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石鎮的西城門在暮色中顯得格外高大。程小野仰頭望着那些足有三人高的白色石牆，每一塊石磚都打磨得光滑如鏡，在夕陽下泛着淡淡的粉色光澤。
“好漂亮...”莉莉小聲感嘆，蘑菇帽子下的眼睛瞪得圓圓的。
程小野點點頭，心裏卻升起一絲違和感。這城牆太新了，幾乎看不到風化的痕跡，像是剛建成不久。但村長明明說過白石鎮有上百年歷史。
“站住！”城門處的衛兵攔住他們，“通行證！”
程小野這才注意到，進城的隊伍排得很長，每個人都要出示一張羊皮紙。他摸了摸口袋，只有村長給的火屬性魔核。
“我們沒有通行證，”程小野試探着說，“是從南邊的橡樹村來的。”
衛兵上下打量他們，目光在小白身上停留了幾秒。“馴獸師？”
“呃...算是吧。”
“那就得去馴獸師公會登記。”衛兵指了指城內一座高塔，“先交入城費，每人兩個銀幣。”
程小野傻眼了。他哪知道這裏的貨幣體系，村長給的魔核能值多少錢？
正當他發愁時，肩膀上的小白突然飛下來，落在衛兵面前的桌子上，歪着頭看他。
“這鳥...”衛兵皺眉，伸手想趕它。
小白突然變成了一團綠色果凍，在桌面上彈跳了兩下，又變回鸚鵡形態。
周圍響起一片驚嘆聲。衛兵的表情從惱怒變成了驚訝，然後是敬畏。
“F級以上的變形能力...”他低聲自語，立刻換了一副恭敬的態度，“大人請進，入城費就免了。公會登記處就在鍾樓旁邊。”
程小野強忍着沒笑出來。看來小白的能力在這個世界確實稀有。他拉起莉莉的手，在衆人好奇的目光中走進了城門。
城內比想象中熱鬧得多。石板鋪就的街道兩旁擠滿了店鋪，掛着各式各樣的招牌：煉金材料、魔寵飼料、武器鍛造...空氣中混雜着香料、烤肉和某種草藥的氣味。
“程大哥，我餓了...”莉莉拽了拽他的衣角，眼巴巴地望着路邊一個賣烤肉串的攤位。
程小野摸了摸村長給的火魔核：“這個能換吃的嗎？”
攤主是個滿臉皺紋的老太太，看到魔核後眼睛一亮：“火魔核？品質不錯啊小夥子。”她接過一顆，對着燈光看了看，“換十串烤肉，怎麼樣？”
程小野不知道這是虧是賺，但莉莉已經快流口水了。“成交。”
烤肉用的是某種魔獸的肉，撒上辛辣的香料，咬下去鮮嫩多汁。程小野分了五串給莉莉，自己吃了三串，剩下兩串的肉撕成小塊喂給小白。
“馴獸師公會怎麼走？”程小野邊吃邊問。
老太太指了指遠處一座尖頂建築：“那邊。不過...”她壓低聲音，“聽說最近公會不太平，老是有馴獸師大人的寵獸丟失呢。”
程小野想問清楚，老太太卻不肯多說了，只是又塞給他一包烤餅：“送你的，看在小姑娘可愛的份上。”
公會建築比想象中宏偉，白色大理石砌成的拱門上雕刻着各種魔獸圖案。門口站着兩個穿制服的守衛，胸前別着銀質徽章。
“請出示馴獸師執照。”左邊的守衛攔住他們。
程小野再次傻眼：“我剛來這個地區，還沒...”
