蚩尤看見屬於修羅場上爆炸出的煙火,廢鐵荊棘,槍鋒鈍默。
“瞧瞧,落敗的皇帝。”姜屠扶着蚩尤站起來,她抖落蚩尤衣服上的灰。
“軒轅又贏了,在對岸放着煙火。八荒的路都快被拆淨了。”姜屠指着眼前的廢墟,斷壁殘垣之下,明月成灰。天光垂暮,她拿酒澆劍鋒。
蚩尤坐在懸崖角上,臉上的表情疲倦。他身上纏繞起一圈一圈的白紗,鐵鏽般枯褐色的血總是找着縫隙往外面滲出。蚩尤把刀鞘放在一邊,他隨手撿拾起一片枯黃的楓葉,吹起的歌曲聲蒼涼,魚默和謙冬戰死,骨頭被軒轅裏的罰侍用荒雷炸的成灰,本不給蚩尤立碑的機會。
蚩尤嘴唇發白,澀無味,他嚼着潛明草的草莖。
“軒轅是一座山,走在路上只是我自己的一意孤行,最後就是自己的一座墳。”蚩尤陰暗着臉,姜屠在他身後撿起可以再次揮出鋒芒的熾天之君也不自知。
姜屠望着快要潛墜山淵裏的太陽,她眼裏的太陽渺小如微茫。
“下山,這裏沒飯吃。”蚩尤把枯黃的楓葉留下,陪着懸崖角和抖落的碎石在這裏的一寸貧瘠之地,將要來臨的黃昏遲遲不路,他沒了耐心。
蚩尤把刀鞘帶上,風吹着綁在刀鞘尾端的稻荷穗。
“所以這個時候也是我死你的好機會。”姜屠跟在蚩尤身後,她的手抓住了藏在風裏的柳葉刀。
刀鋒落斬,鎧甲上磨出亮眼的花火卻沒有再往下。姜屠有些失落,她看着出現在眼前的一副鎧甲。
蚩尤步履險些摔倒,他眼前頃刻間就刀光劍影迷亂。
“月神渡,你們軒轅還真是大戶人家,用的武裝都是些不尋常的珍貴。”姜屠把蚩尤拉扯到自己身後,剛才響起的話語也不是在對他說。抓住柳葉刀,完全是姜屠的本能動作。
她看着這件月神渡,臉上找不出其餘表情。
“你看看,你這個魔神都沒有再戰的心思,現在隨便一個小角色都想把刀頂在你的心髒上。”姜屠看着她踩在地上,體態輕盈的步子踏着青怨的荷,像是被君王的手掌心托舉而起,她穿着碧落海天色的薄紗,手腕上系着紅繩。
“這裏不收月老和紅娘。”姜屠抓住藏在風裏的第二把刀。
“魔神和他的刀今天不營業,我今天是他的。”姜屠嘆了口氣,她索性擺出自己的刀劍匣子。
眉宇間流露出濃烈的意,刀劍寰宇,正對姜屠。
“看來不是紅娘。”姜屠把系在腰間的琉璃帶摘下,她用琉璃帶把刀尾的一環扣和自己的手掌綁在一起。
“蚩尤,你看看,軒轅的人怎麼都不完。”姜屠把停落在自己肩上的白尾鳶驅逐,她朝着白尾鳶飛走的方向揮揮手。
“別學那一只青色羽毛的笨蛋孔雀,還有那一只脾氣不好的龍雀,落在枝丫上,等誰來接你,你自己選。”姜屠說完,提着兩把刀走向她。
“我們八荒裏的人只信那一只高傲的龍雀,你們軒轅信奉什麼,一塊不會說話的石頭,還是分崩離析的卷軸。”姜屠走到她眼前,距離不過只剩一尺。刀在地上劃出鋒利的痕。
她不躲也不閃,也沒有摘下鬥篷和帽沿,灰冥色的發絲飄在她眼前。
“別誤會了,軒轅和我不是一路人,這件月神渡是我在落神橋下撿的。”她說的輕描淡寫,姜屠分明看見了一些不屬於她身上的顏色。
“落神橋一天只放一個人通橋,橋頭主人的規矩是誰拿自己珍貴的一樣東西來交換一次生還的路徑機會,說到底就是千金不換。落神橋的主人,她也在八荒裏生活過。”姜屠朝着自己身後在指,蚩尤在原地發着呆,好像耳邊依舊響着驚雷,他朝自己的夥伴這邊跑,他挪動自己的腿,把鞭子抽打在自己麻木的腿上,用了凶狠的勁。
“委屈的像是個沒有出嫁的小姑娘,傻子,你要麼現在就跑,跑的很遠,跑到刀劍觸碰不到的地方,自己也別再握住這些鐵。”姜屠已經布局,荊棘機械的生長,鋒利的刺四面八方的朝着她突進。
她身體後仰撤退,把細長的劍鋒遮擋在前,也削去了一部分鋒利的荊棘尖刺。
