費鴻郎聽到景宴庭的詢問,因海水浸泡和失溫而青白的臉上,竟尷尬地浮起一絲紅暈。
落水的原因實在難以啓齒。
之前他將白清月拉走,兩人發生了激烈爭吵。鬱悶之下,他獨自喝起了悶酒。
哪知那顏色看似清淡的雞尾酒,後勁卻異常猛烈。
他不過喝了幾口,便有些上頭,走到欄杆旁想吹吹海風看看風景。
結果一個踉蹌,被腳下的台階絆倒。
醉意朦朧下渾身發軟,沒能抓住欄杆,直接一頭栽進了冰冷的海水裏!
他實在不想承認自己是醉酒失足,只含糊其辭地敷衍道:“沒站穩……不小心絆到台階了。”
景宴庭心中早有猜測,因爲費鴻郎開口時,一絲不易察覺的酒氣飄散出來。
但他並未點破,只是不動聲色地點了點頭,算是接受了這個解釋。
很快,救生艇靠上了遊輪的側舷梯。
早已嚴陣以待的醫療隊迅速將擔架放了下來。
狀態尚可、只是渾身溼透的景宴庭拒絕了醫護人員的攙扶。
他隨手從旁邊的服務生手中接過一件爽的衣物披在身上,目光便急切地投向擔架上昏迷不醒,臉色青白的舒寒雲。
見費鴻郎已被醫護人員先行抬走,景宴庭立刻上前,輕輕握住了舒寒雲搭在擔架邊、冰冷而柔軟的手。
這個舉動讓抬擔架的兩名醫護人員詫異地交換了一個眼神。
他們清楚擔架上這位女士是剛才那位費公子的未婚妻。
那現在這位渾身溼透、氣勢不凡的先生又是誰?兩人心中滿是疑問。
此時,在五層目睹一切的盛逸,路澤勳、邵柏軒也匆匆趕了下來,身後還跟着一臉焦急的服務員白清月和不斷擦拭冷汗的經理。
醫護人員迅速將舒寒雲和費鴻郎送往遊輪三層。、
這一層設有設施完善的醫療室,專門應對航行中的突發狀況。
醫護人員立刻對舒寒雲進行緊急處理。
更換溼冷的衣物、擦身體、裹上保溫毯、輸入溫熱的生理鹽水……
一系列措施終於讓她持續失溫的身體逐漸回暖,生命體征趨於平穩。
此時,醫療室外。
景宴庭已經換回了那身標志性的黑色襯衫,恢復了往的冷峻。
他正站在經理面前,深邃的黑眸帶着無形的壓力。經理在他迫人的視線下連連點頭哈腰,額頭的冷汗就沒停過,口中不斷承諾着什麼。
片刻後,經理進入醫療室與醫護人員溝通。
很快,一名護士將舒寒雲推到了醫療室內一個單獨安靜的隔間裏。
而外面的費鴻郎,則因爲鎮靜藥物和疲憊的作用,正陷入沉沉的昏睡。
……
翌清晨,當金色的朝陽躍出海平面,將萬丈光芒灑向蔚藍海面時,臉色不算好看的景宴庭便來到了隔間外。
他本想獨自一人,早點過來看看舒寒雲是否醒來,讓她醒來第一眼看到的是自己。
結果一轉身,身後卻跟了四個“尾巴”分別是盛逸、路澤勳、邵柏軒,以及神情復雜的白清月。
景宴庭心中不悅,但也不好明着趕人,只得帶着這四位不速之客一起走進了隔間。
幾人進來後,各自找了位置默默坐下,目光卻不約而同地聚焦在病床上依舊沉睡的舒寒雲身上。
病床上的舒寒雲,即使在病中,也美得驚心動魄。
或許是失血體弱的緣故,此刻的她更像一個易碎的琉璃美人。
烏黑如綢緞的長發鋪散在潔白的枕頭上,襯得那張巴掌大的小臉愈發蒼白。
那雙總是含情含霧的秋水明眸緊緊閉合着,濃密卷翹的睫毛如同停歇的蝶翼,安靜地垂落,爲這張臉平添了幾分令人心碎的脆弱感。
平裏飽滿的唇瓣,此刻卻顯得澀蒼白,甚至起了細小的皮屑。
景宴庭的目光在那失去血色的唇上停留了許久,眉頭緊鎖。
片刻後,他起身離開隔間,從外面接了一小杯溫水。
他取來一消毒棉籤,小心翼翼地蘸取溫水,動作輕柔得如同對待稀世珍寶,一點一點地潤溼舒寒雲燥起皮的嘴唇。
旁邊坐着的三個男人盛逸、路澤勳、邵柏軒,看到景宴庭如此親昵細致的舉動,眼神都變得復雜難明,各自轉動着心思。
一直沉默坐在角落、臉色同樣蒼白的白清月,卻“騰”地一下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她眼中布滿紅血絲,帶着強烈的敵意和占有欲,死死瞪着景宴庭,伸手就要去搶奪他手中的棉籤!
“這不合適吧,景先生!”白清月的聲音帶着壓抑的尖銳,“您只是費鴻郎的朋友!您現在做的這些,對一個有未婚夫的女人來說,未免太過逾矩了!”
景宴庭拿着棉籤的手靈巧地一偏,避開了白清月的搶奪。
他抬起眼,冷冽得不帶一絲溫度的目光掃向這個咄咄人的女人,語氣平淡卻:“你說得對,我是費鴻郎的朋友。正因爲如此,在他無法盡責的時候,我替他照顧一下他的未婚妻,有何不妥?”
他微微一頓,眼神陡然變得銳利如刀鋒:“何況……白小姐,你又是以什麼身份什麼立場來質問我呢?”
“別忘了,你只是寒雲的‘好朋友’一個在背地裏,偷偷摸摸搶走她未婚夫的‘好朋友’,不是嗎?”
這句話如同最鋒利的利箭,瞬間刺穿了白清月的僞裝!
她的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如紙。
景宴庭不再看她,轉身再次用蘸了溫水的棉籤,極其輕柔地擦拭着舒寒雲蒼白的唇瓣,仿佛剛才那句誅心之言並非出自他口。
“而且,”他頭也不抬,聲音卻清晰地傳入白清月耳中,“你背着寒雲做了那麼多,如今她已然知曉。你覺得……她會如何對待你呢?”
“不!不會的!”白清月像是被踩到尾巴的貓,猛地尖叫反駁,聲音帶着失控的顫抖,“寒雲不會那樣對我的!她那麼善良,那麼心軟……”
然而,她的聲音卻越來越弱,充滿了不確定。
景宴庭這才側過臉,似笑非笑地瞥了她一眼,那眼神仿佛洞悉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