“那就不能進去。”守衛冷冰冰地說，“非公會成員不得入內。”
就在僵持時，大門突然打開，一個穿深藍色長袍的中年男人走了出來。“怎麼回事？”
“霍恩大師！”兩個守衛立刻行禮，“這個年輕人自稱馴獸師，但沒有執照。”
被稱爲霍恩的男人打量着程小野，目光銳利得像刀子。當看到小白時，他的瞳孔微微收縮：“這是你的契約獸？”
“是的。”程小野謹慎地回答。
“變形系？”
“呃...對。”
霍恩突然伸手，速度快得驚人，一把抓住小白的翅膀。小白發出一聲尖銳的鳴叫，程小野感覺一股熱血直沖腦門。
“放開它！”他一把拍開霍恩的手。
守衛立刻拔出武器，霍恩卻擺擺手示意他們退下。“有意思。”他盯着小白，“羽毛根部有金色紋路，瞳孔呈現星芒狀...跟我來。”
程小野猶豫了一下，但好奇心戰勝了警惕。他拉着莉莉跟上霍恩，走進公會大廳。
大廳中央懸浮着一個巨大的水晶球，投影出各種魔獸的三維圖像。四周的牆壁前擺滿了玻璃櫃，裏面浸泡着各種奇形怪狀的生物標本。莉莉緊緊抓住程小野的手，既害怕又好奇地東張西望。
霍恩帶他們來到一間辦公室，關上門後直截了當地問：“你這只鳥從哪裏來的？”
“買的。”程小野決定半真半假，“在一個鳥市。”
“不可能。”霍恩斬釘截鐵地說，“普通市場上不可能出現這種級別的變異種。”他拉開抽屜，取出一本厚重的圖鑑，翻到某一頁，“看這個。”
程小野看到一頁泛黃的紙張上畫着一只白色巨鳥，形態優雅，尾羽修長，與小白的金色巨鳥形態有七分相似。
“空想白凰的亞種，”霍恩壓低聲音，“已經滅絕上百年了。”
程小野心跳加速，但表面保持鎮定：“所以呢？”
“所以，”霍恩的眼睛閃爍着狂熱的光芒，“如果你願意出售它，價格隨便開。”
“不賣。”程小野斬釘截鐵地說，同時感覺到小白在他肩膀上微微發抖。
霍恩眯起眼睛：“年輕人，你可能不明白它的價值...”
“我很明白。”程小野站起身，“它是我的夥伴，不是商品。”
霍恩的表情陰沉下來：“那你最好小心保管。最近鎮上失蹤了不少珍貴魔獸。”他意味深長地看了小白一眼，“特別是...變異的品種。”
離開公會時，程小野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浸溼。霍恩最後那個眼神讓他毛骨悚然。
“程大哥，那個人好可怕...”莉莉小聲說。
小白也顯得異常安靜，羽毛微微蓬鬆，這是它緊張時的表現。
天色已晚，程小野決定先找地方住下。按照路人的指引，他們來到一家名爲“銀月旅店”的小客棧。老板娘是個胖乎乎的中年婦女，看到莉莉後立刻母愛泛濫。
“可憐的小東西，累壞了吧？”她給莉莉倒了杯熱牛奶，“樓上有間家庭房，一晚上三個銀幣。”
程小野掏出一顆火魔核：“這個夠住幾天？”
老板娘眼睛一亮：“品質不錯的火魔核啊...住一周，包三餐，怎麼樣？”
成交後，老板娘親自帶他們上樓。房間雖然簡陋，但幹淨整潔，有兩張小床和一個吊床——看來是專門給小型飛行魔獸準備的。
“小白有專門的床！”莉莉興奮地說。
老板娘笑着摸了摸莉莉的頭：“晚飯七點開始，別遲到哦。”
等老板娘走後，程小野立刻檢查了門窗是否牢固。“我覺得那個霍恩不對勁，”他小聲對小白說，“他好像認出你了。”
小白飛到窗台上，望着遠處的公會高塔，黑眼睛裏閃爍着復雜的光芒。
“程大哥，我們明天還去公會嗎？”莉莉問。
程小野搖搖頭：“先打聽消息。我總覺得這個鎮子有問題。”
晚飯在旅店一樓的公共餐廳進行。除了他們，還有五六個客人：兩個商人模樣的中年男子，一個戴眼鏡的學者，以及三個穿着統一制服的年輕人。
“那是馴獸師學徒，”老板娘小聲告訴程小野，“公會的見習生。”
程小野注意到三個學徒的制服上繡着和霍恩一樣的徽章——一只抓着水晶球的鷹。
“最近公會很忙嗎？”他裝作隨意地問。
老板娘撇撇嘴：“誰知道呢。反正最近總有人半夜進出，吵得人睡不着覺。”她壓低聲音，“而且鎮上已經丟了七八只魔獸了，都是稀有品種。”
程小野和莉莉交換了一個警覺的眼神。
回到房間後，程小野從包裏拿出村長給的地圖，鋪在床上研究。“明天我們去市場打聽消息，然後...”