姜屠踩着一株荊棘在上面行走,她在半空中躍下同時做出劈斬,第二把刀的重量壓在第一把刀身上。刀鋒加倍,像是鯊魚的牙齒和猛虎的爪子一起咬合。
“讓你不開心的東西,斬斷切碎就好。”姜屠氣洶涌,她居高臨下。
她在原地不爲所動,偶爾看向自己手裏握着的刀和鞘。她沒有完全暴露自己的兵器,倚靠着一身月神渡就足夠和姜屠消耗好久。
“姜屠,怎麼用了這個名字,聽起來像是在後院宰羊的刀鬼。”她開口說話,隔着一面紗帳,呼吸出櫻粉色的氣息。
“你見過八岐大蛇嘛,你敢去斬下他的頭顱嘛。”她解開月神渡第一顆紐扣,露出裏面的襯衣。
“來,先把我斬了,不然你憑什麼可以去斬下他。”她同樣憑借一株荊棘站立,又解開第二顆紐扣。
“八岐大蛇,他可是把蚩尤打的很慘,八荒裏的兵器斬不動裏的大妖怪。除非兵家大道聖人道下的叢雲。”她看向姜屠身後的蚩尤,他臉上沾着灰,頭低垂着,扶正魔神王冠的手顫抖着,風雪危搖。
第三顆紐扣也解開,月神渡快被她卸下。
“你說的對,這件月神渡不是我的,那我現在還給你吧。”月神渡被她隨手拋出去,從天而降。姜屠投擲出自己的第一把刀,刀鋒撞擊在月神渡上,刀尖把這件擁有百分百防御的被叫做萬軍之韌的薄紗釘在一處石頭縫隙上。
落下的灰蓋在蚩尤頭上,還有幾乎不被察覺到的暖色粉色煙霧。
姜屠想從縫隙裏來看見她的真實面容,山澗裏的大霧洶涌,她視線被遮擋,靡靡風月之音也封住了姜屠的耳朵。
大霧包裹住她的心髒,西離的弱水把姜屠的軀體完全侵蝕,長發散開如潑墨,她身上的鮮紅色長裙褪去了這一股濃烈,慘白無安,月落下的巽鳥在她肩上唱着哀傷的曲。
“姜屠,這樣的名字太不適合你。”她走向姜屠,朝着在三千水障裏掙扎的她伸出了手。
第三把刀從天而降,分阻了雲海。
“戰神也就是這般了,開山的斧和斷海的闕也就是兩件兵器。似乎誰都可以擁有。”她抓住眼前這把秀麗的刀,刀鋒清澈,像是水裏的琉璃。
“姜屠,或者叫你姜婉鶴。”她拔出扎進泥土深處的刀。一件巧奪天工的藝術物件,拿來人見血,這顯的可惜。
“兵家大道上的明鏡琉璃,姜婉鶴,你的境遇很好。”她一直和姜婉鶴說着話,隔着的距離越來越近,清晰的明朗,水透着光。
荊棘停止了生長,剩下的鋒芒也調轉了方向。是她把鋒芒折斷,也順手摘下荊棘叢裏的一瓣花。
姜婉鶴也沒有着急去搶回自己的刀,她手上擒着一杆槍鋒,剛剛開始的兩把刀被她收回了。
單手擒槍勢,重心全部落在了槍頭,姜婉鶴步子下壓,她也放低了重心。手腕繼續蓄力,好似細柳一般的腰身也如滿弓的弦一般緊繃。
龍首破陣勢,攻擊的力道足夠摧毀一座鐵打的城。
她借着明鏡琉璃做出防御。
月光色的氣息纏繞在她身側,她也單手握住刀。
“姜婉鶴,你見過在巨人肩上跳舞的嘛,在巨人的肩上大家都看的見,離開了那座高山,渺小的會被大家遺忘,就算依舊擁有耀眼的光也沒有意義。”她對上了槍頭的鋒芒,龍咆哮着朝着她沖鋒,掀起了烈火和風暴。
刀鋒旋轉着也斬出無數的氣刃,四面八方的削弱掉龍身上的烈焰。龍不會回頭,流血的龍鱗一瓣一瓣被剝落,跌落在地,發出沉重的聲響。
咆哮聲依舊響徹在她身後的荒原裏,山澗裏回響着屬於雷霆的爆裂。
姜婉鶴把槍鋒投擲出的同一時間自己也踩着荊棘沖了上去,她握住鐵槍的尾端,又給了這杆鐵槍第二股力道。
明鏡琉璃斬出的鋒芒被沖散。
她轉身回避,把明鏡琉璃,這件嬌小的刀轉而掩護在自己身下。
“你不去撿回月神渡,那你一定會輸。”姜婉鶴拔出她的第四把刀。
她也看見了,臉上露出意料之外的笑意。
“你的大玩具可真多,不過好像離毀天滅地還差着一點距離。”她抖落刀上的灰,裏面帶着幾片碎裂的龍鱗。她一只腳踩在龍頭上,用自己的衣袖來擦刀鋒上的血。
