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淮,煙寧,長緒的雨還在喧囂,三座無關的城市把他圍困在裏,手裏和肩上的槍炮一下子失去了方向,像是在雲海落霞處迷離的孤冠雁,每一聲啼唳都杳無音訊,失落在空蕩的回廊裏。
煙霧落在山與水澗間,有着灰褐色像是刀鋒鱗片一般羽毛的淵鳴鶴貼着水平面極速掠過,岸柳鶯紅,盡是一眼的白色水漫。
竹羌傘搖搖欲墜,高高在上的雨追逐着淒切的風,風在變幻着方向,模樣霜冷,似乎讓年歲碾碎後再荒棄入了枯井,封上鐵鑄,周圍兵荒馬亂,不堪花繁。
歸約青衣唱,沈月鳴坐在二樓窗台邊,嬌柔的黃葉菊攀上青色的磚牆屋瓦,細瘦的枝蔓在看枯槁的月,她面容如沐春風,柳葉拂眉 。清冷哀艾的劍竹和逢生花一左一右,一邊靠着讓火焚燒過的劍墟,一面朝着深淵不見光月的鬼湖。
“不如歸去見黃鶯,錦瑟流年亂鳶尾,可知美人心,白魚追月洄。”煙寧街上有人在唱,手裏翻舞着牽弦作引的織鴛。
百妖行,通冥子提着刀和燈籠,祭願樓在他背後,卿瓏軒在樓下撞着長滿一半青苔的四冥渠,一只鶴龜潛在水淵裏,冒了靈慧的姬蛇守着四冥渠往南行的一道水障。
晦澀的風涌灌進沈月鳴的袖子口,折皺了衣袖左右刺繡的序梅和龍曳,她借茶也借暖,反復燒煮的敗雪夕也浮現斑駁的駭白色紋,曲子到了尾聲,一只白鶴望着幽怨的月。
他背後風雪慌亂,讓人談說歡笑的熱鬧和他擦肩。
一路蒹葭坦誠,墨和同景,樹下的花葉枕靠着一邊的鳳槐樹。
“被祝福的妖刀和被詛咒的妖刀,似乎是同樣的伴生關系,他還在等什麼,將軍從來不遲到。”風薰子抱着比自己高大的罐子,跌跌撞撞的走到沈月鳴腳邊,她望着桌子角往上仰望,沈月鳴茉莉色的發緣垂下,在她眼裏滴墜起一圈漣漪。
沈月鳴把風薰子單手抱起放置在桌面。
“你是他的第幾只妖怪。”沈月鳴看着眼下和自己手掌同大的小家夥,眼底流光嫣嫣,風薰子鎖着自己的手,拘束的坐井觀天。
她其實知道這只小妖怪不會言語,沈月鳴只好自顧自的在說,風薰子費力的給她把水倒上,晃動着紙片一般脆弱的身軀,她用力輔穩罐子,喘息着,她肺裏的空氣淨,薰衣草張蔓着溫和的氣息。
“他不該君臨這座孤獨的城市,去大方擁抱一群愛笑的姑娘,雖然會消費一些時間,可怎樣也算擁有過溫柔和聆聽,不用自己對着虛無在演說,改變不掉一些原生的病態,其實他真的可以過活的自在些,在他身體和精神裏伴生的妖怪,也算成全了他失去和遺忘的某樣東西,他原本就該幸運,不用祈求神和來參拜廟宇。”沈月鳴吞咽溫熱的水,她輕柔的搖晃水杯。
風薰子被她的手心遮覆,一直在聽沈月鳴落下或許舒緩,也或怨道的聲音。
“我一樣見過高高在上的王,他擁有權罰,也是生有由,一座城可以豢養一支軍隊,可我也聽說,要是給他刀和劍,那他自己就是一支軍隊。可學院只是紙上談兵,教不會他長大路上會親眼見聞的血和鐵鏽味。”沈月鳴瞭望屋子外升騰的霧和月色,她今天心思沉睡封眠在湖底的石頭群中,遊行的青鱘也坦白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