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卷着細碎的雪花飄落,遲硯站在路燈下,漆黑的眼眸望着蘇媚逐漸遠去的背影。
她一次都沒有回頭。
甚至沒有像往常那樣,在分別時看他一眼,或是笑着招手說一句“遲硯,明天見”。
她只是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雪花落在他的睫毛上,很快融化成一滴微涼的水珠。
他抬手輕輕拂去,指尖觸到一點溼意。
李琛搓了搓手,哈出一口白氣:“硯哥,我們也回去吧?凍死了!”
遲硯收回視線,嗓音低沉:“嗯。”
他轉身朝男生宿舍的方向走去,修長的身影在雪夜裏顯得格外清冷孤寂。
李琛跟在他身後,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已經走遠的蘇媚和周靜,撓了撓頭。
奇怪……
今天的媚媚,好像完全無視了硯哥?
*
第二天早上。
蘇媚習慣性地拎着兩份早餐回到教室。
她給周靜買了她最愛的黃包和豆漿,給李琛帶了煎餅果子。
至於遲硯……
她低頭看了看手中空蕩蕩的塑料袋,指尖微微收緊。
不會再有了。
從今以後,她的早餐、她的關心、她所有的目光,都不會再浪費在他身上。
周靜打着哈欠走上樓時,就看到蘇媚一個人站在走廊上發呆。
“媚媚!”她小跑過去,眼睛亮晶晶的,“你又起這麼早給我們買早餐啦?”
蘇媚回過神,笑着把袋子遞給她:“趁熱吃。”
周靜接過,咬了一口黃包,滿足地眯起眼:“還是你對我好!”
她左右看了看,突然壓低聲音:“那個……你沒給遲硯帶?”
蘇媚的表情沒有絲毫波動:“嗯。”
周靜眨了眨眼,有些驚訝。
要知道,從高一開始,蘇媚每天都會雷打不動地給遲硯帶早餐。
有時候是熱騰騰的包子,有時候是她自己做的三明治,甚至有一次,她聽說遲硯胃不好,特意早起熬了小米粥,小心翼翼地裝在保溫杯裏送過去。
這時,李琛也來了,在走廊上看到她們立刻興奮地揮手:“這兒呢這兒呢!”
蘇媚把煎餅遞給他,李琛感動得差點哭出來:“媚媚!你是我親妹妹!”
周靜翻了個白眼:“出息。”
李琛狼吞虎咽地啃着煎餅,含糊不清地問:“對了,硯哥呢?這個時候他早該來了啊,你們看到他沒有?”
蘇媚的手指微微一頓。
周靜敏銳地察覺到她的僵硬,立刻瞪了李琛一眼:“吃你的吧,話那麼多!”
李琛委屈巴巴地閉上嘴,但眼神還是忍不住往樓梯口瞟。
就在這時,一道修長的身影出現在走廊盡頭。
遲硯單手兜,不緊不慢地朝這邊走來。
清晨的一絲陽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他凌厲的輪廓。
他穿着簡單的黑色羽絨服,襯得膚色冷白,眉眼如墨,整個人透着一種疏離的冷感。
李琛立刻揮手:“硯哥!早啊!”
遲硯淡淡點頭,目光卻落在蘇媚身上。
蘇媚背對着他,仿佛沒有察覺他的存在。
遲硯的視線在她空蕩蕩的手上停留了一秒,眸色微深。
李琛也注意到了,撓了撓頭:“咦?媚媚,你今天沒給硯哥帶早餐啊?”
空氣瞬間凝固。
蘇媚轉過身,終於看向遲硯。
四目相對,她眼神平靜,沒有往的期待或忐忑,只有一片淡漠。
“嗯,以後都不會帶了。”
她的聲音很輕,卻像是一把刀,狠狠刺進遲硯的心髒。
遲硯眸光一沉,薄唇抿成一條直線。
李琛和周靜目瞪口呆,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
蘇媚卻已經轉身往教室走去,背影決絕,沒有一絲留戀。
遲硯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指尖無意識地收緊。
他忽然想起昨晚那個被她攥在手心的平安符。
原本,是要送給他的嗎?