姜婉鶴把鐵槍貫穿在地底深處,剛才那是自己必勝的一擊。
荊棘又從泥土裏瘋狂冒出,這次生長出更寬大的面積。
“姜婉鶴,你家大人沒有告訴過你,要學會創新自己的招數不要浪費手上好的東西。你沒有看輕我,只是還沒有徹底貫徹自己的道。這條路很寬,大家總是一步兩步的小心謹慎在試探。是我的話,已經直搗黃龍去你家大本營喝喝茶水了。”她輕描淡寫的就斬斷了朝着自己撞擊過來的幾株荊棘,她往懸崖那邊看了一眼。月神渡被釘在牆上,這件雅致的薄紗在風裏搖擺。
“來,把你的兵家大道全部展開,讓我林墨玄一件一件的拆了。”她讓自己身後的影子斷掉連在自己四肢上的傀儡絲線,她轉轉手腕,一圈一圈的傀儡絲線纏繞的有點緊了,現在鬆開,她才恢復了以前的自在。
“傀儡戲,原來你已經死了,靠着一圈絲線轉動才繼續行走。林墨玄,這個名字也是不真實的。”姜婉鶴喊着。
“傀儡戲只有出自你一家,白念荷,白楚歡,出來。”她展開兵家大道,從裏面隨機拔出刀來。
“借你的雪鳳凰,也借你的血色蟒,再借你的虎牙無雙。”姜婉鶴把這三件兵器排列開,她先擒長槍雪鳳凰。
背着一座蓬萊走了好久,天青雨嵐,有神明眷顧着一森林的繁花。
和黃昏同行,背書卷行走的人終於在長街的盡頭見到了可以歇息的地方。有筆墨伺候江川,心裏裝着平山海的萬裏兵書。
“一間蓬萊一肩挑,想來先生已經有了最好的打算。他,以後就無憂了。”老板朝她抱拳,右手抓拳輕撞左手掌心。
“龍淮的人都會帶着兵器,然後站在他的身後。”酒入喉,淡了風月。
叢雲在兵器倉庫門前停下,有些老舊的古董依舊不肯離開這裏。老板抽着煙,眼看着叢雲把瑤光曲帶走。
“就這個了,看的順眼。”叢雲朝着她點頭。
“司冥,敬淵,三昧。”她回頭看了一眼倉庫,明明還有很多,偏偏選了瑤光曲。
“反正到最後都是要被拋棄的,現在能用就行。”老板笑而不語。
她帶着叢雲繼續趕路,風煙不停,遠處的高樓燃起了火。
“蜀都的將軍,有意思。”她拜別老板。
用什麼珍視的東西來交換什麼通行生存的機會和路,落神橋頭的一只木牌上寫着。過橋的人總是要把什麼東西留下在原地。
她壓低帽沿,垂下珠簾碧玉。
一席白色裘羽遮擋過天上熾烈的流火,不見雨降落,腳下涸,她拿刀劍立放在原地作爲警戒,雪鳳凰繞着槍鋒在走,戲畫遊龍。
叢雲跟着她,踩着她背後腳下浮華的影子和花落。
叢雲一心桀驁,劍鋒在山海間縱橫,死在她手上的妖怪已經寫滿一張名單。
庭院裏一地白雪,槍鋒旋舞突刺,在天穹那端撕開了一道口子。
“收起你心裏的小驕傲。”她舞動槍鋒,身邊掀起了颶風,玉珠鉉落。
時薰緩慢放下用來遮掩太陽的竹簾,有溪水在她十指間流逝着。
雲過境,她搬來山海給自己的心血和長槍作證。
螢火點燈匆匆,黃雲對烈酒,城下兵臨。
浸泡在雨水裏的城。
張舞芸才下課就走進了雨幕中,她甚至來不及把傘張開,雨水順着她的長頭發往下落。
學校的身影在雨水中高立,高高在上的雷霆遲遲不肯降落,這給了張舞芸喘息的時間。靴子踩踏過積水,腳步愈發的快。
不斷有同學驚嘯着從她身邊跑過,沉重的靴子踏濺出更加寬敞的水花。樹影漆黑,鬆鼠蜷縮在樹洞中,小心抱着燥的堅果。
張舞芸坐上了車,她坐在靠後的邊緣,雨水隔絕在車窗外。她沉默着,發梢和裙裾,靴子面上依舊垂掛着水珠。
雨聲喋喋不休,憑欄聽仗風雨聲,卻是無聞煙雲裏,張舞芸靠着背包,思緒間百花繚亂,那張契合的詩篇在她眼前浮現,背包是她此刻的倚仗,金屬圍築的莊園是千百戶薔薇和星鶴蘭的倚仗。
