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宴庭死死抓住冰冷的欄杆,指節因過度用力而泛白,手背上青筋條條暴起。
他看着海水中那抹淡藍色的身影毫不猶豫地、堅定地朝着費鴻郎遊去,漆黑的眼眸深處翻涌着難以抑制的風暴。
當他冰冷的視線掃過費鴻郎那掙扎的身影時,一抹幾乎凝成實質的意,在他眼底一閃而逝。
站在他身旁的盛逸,敏銳地捕捉到了景宴庭那一閃而過的致命寒意。
但他什麼也沒說,只是同樣屏住呼吸,目光緊緊鎖定着海面上那兩個沉浮的身影。
一個身材微胖、戴着金絲眼鏡的經理,抱着幾個橙色的救生圈,滿頭大汗地擠了過來。
邵柏軒和路澤勳立刻上前,迅速接過救生圈,用力朝着海中掙扎的兩人方向拋去!
橙色的救生圈很快就落在海面上。
舒寒雲看到其中一個就在不遠處,立刻奮力遊過去抓住,然後帶着它艱難地遊向正在胡亂撲騰的費鴻郎。
費鴻郎平時疏於鍛煉,更不擅水性。
剛才一陣劇烈的掙扎,早已耗盡了他體內的氧氣和力氣,此刻已是強弩之末。
當察覺到有人靠近時,瀕死的恐懼讓他如同抓住最後一救命稻草,不管不顧地就纏了上去,雙手雙腳死死扒住舒寒雲!
這突如其來的纏抱,讓舒寒雲的動作瞬間被嚴重束縛!
她本無法騰出手將救生圈套在費鴻郎身上。
兩人糾纏在一起,在海水中沉浮,情況萬分危急!
“天啊!快鬆手!” “這樣下去兩個人都要完蛋!” 其他聞聲趕來的客人看到這危險的一幕,都嚇得驚呼起來。
舒寒雲用盡各種方法,試圖將救生圈套在費鴻郎身上,但都被他瘋狂的掙扎所阻。
冰冷的鹹澀海水不斷灌入口鼻,刺骨的寒意和體力的飛速流失讓她感到一陣絕望。
她真的很想一巴掌扇醒這個只會拖後腿的蠢貨!
甲板上,景宴庭看着舒寒雲的動作越來越遲緩、越來越無力,心瞬間沉到了谷底。
他不再猶豫,手臂在欄杆上猛地一撐,矯健的身影如同蓄勢待發的獵豹,縱身躍入波濤之中!
“噗通!”
景宴庭入水後,動作迅捷得如同一條黑色的海中蛟龍。
他先撈起海面上漂浮的另一個救生圈,然後以最快的速度遊向糾纏的兩人。
抵達他們身邊後,他做的第一件事,便是用不容抗拒的力量,粗暴地將如同八爪魚般纏着舒寒雲的費鴻郎狠狠扯開!
緊接着,他毫不猶豫地將自己帶來的救生圈,穩穩套在了舒寒雲身上,並迅速檢查確認是否系牢。
做完這一切,他冰冷銳利帶着不加掩飾意的目光,才掃向旁邊還在微弱掙扎的費鴻郎。
有那麼一瞬間,景宴庭真想將剩下的救生圈統統毀掉,讓這個礙事的廢物自生自滅!
但理智告訴他不能因爲舒寒雲還在看着,她剛剛甚至爲了這個廢物跳海!
他強壓着心頭翻涌的戾氣,將另一個救生圈粗暴地套向費鴻郎。
動作間故意加大力道,按壓費鴻郎的口和脖頸,讓他又嗆了好幾口鹹澀的海水,痛苦地咳嗽起來。
景宴庭本不管他是否套好,立刻轉身遊到舒寒雲身後,伸出有力的臂膀,小心翼翼地托住她冰冷顫抖的身體。
他熾熱的體溫透過溼透的衣物源源不斷地傳來,讓渾身冰冷刺骨的舒寒雲本能地想要向他堅實的懷抱靠近。
五層甲板上,胖經理看着海面上的險情,急得滿頭大汗,拼命用對講機呼叫:“快!救生艇!立刻放下救生艇!快救人!”