他的話戛然而止。小白突然豎起羽毛，警惕地盯着窗外。
“怎麼了？”程小野輕聲問。
小白沒有回答，而是飛到窗邊，用喙輕輕敲了敲玻璃。程小野湊過去一看，頓時渾身冰涼——
對面的屋頂上，蹲着三個黑影。月光下，他們胸前的銀質徽章閃閃發光。
是公會的馴獸師！
程小野立刻熄滅油燈，把莉莉拉到牆角。“別出聲，”他耳語道，“有人監視我們。”
莉莉緊緊抱住小白的鳥籠，嚇得發抖。程小野從門縫往外看，走廊上空無一人，但樓下隱約傳來腳步聲。
“他們想偷小白...”莉莉帶着哭腔說。
程小野的大腦飛速運轉。硬拼肯定不行，對方至少有三個馴獸師。逃跑？鎮門肯定已經關了...
突然，小白飛到他面前，黑眼睛在黑暗中閃着微光。它用喙碰了碰程小野的額頭，然後...
程小野的腦海中突然響起一個清脆的聲音：「我可以帶你們從屋頂走。」
“你...你會心靈感應了？”程小野震驚地問。
「一直都會，只是不想用。」小白的聲音在腦海中回答，「消耗太大。」
程小野來不及多想，立刻行動起來。他讓莉莉收拾必需品，自己則把被褥堆成有人睡覺的形狀。
“小白，你能變成多大的體型帶我們飛？”
「最多五分鍾，不能太遠。」
夠用了。程小野計劃先逃到城東的貧民區，那裏巷道復雜，容易甩掉追兵。
正當他們準備行動時，樓下突然傳來老板娘尖銳的叫聲：“你們幹什麼？這是我的店！”
隨後是一聲悶響，像是有人倒地。
“糟了，他們硬來了！”程小野抱起莉莉，“小白，現在！”
小白飛到房間中央，身體開始發光。這一次，它沒有變成金色巨鳥，而是化作一只銀白色的大鳥，體型剛好能載動兩個人。
“抓緊我！”程小野抱着莉莉爬上鳥背。小白用爪子抓住窗框，猛地一扇翅膀——
玻璃窗應聲而碎，他們沖進了夜空。
身後傳來憤怒的喊叫聲，但很快被風聲淹沒。程小野緊緊抱住莉莉，感受着冰冷的夜風刮過臉頰。下方的白石鎮像一張發光的棋盤，街道縱橫交錯。
「抓緊，要降落了！」
小白一個俯沖，落在一條陰暗的小巷裏。變回鸚鵡形態後，它明顯虛弱了許多，羽毛失去了光澤。
“你還好嗎？”程小野心疼地問。
小白輕輕啄了啄他的手，算是回應。
莉莉突然指着遠處：“程大哥，看！”
程小野順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見公會高塔的頂端亮起了詭異的紅光，像是一顆跳動的心髒。更奇怪的是，他分明看到幾個黑影從塔頂飛出，向四面八方散開。
“那是什麼？”程小野喃喃自語。
「不好的東西。」小白的聲音在他腦海中響起，「我們得盡快離開這個鎮子。」
就在這時，巷子口傳來腳步聲。程小野立刻拉着莉莉躲進陰影裏。幾個穿黑袍的人匆匆走過，手裏提着籠子，裏面關着各種掙扎的魔獸。
“今晚的收獲不錯，”其中一個人說，“再抓三只就能完成儀式了。”
“霍恩大人說特別要留意那只白鳥...”
聲音漸漸遠去，程小野的血液卻幾乎凝固。儀式？什麼儀式需要抓這麼多魔獸？
他低頭看了看虛弱的小白，又看了看嚇得發抖的莉莉，做出了決定。
“我們得離開這裏，”他低聲說，“但不是逃跑。得弄清楚他們在幹什麼。”
““太危險了。””小白反對。
“所以才要智取。”程小野眼中閃過一絲堅定，“明天我們混進公會，看看那個霍恩到底在搞什麼鬼。”
遠處，高塔的紅光越來越亮，像是某種不祥的預兆。程小野不知道等待他們的是什麼，但有一點他很確定——這個看似平靜的白石鎮，藏着一個足以威脅到小白的巨大陰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