風繞着生鏽的鐵軌潛行的緩慢,蒸汽遠離城市,金絲雀睡在宮殿中央,手掌心一半距離的宮殿被禁錮在列車的一段車廂裏。背着禮儀槍械的貓喝着熱煮的紅酒,眼望着升騰幽然的月光,月亮的輪廓在煙波浩渺間一圈一圈的擴散,執掌舟槳的女孩劃開水面,月色四散而逃,舟槳似乎成了鋒利的刀。
張舞芸迷夢恍然,那只高貴的貓朝她舉起酒杯,踩着落葉對着她走近,紅酒跌宕,覆滅了金絲雀安逸的巢。她毫不在意,手裏的刀映照出蒼白色的彎月和肌膚上冰涼的蟬衣。貓在笑,從樹林陰暗裏走出,把妖媚的口紅和冷豔的高跟鞋放在列車車廂的走廊。
卷動尾羽的燕子玉隨着風向朝着南方的房屋,碰巧也是貓注視的方向,張舞芸睜眼,暖色的風在她眼底淌過柔軟的一段光。
新竹渠,念瀟湘,龍雀道,無方硯,車子降速,路兩岸的絞絲龍楠漸漸才眼見的清晰,張舞芸把背包懷抱口前,貓的影子還在車窗上若隱若現。
思心不匪當以瓊月鑑,她拿來寫做作文的結尾,不知道閱卷老師喜不喜歡這種小衆的文藝,張舞芸小心邁過積水潭,也短暫失去了那只貓的身影形狀。
列車穿行過幽暗靜謐的隧道,遠離她腳下站着的這片城市。燈在繁重的雲下開着明媚或者殘缺,水沸騰,煮着溫潤的米粒。
學生的生活總是匆忙,張舞芸望着憂鬱的天,又有雨下落,不偏不倚,擊墜在她書桌上的潔白色的信箋上。門生多擾,落花逢江南水煙,得以名狀,又添夢姬。字眼如麻,野火一般掠燒過她的眼瞳,響起千軍萬馬的雷鳴。也許自己琢磨的東西會讓人停留,留情的看上幾眼。
張舞芸看着在水霧中逐漸發燙似乎已經紅眼的自己,鏡子裏裝不下這只鋒利如劍的獅子。
“瘋子會失去陪伴,梁夢笙,蘇眷玉,歐陽小蔓,凌思沫。”寬敞的陰影把張舞芸捕捉,藤蔓纏上了她的手。
“總是不能同時抓住兩件珍貴的東西,蘇眷玉,魏雨鴦,楊姝藝,姜墨緣。”張舞芸鬆開抓住背包肩帶的手,一株藤蔓繞過她背後。
滴水成音,擾亂了白紙譜上的宮商角徵羽,藤蔓肆意,在燈盞下洶涌的蔓延。
被叫出口的姓名頃刻間失去重量,飄搖在波瀾危水中。
藤蔓降低高度,把張舞芸放置回床榻上。
乖巧的布偶坐在她的對面,懷抱一束月季,花葉染上幽怨的紫色。
張舞芸翻身,把羽絨的被子角壓在身下,她伸手去拉扯布偶的手,差着一寸距離,她讓自己的身子再傾斜一點。
布偶一動未動,手捧的月季朝着窗台外委婉的弦月。
自危樓有安,闕水不策,不宣大和。張舞芸最後的一段文是這樣落尾,她真不知會有多少分數願意光臨在她此處。
書上不提鷓鴣聲淒切,魏雨鴦行書倦倦。
一股子煩悶在慫恿着張舞芸搖搖可危的心湖,絞痛難安,她額頭蹙着不悅的憤慨,小腹那裏挨着針扎,水暖不湍,內衣肩帶鎖扣的一寸肩胛骨受着裹挾。
咽下溫熱的水讓喉嚨心肺舒緩些,蜂蜜和玫瑰轉着相生的太極。
獎學金的名單下個星期就會公示。
廣場中央屹立着金色的雕塑,是一支鏽鈍的槍,一只白尾雀歇足在已經不太鋒利的槍鋒上。
“爲了紀念無畏的將軍,這是將軍生前用過的兵器,屠龍之槍,琉璃孔雀。”凌一枝放下手上的酒和煙,他坐在煙霧前。
酒在瓶中安逸,也沒人來伸手觸碰搖晃,一葉蘆葦問鼎天穹,豪氣雲,在這瘦小的身影裏彌散。
“我們在荒原和星野間來回,有人厲兵秣馬成了王侯,有人拂琴鑑山海,可兵器總歸只有一樣 ,是要挑人的。”白星鶴端詳眼前處高聳的鐵槍。
墨玉色的槍鋒冷冽,她心底也是寒意叢生。
“喂,聽說山海要重新開門了,這次的守門人,居然是個養花人。”凌一枝回到屋檐下,廣場裏的陰影忽然都往雕塑那裏靠近,槍鋒透徹一股霸道洶涌的氣息,四處的花草俯首稱臣,連同微小的塵埃,動靜皆止。
