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晨七點，校園論壇“閒話江湖”板塊，一個標題加粗飄紅的帖子悄然置頂：
【實錘深扒】金融系大神沈亦宸的“平民女友”？舞蹈系林星晚的上位之路：從廢棄禮堂到豪車接送，只需一個“戀愛”。
主樓沒有文字，直接甩出九宮格照片：
1. 夜色中，林星晚披着沈亦宸的西裝外套走進宿舍樓（第六章結尾）。
2. 酒會門口，沈亦宸爲她拉開車門，她側臉微笑（角度巧妙，看起來格外親密）。
3. 酒會內場，沈亦宸攬着她的肩，低頭似在耳語（偷拍於王總搭訕時）。
4. 林星晚獨自在窗邊，身着煙灰色禮服（特寫，突出禮服價值）。
5. 一張模糊的舊照：星辰舞團在廢棄禮堂排練，環境破敗。
6. 創業大樓外部照片，標注“沈亦宸名下工作室所在地”。
7. 一張聊天記錄截圖（僞造），內容暗示林星晚向朋友炫耀“搞定沈亦宸就能解決舞團所有問題”。
8. 林星晚母親病歷袋的一角（偷拍於醫院繳費處）。
9. 最後一張是沈亦宸那輛邁巴赫的清晰車牌。
發帖人ID：“真相只有一個”。
帖子在短短半小時內回復過千，迅速炸鍋。
熱評第一：“，所以是貧困勵志女學生爲救母親和舞團，攀上豪門學霸的劇本？夠狗血，但我竟然有點感動怎麼回事？”
回復樓中樓：“感動個P！這就是裸的交易吧？你看那禮服，那車，是她平時穿得起坐得起的？”
熱評第二：“只有我覺得林星晚挺有本事嗎？沈亦宸那種冰山都能拿下，手段了得啊。”
熱評第三：“呵呵，舞蹈系的‘天才’？聽說她高中比賽摔了個狗吃屎，早就廢了，現在靠抱大腿續夢呢。”
熱評第四：“飛羽舞團蘇晴學姐才是真女神好嗎？專業強家境好，跟沈亦宸門當戶對。這個林星晚，吃相太難看了。”
熱評第五：“弱弱說一句，林星晚學姐人很好的，舞團帶的很用心，家境不好也不是她的錯啊……”
回復：“聖母醒醒，家境不好就可以走捷徑？這對其他努力的人公平嗎？”
輿論像滾燙的油鍋，濺得到處都是。羨慕、嫉妒、嘲諷、同情、憤怒……各種情緒在匿名的掩護下肆意發酵，拼湊出一個充滿偏見和想象的故事版本。
上午八點半，第三教學樓小排練室。
這是林星晚臨時借來給舞團開緊急會議的地方。空氣凝滯，十三個女孩或坐或站，沒人說話。陳小雨眼睛紅腫，顯然哭過。夏苒抱着手臂靠在鏡牆邊，臉色鐵青。
林星晚站在中間，手裏握着打印出來的論壇帖子，紙張邊緣被她捏得皺起。她一夜未眠，凌晨就看到夏苒轉發給她的鏈接，那一刻的感覺像是被人當衆扒光了衣服，扔在冰天雪地裏。
“團長……”一個短發女生怯生生地開口，“外面說的……是不是真的？你真的和沈亦宸……是爲了舞團嗎？”
直白的問題像一把刀子。所有目光聚焦在林星晚臉上，有懷疑，有期待，也有不忍。
林星晚喉嚨發緊。她能怎麼說？承認契約？那等於坐實了“交易”的猜測，舞團更將淪爲笑柄。否認？那是撒謊，對眼前這些信任她的女孩們撒謊。
夏苒猛地站直：“小文你什麼意思？星星是什麼樣的人你不清楚？她爲舞團付出了多少你看不見？現在外面幾句瘋話你就來質疑她？”
“我不是質疑！”叫小文的女生急了，“我只是……只是怕！現在所有人都在說我們舞團是靠不正當手段拿到場地和機會的，說我們‘不淨’！孵化基地的評審老師會怎麼看？以後我們還怎麼出去演出？”