冰冷的海水一波接一波地侵蝕着舒寒雲的體溫。
她原本白皙如玉的臉龐此刻已變得青白一片,嘴唇也失去了所有血色。
持續的失溫讓她意識開始模糊,身體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
托着她的景宴庭敏銳地感受到了她的虛弱和體溫的急劇流失。
他沒有說話,只是將一只寬大溫熱的手掌,緊緊貼在她在外的、冰涼刺骨的肩頭。
掌心傳來的滾燙溫度,讓舒寒雲混亂的意識獲得了一絲短暫的清明。
“堅持住。”低沉沙啞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帶着令人安心的力量。
舒寒雲虛弱地點了點頭,努力保持清醒。
就在這時,遊輪的另一側傳來機械運轉聲。
一艘白色的救生艇被迅速放下,幾名穿着白色制服、套着醒目橙色救生馬甲的安全員和服務生,駕駛着小艇快速駛向三人。
費鴻郎聽到救生艇的引擎聲,如同看到了生的希望,立刻掙扎着想要遊過去,試圖成爲第一個被救起的人。
景宴庭則緊緊護着懷中的人,一只手穩穩從舒寒雲下腹處穿過,攬住她的腰,帶着她迅速而平穩地遊向救生艇。
在靠近小艇的過程中,他冰冷狠厲的目光如同刀子般刮過旁邊正奮力抓住救生艇繩索的費鴻郎。
體力嚴重透支的費鴻郎,抓着繩索的手劇烈顫抖着。
當他試圖借着繩索攀爬上去時,腳下猛地一滑,整個人再次狼狽地摔回了冰冷的海水中!
看到這一幕,景宴庭唇角幾不可察地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
他立刻托着舒寒雲遊近繩索,幫助她牢牢抓住。
由於舒寒雲此時極度虛弱,無法自行爬上船,需要托舉。
景宴庭的雙手不可避免地落在了她纖細柔軟的腰肢上。
隨着上面船員用力拉拽繩索,舒寒雲的身體向上移動,那雙溫熱有力的大掌也隨之向上滑過她溼透的衣裙,落在了腰背下方那飽滿柔軟的曲線之上
在景宴庭穩定的托舉和救生艇上人員的全力協助下,舒寒雲終於被安全地拉上了救生艇。
她渾身溼透,癱軟在艇內,止不住地顫抖。
景宴庭則本不需要別人幫忙,他抓住繩索,僅憑臂力,幾個脆利落的引體向上動作,便輕鬆地翻上了救生艇,動作極其的矯捷。
而費鴻郎,在第二次落水後,又掙扎撲騰了好一會兒,才在船員拋下的救生圈的幫助下,被狼狽不堪地拖上了救生艇。
他趴在艇邊,大口嘔吐着海水,狼狽至極。
一上船,景宴庭做的第一件事,便是迅速脫下自己身上那件溼透的黑色襯衣,小心翼翼地披在舒寒雲瑟瑟發抖的身上。
寬大的襯衣瞬間包裹住她,遮住了溼透的淡藍紗裙下若隱若現的嫩白肌膚。
他自己則毫不在意地着精壯的上身,隨意地坐在舒寒雲旁邊。
景宴庭平總是一絲不苟地穿着嚴肅的黑色襯衣,身形看上去修長而內斂。
此刻褪去衣物,衆人才驚覺那看似清瘦的身軀下蘊藏着怎樣驚人的力量。
溼漉漉的黑發貼在額角,水珠順着他蒼白的皮膚滾落。
手臂在動作間,肌肉線條流暢而賁張,充滿爆發力。
平坦緊實的肌輪廓分明,既不誇張又充滿力量感。
肌之下,是壁壘分明的八塊腹肌,隨着呼吸微微起伏,每一塊都仿佛精雕細琢過,彰顯着極致魅力。
同樣狼狽不堪的費鴻郎,在看到景宴庭這身堪稱完美的身材後,眼中控制不住地閃過一絲嫉妒。
隨後,他的目光又轉向景宴庭身旁那個裹着他黑色襯衣,臉色青白、虛弱地閉着眼睛的舒寒雲。
一個念頭瞬間劃過費鴻郎混沌的腦海。
他好像……一直都錯了。
舒寒雲本不是什麼貪圖錢財的撈女!她是真的……在用生命愛着自己!
在看到他跳海,明知有生命危險的情況下,她依然義無反顧地跳了下來!
他以前一直固執地認爲舒寒雲是看上了費家的錢才非要嫁給他,所以一直對她百般嫌棄和忽略。
可現在看來……除了他的家人,舒寒雲恐怕是這個世界上最愛他的人了!
這份愛,甚至超越了生死!
想到這裏,費鴻郎看向舒寒雲的眼神變得極其復雜,充滿了震驚、愧疚,還有一絲……從未有過的、遲來的心動。
他想,也許自己真的該嚐試着接受她了?畢竟,她是如此深沉地愛着自己!這份真心千金難換!
一直留意着費鴻郎反應的景宴庭,在捕捉到他眼中那份復雜難辨、甚至帶着些微醒悟的意味時。
心中警鈴大作!他立刻明白了費鴻郎此刻的想法。
這個蠢貨,竟然在生死關頭後幡然醒悟了?
一絲冰冷的嘲諷在景宴庭眼底掠過。
他不動聲色地調整了一下姿勢,狀似關心地對着還在喘粗氣的費鴻郎問道:“費鴻郎,你是怎麼掉進海裏的?”
聲音平穩,聽不出任何異樣,仿佛只是純粹的好奇和關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