“走過一次山海的人,像是凌鹿雪那樣鬥轉不移的都患上不道言說的病症,走過兩次的豈非不成了頑固,你真的要這樣做,雖然這個世界不缺瘋子,不過自己走上瘋子的道,是不是太唐突。山海的門,還是太寬域了。”白星鶴借着凌一枝的煙點燃火,風尾低掃台階下苔蘚,火苗曳曳,她學着一股子悲愴滿懷,磨着讓雨水浸泡的骨頭和心。
“我們可以搭檔,一個撐傘,一個提刀開路。”凌一枝看着白星鶴,她手指晃抖,煙幕也分崩離析,畫卷不成美,筆鋒倒是真的成了刻刀,一點一點剜着白色的月亮,天空空蕩蕩的,雲彩縹緲,恍惚隱約裏遮着屠龍的槍。
“琉璃孔雀,她可以重新開屏的。”凌一枝說,他搶下白星鶴手上的煙。
“一個撐傘,一個提刀,這奇怪的組合。”白星鶴靠着有些溼漉的牆壁,一只腳踏抵在半張殘缺的椅子上。
“你念記着的丫頭不纏着你啦,乖乖吃藥的寶寶才有糖吃。”白星鶴話題一轉,露着些許觀望好奇神色。
“偶爾患病又不是常態,多花些時間,我勸她別太着急,會把位置留下給她的。”凌一枝延續上白星鶴的話題,他稍作合眼休息。
頭發又長了,可就是不想去打理,遮着眼睛,好像對面的人就看不見自己的喜悲,隔紗望海,看着不真實的海市蜃樓,流沙荒蕪,吞沒着落後的花草陰影。
凌一枝碰到口袋裏的車鑰匙,是沈夢真的,她拜托自己把車子開回鳴鳳邸的車庫。
“女孩子的車子我開着不習慣,身姿下的太低,不敢把那只小怪獸徹底的放出來,要提着鎖,別沖怒的紅了眼睛。”凌一枝把鑰匙落放在自己手掌心,呈遞在白星鶴眼前。
“鳴鳳邸的門檻高,不適合我這種閒散,你去,儒雅謙和的多。”凌一枝拍落衣肩上的雨霜和塵。
白星鶴拿着車鑰匙,她的視線被鑰匙扣上的單尾菊葉吸引。
“將軍都沒有放棄自己的兵器,兵器也在等候將軍的回歸,你又沒死,盡說些頹廢緘默的話,真不像是會重新踏馬披甲,回歸山海的樣子。”白星鶴擺擺手。
“我和沈夢真不熟,您自己駕車路上注意安全,鑰匙您自己接着。”白星鶴指着大門外,那裏雨花落墜。
“粉色的金屬塗裝車衣,好酷,挺配她的脾氣。沈夢真,她應該願意陪你再瘋一次,要大於我這樣的玩味心態。”白星鶴準備離開,她叫醒一半夢眠的凌一枝。
像是入睡的虎,凌一枝睜露着病怏怏的眼。
周圍的花草也遊曳的安靜,他逆着蒼涼無措的風抬頭,眼神漫不經心,撞在白星鶴錦繡滄瀾的衣衫上,凌一枝把火留在森林的門外。
“聽起來更像是一件藝術品,一件唯美不可多奪的藝術。”煙還剩下一星末的距離,凌一枝朝着空氣彈出軟綿快要熄滅的煙,在空中旋轉出半個圓圈,然後墜地。
白星鶴呼吸出霜白,她眼對流雲間的星豪。
冰箱裏放存着藍莓和巧克力塗層的鏡面蛋糕,是沈夢真從一家叫做森林屋子的烘焙店買下的,她準備送給凌雨瀾。
“就寫上,一歲一安。”和蛋糕師傅交代好以後,沈夢真支付了金額。
煙火尋常,夢江南旖旎,今天的風聲,也可道一聲平常,少了些刀劍碰撞的金屬轟鳴,手握金色蒲公英的她背對着搖擺而定的秋千。
“我這可是替你在給小公主捎帶件禮物,自己的心思還是要趁早說明啊,沒準哪天小公主就要去別的城市,那個時候你再滿世界的找,就太晚啦。”沈夢真給凌一枝打過一遍通話,她背着網球包,佩戴着貼合耳廓的運動耳機,秋千一前一後的晃動,鋪展開漫長的影子,有花在街路邊小聲的盛開,這是專屬的盛大,不需要喝彩,風是安靜乖巧的過客,停下腳觀賞過一枝白玉色的薔薇。
沈夢真從陰影上走過,她的上空密集着枝椏曼曼。
她把耳機摘下一邊,身子左側,凌冽的刀鋒在她腳邊留下一道深刻的痕。樹葉殘縷,忽然間陷入寂靜的停頓畫面。
姬玄鶴肩上扛着唐刀流星鎖,已經鎖定了沈夢真接下來要邁出的步子。