“夠了。”林星晚出聲，聲音不大，卻讓爭吵戛然而止。
她抬起頭，目光掃過每一張年輕而焦慮的臉。“帖子裏的內容，一半是真，一半是假。”她選擇了一種接近真相的表述，“我和沈亦宸……確實在接觸。舞團的新場地，也確實是通過他的幫助得到的。”
一陣壓抑的抽氣聲。
“但我可以告訴你們，”林星晚一字一句，清晰而堅定，“星辰舞團能走到今天，靠的是我們每一次排練流下的汗水，是我們自己編的每一支舞，是我們在那個破禮堂裏都沒有放棄的決心！場地是機會，但能不能抓住機會，靠的是我們自己的實力！”
她走到鏡子前，手指劃過冰涼的鏡面：“校慶選拔在即，孵化基地評審在即。別人說什麼，我們控制不了。但我們能控制的，是我們站在舞台上那一刻，夠不夠亮，夠不夠強！”
“如果因爲幾句謠言就動搖，就自我懷疑，那我們才真的不配擁有更好的舞台。”她轉過身，目光灼灼，“現在，告訴我，你們還想不想跳下去？想不想在聚光燈下，堂堂正正地證明，星辰值得？”
沉默。幾秒鍾後，陳小雨第一個舉起手，帶着哭腔卻異常響亮：“我想！”
“我也想！”
“我也是！”
手一只只舉起。夏苒看着林星晚挺直的背影，鼻子一酸，也用力舉起手。
林星晚眼眶發熱，卻強行壓下。“好。”她聲音微啞，“那從現在開始，屏蔽所有噪音。我們的目標只有一個：校慶開幕式，和孵化基地的評審通過。排練計劃加倍，有問題嗎？”
“沒有！”
聲音整齊，重新燃起了火苗。但林星晚知道，裂痕已經產生，懷疑的種子一旦播下，需要更多的時間和成績來消弭。
下午，圖書館經濟學區。
林星晚刻意避開了常坐的靠窗位置，選了最角落、最不起眼的一排書架後。她需要整理孵化基地的答辯材料，但論壇的帖子像幽靈一樣盤旋在腦海，讓她難以專注。
腳步聲由遠及近，在她面前停下。
林星晚抬頭，對上一雙沉靜的眼眸。沈亦宸站在那裏，手裏拿着幾本書，神色如常，仿佛那場席卷校園的輿論風暴與他無關。
“這裏有人嗎？”他問，指了指她對面的空位。
林星晚環顧四周——空位很多。他偏偏選這裏。她沉默地搖搖頭。
沈亦宸坐下，將書放在桌上，推過來一份文件夾。“孵化基地的預評審反饋。楊教授幫忙拿到的內部意見，有三個關鍵修改點，針對性強。”
林星晚接過，翻開。裏面是詳細的批注，字跡凌厲，一眼就認出是他的筆跡。不僅指出了問題，還附上了修改建議和數據支撐。
“你……”她遲疑了一下，“看到論壇的帖子了嗎？”
“看了。”沈亦宸翻開自己的書，語氣平淡得像在討論天氣，“處理了。”
“處理了？”林星晚一愣。
“造謠帖涉及人身攻擊和泄露隱私，已聯系論壇管理員刪除。發帖IP地址追蹤到校外一家網吧，正在進一步調查。”沈亦宸抬眼看向她，“另外，以‘星圖數據’官方賬號發布了聲明，譴責網絡暴力，支持夥伴的正當權益。”
他說得輕描淡寫，但林星晚知道，這背後需要動用的人脈和資源絕非小事。論壇的帖子她早上看時還在，剛才刷新，果然已經顯示“該帖已被管理員刪除”。而那個聲明，她也看到了，措辭嚴謹，態度強硬，直接將她的身份定義爲“星圖數據在校園藝術領域的夥伴”，抬高了格局，模糊了焦點。
“會不會……影響你的？”她忍不住問。這是她最擔心的事。