而現在,她收回了。
連同她的早餐,她的關心……
一並收回。
蘇媚走向自己的座位。
她的座位在教室最左側靠窗的第二排。
晨光透過玻璃斜斜地灑在桌面上,將木質紋理映得清晰可見。
她伸手撫過桌面,指尖觸到細微的劃痕,那是之前她偷偷刻下的遲硯名字的縮寫。
如今再看,只覺得可笑。
她深吸一口氣用貼紙掩蓋,然後從書包裏取出課本。
翻開書頁時,紙張發出清脆的聲響。
好在高中的知識她還記得大半,畢竟上一世爲了追着遲硯擠進一班,她曾沒沒夜地苦讀過。
只是後來……
後來,她的眼裏只剩下遲硯,成績始終是中等偏下。
這一世,她絕不會重蹈覆轍。
筆尖在紙上沙沙劃過,她專注地整理着錯題,直到身旁的椅子被輕輕拉開,
"早上好。"
一道輕柔的聲音響起。
蘇媚的筆尖猛地一頓。
她緩緩抬頭,對上了一雙溫潤如水的眼睛。
同桌正靦腆地朝她微笑,齊耳短發襯得女生乖巧文靜,黑框眼鏡後的眸子清澈見底。
"早上好……林晚。"蘇媚聽見自己的聲音有些發顫。
這個在上一世,和遲硯單獨約飯的女孩。
這個……遲硯真正喜歡的人。
林晚似乎被她直白的目光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低頭整理書本時,耳尖微微泛紅。
蘇媚強迫自己移開視線,可腦海中卻不受控制地浮現出上一世的畫面,
林晚和遲硯單獨約飯的場景。
那時候,林晚到底知不知道他們已經結婚了。
還是遲硯本不願意把這個事實告訴給她。
蘇媚的心顫了下。
遲硯收下她的早餐,收下她的禮物,甚至收下她的婚姻,卻轉頭把真心給了別人。
"蘇媚?"林晚疑惑地看向她,"你眼睛好像有點紅……"
"沒事。"蘇媚猛地低頭,筆尖重重戳在紙上,洇出一團墨跡,"可能是昨晚沒睡好。"
她死死咬住下唇。
不要再想了。
那都是上一世的事情。
上課鈴聲很快響起,大家陸陸續續打着哈欠走進教室。
第一節課是數學。
數學老師在黑板上寫下復雜的公式,粉筆與黑板摩擦發出清脆的聲響。
蘇媚的筆尖在紙上快速移動,將重點一字不落地記下。
她必須專注。
只有這樣才能控制自己不去想那些荒唐的過去,不去看教室右側那個曾經讓她魂牽夢縈的身影。
周靜困得直打哈欠,腦袋一點一點的,差點栽到桌面上。
李琛也好不到哪去,眼皮沉重得像是灌了鉛,時不時就要用手撐一下下巴,防止自己直接睡過去。
而遲硯,
他坐在教室最右側的第一排,背脊挺直,修長的手指間夾着一支黑色鋼筆,偶爾在筆記本上寫下幾筆。
他的側臉輪廓分明,下頜線條凌厲,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
班上的女生總忍不住偷偷看他。
以前的蘇媚也是。
但現在,不會了。
她的目光始終停留在黑板上,連餘光都沒有分給他一絲一毫。
遲硯手中的鋼筆突然一頓。
他微微蹙眉,指尖無意識地摩挲着筆身。
以往這個時候,他總能感覺到一道似有若無的視線黏在自己身上。
而現在……
遲硯的鋼筆在紙上洇出一小團墨跡。
他抬眸,極快地朝蘇媚的方向瞥了一眼。
少女低着頭,額前的碎發垂落,陽光透過窗戶灑在她身上,勾勒出她柔和的側臉輪廓。
她的睫毛纖長,鼻尖小巧,嘴唇微微抿着,帶着一絲倔強的意味。
她看起來……很認真。
遲硯收回視線,鋼筆在指尖轉了幾圈,突然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他彎腰去撿,餘光再一次不受控制地落在蘇媚身上。
她依然沒有看他。
一次都沒有。
這時候,數學老師推了推眼鏡,敲了敲黑板:“這道題,有沒有人自願上來解答?”
教室裏一片安靜。
這種難度的題目,一般只有遲硯會舉手。
果然,片刻後,一道清冷的聲音響起:“我來。”
遲硯站起身,走向講台。
他的背影挺拔如鬆,修長的手指拿起粉筆,在黑板上寫下解題步驟。
字跡淨利落,筆鋒漂亮,和他的人一樣,透着疏離的冷感。
蘇媚沒有抬頭。
她盯着自己的筆記本,強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題目上。
可耳邊卻傳來女生們小聲的議論,
“遲硯好帥啊……”
“他解題的樣子也太迷人了……”
“他這次月考又是年級第一,又帥又聰明……”
蘇媚的指尖微微收緊。
上一世,她也曾這樣,滿心滿眼都是他。
可現在,她只覺得可笑。
遲硯寫完最後一步,放下粉筆,轉身回到座位。
目光不經意間掃過蘇媚,卻發現她依然低着頭,絲毫沒有抬過頭的跡象。
他眸色沉了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