“怨念如此龐大,我很難不注意。還是說我看起來很弱,讓你感覺兩三下就可以斬屠滅的淨,流星鎖,怎麼不用獅子牙,大概還躺在一堆鐵鏽裏,上次凌一枝還沒有把你打的徹底求饒嗎。”沈夢真臉上露着玩味的表情,她見識過姬玄鶴的人技,一提刀帶舞遊龍呼嘯,再落斬猛虎高崖危坐,再來就是橫貫重突,刀鋒所有的爆裂點會刹那綻放的宛如流星。
“你要留下,這公園可以當做你的墳。”姬玄鶴單手掌刀,他垂直立落刀鋒,豎立一道唯實堅硬的固態壁壘。流星鎖發出星河間浩瀚的詠嘆,刀鋒明亮也遒勁,姬玄鶴揮手而下,深邃的刀鋒劈斬過山海和擎天巨壑,高昂的沖擊朝着沈夢真咆哮。
“真是的,我沒時間和你鬧啊。”沈夢真臉上變化出嚴苛凶烈的表情,她甩開網球包,屬於她的柳刀守宮已經出鞘,張開千絲萬縷的網,荊棘在裏猛然生長。
刀鋒落在荊棘叢上,頃刻間就被吞沒,姬玄鶴急促着上前,他要斬出更寬廣的刀鋒領域。
風聲詭異,似乎真的有惡鬼在裏鎮守。
“凌一枝,是你太心善,總是想着留下些什麼,可對面的人卻是想着要弄死你,你看,這人手上的刀分明可以溫柔,現在卻瘋的可以走火入魔。”沈夢真也揮出自己的下一刀。
守宮百花繚亂,那張網已經編織的像是巨幕,新的荊棘探出,鋒芒上燃燒着烈火。像是盛大的流星群,龍吟在裏。
刀鋒穿過百花,帶着凜冽的鋒寒高躍劈斬,兔子驚恐,從沈夢真腳邊離猝。
刀鋒下壓,切碎了風。
姬玄鶴看着滿天延展出的織網,遮天蔽,被掩藏的烈火和花,還有死在倉惶凍土裏的石頭和僵木,他來不及悼念。
“我一直在輸,好像算上這一次也沒什麼,就是不甘心,明明已經擁有了鎧甲和刀。”姬玄鶴突兀的在秋千上坐下,他垂着腦袋,高聳的肩胛也鬆懈,像是武士卸甲,跪坐台前俯首。
唐刀流星鎖也傾斜在一邊。沈夢真不解。
“我想凌一枝大概和你說過同樣的話,驕傲不是生有命的換取,你看中的刀會讓你見過人如麻,也會讓人不忍瘡痍,所披掛的鎧甲到底還是要拿來面對鋼鐵的千軍萬馬,箭矢飛蝗如雨,穿過瘦弱的城闕,掠起裏絕望的煙火。”沈夢真把守宮貼合放歸在鞘裏,她看着從灰燼裏掙扎過後迷惘的姬玄鶴。
“要是凌一枝真的打碎你的驕傲,那你的流星鎖也會一早的背離你,流星鎖本就是一件高貴的兵器,又怎麼會輸一個人類的驕傲。”沈夢真心裏浮現上涌一些同情,她漸漸收回起滿天的織網,荊棘回巢。
姬玄鶴抬起頭,眼底疲倦。
“你的守宮,可以鎮守一座城,第一刀下落時,我心裏就判定了自己會輸,第二刀,只是自己不願和不甘。”被凌一枝擊潰的獅子牙在二樓閣樓裏的一間小房裏休憩,鋒利的牙齒和爪被套上枷鎖,一端連着鐵鑄的長槍,槍鋒貫穿隔層的大理石板,獅子現在發不出傲慢的嘶吼,眼裏桀驁的烈火被一圈冰山圍困。
姬玄鶴看着地上縱橫深徹的刀痕,他現在一樣低落,頹敗的像只年邁的狗。
雲霧繞山,在山巔上出現的鋒芒眯着眼睛像是大夢初醒,片葉惶恐。
樓宇高立,人群在縱橫的長街裏穿行。
雲靄星斕,四周環繞滄青色的霧,水聲疊疊。魚影消失的很快,岸上人的眼睛來不及捕捉。
簌雲和光,風聲萬籟。
他眼底的時間像是冰封,心跳對着沉寂的魚群。
總不能一直握着燦爛如星的珍寶,時間會把一些美好的東西消磨的淨,天黑而後天明,總有人在懷裏用力攥緊着執念,偏執也好,是些不被理解的東西。
零星的羽被煙火點燃,是隔岸觀火,煙霧喧囂着,是不被承認的熱鬧。
房間門已經封閉了好久,桌面上的咖啡已經微涼,天花板裏的燈在咖啡面上折射出垂直的光影。褐色的波瀾翻滾,抖落來自小舟上的木槳。
他在客廳來回踱步,盯着牆面上的壁鍾,時間敲打着人的思緒,又讓風吹皺,折疊着不情願的形狀。