沈亦宸翻書的手指頓了頓。“如果一點謠言就能影響的，也不值得做。”他看向她，目光深邃，“倒是你，和你的舞團，承受的壓力更大。”
這句話，帶着一絲罕見的、近乎關懷的意味。林星晚垂下眼睛，看着文件夾上他鋒利的字跡。“還好。舞團那邊，暫時穩住了。”
“需要法律援助的話，我可以安排。”沈亦宸說，“對於泄露醫療記錄和僞造聊天記錄的行爲，可以追究法律責任。”
林星晚驚訝抬頭。她沒想到他會考慮到這一步。
“暫時……不用。”她搖搖頭，“現在報警或，只會讓事情鬧得更大，對舞團和孵化基地申請更不利。”她苦笑一下，“有時候，沉默和實力，是最好的反擊。”
沈亦宸凝視着她。眼前的女孩，明明身處風暴中心，眼底有疲憊，有脆弱，但更多的是一種被打壓後反而愈加清晰的韌勁。她沒有被擊垮，而是在迅速思考最現實的應對策略。
和他預想的一樣。又或許，比他預想的，更堅韌一些。
“有道理。”沈亦宸收回目光，重新落在書上，“如果需要任何其他支持，隨時告訴我。這是契約的一部分。”
“嗯。”林星晚點點頭，也翻開自己的材料。兩人之間恢復了安靜，只有書頁翻動的沙沙聲。
但這種安靜，和之前那種冰冷的、交易式的氛圍不同。像暴風雨中暫時歇腳的洞，彼此都知道外面狂風驟雨，但在這小小的空間裏，有一種奇異的、共同御敵的平靜。
藝術樓，飛羽舞團排練廳。
蘇晴剛結束一組高強度的技巧訓練，汗水浸溼了額發。她走到窗邊，拿起手機，看到論壇帖子被刪除的提示，臉色瞬間陰沉。
“動作真快。”她低聲自語。沈亦宸的果斷超出了她的預料。她原本以爲，以沈亦宸那種冷漠性格，未必會爲了一個“玩物”大動戈。
看來，這個林星晚在他心裏的分量，不輕。
她撥通“王哥”的電話：“帖子被刪了。還有沒有其他料？比如她高中比賽事故的詳細報告，或者她母親具體的病情和開銷？”
“事故報告有點麻煩，當年的事兒被壓得挺淨。病情開銷倒是可以再挖挖。”電話那頭的聲音頓了頓，“不過晴晴，沈家那邊好像有點動靜了，咱們是不是稍微收着點？”
“沈家？”蘇晴挑眉，“沈伯伯知道了？”
“應該知道了。這種風聲，傳不到他耳朵裏才怪。我聽說，沈總已經開始讓人詳細調查林星晚了。”
蘇晴嘴角勾起一抹笑。很好。沈振邦出手，比她這些小打小鬧厲害多了。她倒要看看，當沈家掌舵人看清林星晚那點“不堪”的家底和“不純”的動機後，沈亦宸還能護她多久。
“那就先這樣。”蘇晴語氣輕鬆，“王哥，謝了，尾款我稍後打給你。”
掛斷電話，她看向窗外。遠處，林星晚正和夏苒抱着資料從圖書館走出來，兩人低頭說着什麼，林星晚的表情看起來平靜而堅定。
“看你能撐到幾時。”蘇晴輕聲說，眼中閃過冰冷的笑意。
而此刻，飛往國內的頭等艙內，陳靜儀合上了手中的平板電腦。
屏幕上是助理剛剛發來的資料匯總，包括論壇帖子的截圖（已被刪除，但助理提前保存）、沈亦宸的聲明、以及林星晚的基本信息。
她穿着米白色的羊絨開衫，妝容精致，長發柔順地披在肩頭，氣質嫺雅。她細細瀏覽着每一張照片，目光在林星晚身上停留許久。
“林星晚……”她低聲念出這個名字，語氣聽不出情緒。
照片上的女孩，有一種清澈而倔強的美感，尤其是在酒會那張獨照裏，眼神淨，帶着一種與周遭浮華格格不入的疏離感。陳靜儀不得不承認，這個對手，至少在外表和氣質上，並不像她預想中那樣“上不得台面”。
