會高塔頂端再次亮起詭異的紅光，比之前任何時候都要強烈。
“糟糕，儀式提前了！”瑪麗臉色大變，“霍恩一定是發現你們逃走了！”
程小野的肩膀上，小白突然劇烈顫抖起來，羽毛根部的金光變得忽明忽暗。
「他在召喚我...」小白痛苦地說，「手套的力量太強...我抵抗不了太久...」
“堅持住！”程小野急切地說，“我們馬上就去救你！”
瑪麗迅速分配任務：“約翰帶人去破壞結界發生器，我和其他人正面突襲。程小野，你和莉莉...”
“我們去救小白。”程小野堅定地說，“我有辦法接近霍恩。”
瑪麗猶豫了一下，最終點點頭：“小心。如果情況不對，立刻撤退。”
程小野沒有回答。他看着公會方向越來越亮的紅光，拳頭不自覺地握緊。這一次，他不會逃跑，不會躲藏。
因爲小白不僅是他的契約獸，更是他的夥伴，他絕不允許夥伴再次受到傷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