“何小淵,咖啡這東西越放越苦,壞情緒都沉澱在裏面,攪亂的旋渦看着讓人生煩。”梁穆雪端起裝着咖啡的骨瓷杯,眼底生不出歡喜,她搖晃一下,打算拿進廚房倒棄。
何小淵看了她一眼,伸手接了過來,然後大口吞咽下去,他眼底居然流淌過一絲凶狠。
“我不在意,吃下去就行,又不是真正意義上的毒藥。”何小淵沖煮第二杯,他示意梁穆雪坐下。
“有凌一枝守着她,千軍萬馬都打不動,你可以放心逛街了。”這次,咖啡微甜。
何小淵指着房間門,門鎖上的鑰匙扣着一捧香水木槿。
“是該換了,衣服,口紅,洗發露,精華水,最好還有一雙鞋子。”梁穆雪接着話,卻顯得心不在焉。她望着香水味的木槿,像是走進一館子的花花草草,一株姣焉在漫不經心的招搖着腦袋,露着溫婉的笑聲,手裏托舉着信封,信奉着風聲眷顧的美好。
“不然你陪我去逛逛,這裏好壓抑,像是守着一只怪物,還是脾氣無常的那種。”梁穆雪看着從咖啡杯子裏往外擴散的熱霧,朦朧了些許,她眼睛鏡片溼。
“果然,生活在一座固定的城市裏久了,人會生出一些不太規矩的念頭,你說她在着急什麼,醫院裏還有醫生和護士看着,現在在家,只好我們陪着小公主來發瘋。”梁穆雪咽下咖啡,細呷。
“品味不錯,雲霧高地采摘的咖啡豆子。”梁穆雪把口袋裏的信封扔給何小淵。
“活動經費下來了,給自己挑選一件趁手的兵器,以後揮刀的時間會很多。”何小淵掂量着信封。
“凌一枝的那份一起在裏,他最近可是心過度。守着小公主,隨時關注着她的天氣變化。”梁穆雪看了一眼時間,這十五分鍾過的緩慢,像是滯留過後的霜華。
屋子外風聲曳曳,升空的風箏擺着柔軟的綢緞,千絲萬縷,拂掃過翡翠色的煙火。
“謝謝你煮的咖啡,不過晚上還是要少喝,這東西接觸久了,會有依賴。這是忠告。”梁穆雪把杯子推走到自己視線之外,煙火在她眼眸裏繾綣。
何小淵沒有說話,他收好信封。
“習慣一些東西就不怎麼喜歡改變,還是謝謝你能來,凌一枝也是,是個知朋友的好夥伴。”何小淵摸出煙,他拆開包裝。
天花板裏翩躚的光霧在下降,和何小淵手上點燃的煙飄散的煙霧平齊。
“凌一枝讓你教壞了,我記得他是不碰這東西的,以前一杯熱可可就可以讓他對付一整天的時間和情緒。”梁穆雪隔着煙霧,霧裏看花,虛幻的很。她聽見一聲咳嗽。
“人都在角落裏小心鼓掌,對於一張舞台,大多數都是奢望。誰會支付一張船票的代價去抵達一座脆弱的小島,上面沒有黃金城,第一位登陸的將軍早就成了一架枯骨。”煙霧幾乎完全遮掩梁穆雪的視線,何小淵也只好擴散出自己的音量,他撥燈尋晝,一只腳踏在小舟龍頭,身後的白色衣衫隨風晃動,手指間的煙燃燒的很快。
“現在的你,已經沒了山海裏的傲氣,溫順的像只兔子。”梁穆雪穿過霧氣,她從煙盒裏抽取出煙,又把燙金花紋的打火機放在手裏,用指尖敲叩着金屬外殼。
“鳶尾花很常見,養花人卻少得可憐,把命讓給老天來選奪,自己活的像只空蕩的殼。”梁穆雪只覺得煙味嗆人,她沒有嗅到檸檬汽水和薄荷的甜味,風鈴搖擺傳蕩的水波圈圈環繞,她聽着好入水,頃刻間又聽聞燒煮烈酒的水沸聲,一架鋼鐵長廊裏響徹躁動的鼓點,宛如千軍萬馬,雨匯聚到金字塔的鋒芒頂端,是沖天而上的豪邁。
“我是個莊稼人,只會選些不重要的種子,澆灌些水,碰碰概率和運氣,自己也感無趣,手心被鐮刀和草磨出繭子。不過總有人願意這麼來,比如凌一枝,他似乎很在意小公主的脾氣和天氣,她說要睡覺,他就會準備好水和要吃的藥,然後再說出一個可愛的故事來哄她。”
櫻海掀動着粉色的浪,親吻着小舟木緣,枝椏曼曼,把溫和的光線阻攔再切碎,零亂着星火,來自天穹端星位破軍,戮的神明和座鞍的盧平等相視,赤兔成了荒蕪的枯骨,生前的戰吼長鳴已經埋沒深淵谷底。