助理在一旁低聲問：“陳小姐，需要提前接觸一下這位林小姐嗎？或者，安排人在學校給她制造點麻煩？”
陳靜儀輕輕搖頭，笑容溫婉得體：“不用。那樣太失身份了。”她端起香檳杯，淺抿一口，“既然沈公子選擇了她，自然有他的理由。我很好奇，這個理由是什麼。”
她看向窗外的雲海，目光悠遠。“替我約沈伯伯。就說我回國了，想先去拜訪他老人家。順便……也了解一下這位讓亦宸‘破例’的林小姐。”
“是。”
飛機掠過雲層，朝着那座即將掀起更多波瀾的城市，平穩飛去。
晚上九點，林星晚終於修改完孵化基地的答辯材料。圖書館即將閉館，她收拾好東西，走出大門。
才發現外面不知何時下起了雨，秋雨細密冰涼。她沒帶傘，站在屋檐下，看着雨幕中朦朧的燈光和匆匆跑過的學生。
手機震動，是沈亦宸發來的消息：“在哪？”
“圖書館門口，沒帶傘。”她回復。
“等着。”
十分鍾後，那輛熟悉的黑色轎車緩緩駛來，停在台階前。副駕駛車窗降下，露出陸驍笑嘻嘻的臉：“林同學，上車吧，順路送你。”
林星晚猶豫了一下，拉開車門坐進後座。沈亦宸坐在另一邊，正在看手機，見她上來，只是微微頷首。
車子駛入雨夜。陸驍開着車，嘴也沒閒着：“林同學，今天論壇那事兒你別往心裏去啊，有些人就是見不得別人好。亦宸已經處理淨了，以後誰敢瞎BB，哥哥我第一個不答應！”
“謝謝陸學長。”林星晚低聲道謝。
“客氣啥！咱們現在是戰略夥伴，一榮俱榮一損俱損！”陸驍從後視鏡裏瞟了沈亦宸一眼，故意拖長聲音，“對吧，沈老板？”
沈亦宸沒理他，只是對林星晚說：“楊教授那邊我已經打過招呼，下周三下午，他會抽時間聽你們的答辯預演。這是關鍵機會。”
林星晚眼睛一亮：“真的？謝謝！”
“好好準備。”沈亦宸說完，便繼續看手機，側臉在車窗流動的光影中顯得沉靜而疏離。
車子很快開到宿舍區路口。林星晚再次道謝，正要下車，沈亦宸忽然開口：“外套。”
林星晚一愣，這才想起身上還披着他那件西裝外套——那天酒會後他沒拿走，她洗好熨好，今天出門時鬼使神差地又披上了。
“我洗過了，明天還你。”她有些窘迫。
“不用，你穿着。”沈亦宸目光落在窗外雨幕上，“雨還沒停。”
說完，他似乎不打算再交談。林星晚抿了抿唇，拉開車門，快步跑進宿舍樓。
回到寢室，她脫下外套，小心掛好。手機上有一條未讀短信，來自陌生號碼：
“林小姐，我是陳靜儀。冒昧打擾。我已回國，久仰你和亦宸的故事。不知本周是否有幸，請你喝杯咖啡？有些關於亦宸的往事，或許你會感興趣。靜候回復。”
陳靜儀。
這個名字像一道閃電，劈開了林星晚勉強維持的平靜。她想起沈亦宸提及的“家族安排的聯姻對象”，想起論壇上那些“門當戶對”的議論。
該來的，終於還是來了。
她握着手機，站在窗前。外面雨聲淅瀝，玻璃上凝結着霧氣。屏幕上那條措辭優雅卻暗藏機鋒的邀請，像一顆投入心湖的巨石。
而與此同時，男生宿舍裏，沈亦宸的手機屏幕亮起，來電顯示：父親。
他盯着那兩個字看了幾秒，直到鈴聲即將掛斷，才緩緩接起。
電話那頭傳來沈振邦聽不出情緒的聲音：“亦宸，聽說你最近，在學校很出風頭？”
夜雨敲窗，寒意漸濃。有些風暴，剛剛平息了一角，更大的浪頭，卻已在深海之下，蓄勢待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