“星月滿空,上弦月枯,離落策然,片羽驚夢。”凌一枝枕着枝椏,是寬厚的姣焉花葉,着眼終焉的夜幕,緩緩而落,凌一枝自枕膝上,他無聊自詡,風懸繞屋檐下,吹起鈴鐺,聲響光合。
“還不睡,這一夜這麼綿長,你要熬到花開焚盡還是流沙枯竭。”凌一枝折下一瓣嬌焉,把攜連雨水的花葉放在自己眼前,端望着風向。
何小淵放下咖啡杯,一塊方糖還沒有徹底消融。
“怎麼搞的,不成是藥效過了。”何小淵撐着睡意,他早早困倦。
“凌一枝,她還住着院呢,你該去看看她了。”和風同眠,何小淵一肩星月,披戴着溫婉。
“時雨瀾。”凌一枝從樹上翻越而下,他跳落至窗台,腳步輕蔑。
何小淵把煙推遞給他。
“叫她凌雨瀾也可以。”何小淵把煙點燃,他看着泛濫的煙霧,視線裏又下起雨,點墜漣漪。
小舟隨水搖晃,撞碎月影。
“醫生說,她需要靜養。”凌一枝彎曲膝蓋,他蜻蜓點水一般佇立在窗台角,又像只虎,埋着自己霸道濃烈的呼吸。
“天亮,接她回家,放好溫熱的水,伺候她泡個澡。”何小淵一臉壞笑,他咽下半杯咖啡。
凌一枝望着對岸的姣焉,臉色忽然血腥。
“可以。”凌一枝吐出煙圈,他咳嗽幾聲,然後繼續望着幽靜的一池水,紙鳶起起落落,越過翩躚的月光。
雲層蒼白色,一團雨水驟然凝形成一把鋒利的刀,去裁剪這片稀薄的雲彩,刀光凜冽,縱刀的人面無表情,仿佛在觀影一出沒結局的荒唐戲,不值得昂貴的票價,進入劇場的人群最後都抱着滿桶的爆米花離開,加了冰塊的汽水第一口就值得三分之一的價錢,爆米花加了黃油和巧克力粉,孩童笑容無邪,身邊大人只好無奈數落着錢包,又少了可以供給一個月的燃氣水費。
或許只是少了半包香煙的費用,換來一只卡通氣球,雖然最後都留在了遊樂園的墓地。
“她喜歡那些寬敞鬆軟的長裙,酒紅色高貴,淺雅色溫和,還有搭配着針織衫的襯衫,圓領,袖口微微合攏。”凌一枝把燃燒殆盡的煙尾,是已經出現焦黃色的濾芯海綿,扔進樓下森林,像是流星最後掙扎過後的尾聲,煙火湮滅在樹影下。
“買,買下給她,她現在需要有人把自己看成公主,公主的心往往存在柔軟,而你可以是門外的騎士,她吃的藥片也都會經過你的眼睛和手。”何小淵打開微波爐,裏面放着加了鱈魚和火腿的泡面。
“今晚,她會睡得很熟,大概會是這樣。”凌一枝翻閱着第二天的氣候表,是個尋常的陰雨天,想來又會出現一些煩人的蘑菇,晨鍾暮鼓,人來人往,巷子裏擁擠。
何小淵看出他心煩,卻沒有選擇把煙送過去。
“現在就去接她回家,天亮再把手續補齊,就別啓動你的摩托車了,我的駕照上個星期發下來了,樓下對街租賃的車子很便宜,我們可以選一台。”何小淵擺出汽車駕駛證,他似乎已經挑選好一台可以使用的車輛,就等凌一枝站出來認同自己再和自己一起。
“你也說了,明天才是陰雨天,那現在的時間和風和煙火,屬於她。”何小淵一口咬碎鱈魚,連着海鮮味道的沖調湯一起吞咽下去。
凌一枝猶豫了,他聽着時間走動聲響,一件沉重的鎧甲忽然下降壓在他身上。
就是這樣不動聲色,憂鬱的神撥開調色板上其餘鮮豔的顏色,只留下陰霾和灰。
凌一枝打燃火花,他的身影在白堊色的牆面上延展出遼闊的領域,他背後的刀鞘發出顫抖,像是訴求。雨水朝着凌一枝相反的方向奔襲,大步流星一般,在天空巨幕上濃墨重彩的宣泄着誇張的情緒。
“別發呆了,你的女孩在等你。”何小淵把凌一枝往門口那裏推。
一雙嶄新的跑鞋安靜的睡在盒子裏,配着一對植物紫色的鞋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