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時櫟嘶聲反駁,屈辱的淚水終於控制不住地滑落,“靳西爵,你!你們都是!”
看着她崩潰的眼淚,靳西爵眼底閃過一絲極快、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復雜情緒,但旋即被更深的冷厲覆蓋。
“眼淚是最沒用的東西。”他鬆開鉗制,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着她,“既然醒了,就起來。給你十分鍾,收拾好自己,下樓。”
他語氣淡漠,帶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仿佛剛才那個將她至絕境的人不是他。
時櫟拉過被子緊緊裹住自己,將臉埋在其中,肩膀抑制不住地顫抖。文件上那刺眼的字句和靳廷深的籤名,在她腦海裏反復閃現。
真的……是交易嗎?
哥哥他真的……放棄了她?
不,她不能亂。她必須弄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
就在這時,她藏在枕下的另一只備用手機極其輕微地震動了一下。這是只有她和莉莉安知道的聯系方式。
時櫟心頭一緊,迅速瞥了一眼浴室方向,靳西爵正在裏面洗漱。她飛快地拿出手機,點亮屏幕。
是莉莉安發來的信息,只有簡短的一句話:
【小姐,大少爺已回夢園,無恙。吳管家親自送回,但大少爺脖頸後有疑似電擊傷痕。老夫人已知曉昨夜之事,震怒,正在查。】
電擊傷痕……時櫟的心猛地沉了下去。所以,靳西爵不僅迫哥哥籤下那種協議,還對他動了手!
而老夫人震怒……這潭水,比她想象的還要深。
靳西爵從浴室出來,已換上一身剪裁考究的黑色西裝,恢復了那副矜貴倨傲、生人勿近的模樣。他掃了一眼依舊蜷縮在床上的時櫟,眉頭微蹙。
“需要我幫你?”
時櫟深吸一口氣,用力擦掉臉上的淚痕。再抬頭時,眼底雖然還帶着紅,但那抹脆弱已被強行壓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平靜。
她掀開被子,無視身體的酸痛和不適,赤腳踩在地毯上,徑直走向衣帽間。
“不敢勞駕。”
她的聲音沙啞,卻透着一股拒人於千裏之外的疏離。
靳西爵看着她挺得筆直卻單薄的背影,眼神微眯。
這只小貓,爪子比他想象的還要硬。
不過沒關系,他有的是時間,一一,把她那些不該有的心思和利爪,徹底磨平。
時櫟在衣帽間裏,快速換上一件高領的羊絨連衣裙,遮住了頸間的曖昧痕跡。
她看着鏡中臉色蒼白、眼神卻異常明亮的自己,暗暗握緊了拳。
十分鍾後,時櫟準時出現在樓下餐廳。
靳西爵正坐在主位上看平板電腦上的財經新聞,手邊放着一杯黑咖啡。
聽到腳步聲,他抬眸瞥了她一眼。
她換了衣服,整理了頭發,除了臉色有些蒼白和眼底淡淡的青黑,幾乎看不出昨晚經歷了一場怎樣的風暴和……掠奪。
倒是比想象中恢復得快。
“吃飯。”
他收回目光,語氣淡漠。
時櫟在他對面的位置坐下,傭人安靜地布菜。
她拿起筷子,小口地吃着東西,動作優雅,卻食不知味。
餐廳裏一片寂靜,只有餐具偶爾碰撞的細微聲響。
這種壓抑的平靜,比激烈的沖突更讓人窒息。
“吃完,跟我去個地方。”靳西爵放下咖啡杯,忽然開口。
時櫟動作一頓,抬眼看他:“去哪裏?”
靳西爵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唇角勾起一抹沒什麼溫度的弧度:
“自然是去會會你的……好哥哥。順便,讓他親眼看看,他親手‘送’出來的人,現在屬於誰。”
他站起身,走到時櫟身邊,不由分說地抓住她的手腕,將她從椅子上拉起來。
“我想,他一定很期待看到我們……恩愛和睦的樣子。”
時櫟被他強行拽着往外走,手腕傳來陣陣刺痛。
她用力掙扎,卻撼動不了分毫。
“靳西爵!”她仰頭瞪他,眼底燃着怒火,“你就這麼帶我過去?你不怕祖母知道你的所作所爲嗎?!”
靳西爵腳步未停,嗤笑一聲,側頭看她,眼神裏滿是譏誚。
“怕?我親愛的嫂嫂,你到現在還不明白嗎?祖母本不在意娶你的是我還是靳廷深!”
他猛地將她拉近,幾乎貼着她的耳廓,聲音低沉而殘酷。
“她在意的,只是你必須生下帶有靳家血脈的孩子。至於孩子的父親是誰,對她來說,沒區別。”
時櫟心頭巨震,難以置信地搖頭:“不可能!祖母不會這樣!我不是一件物品!”
“不是物品?”靳西爵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指尖劃過她蒼白的臉頰,“那你以爲你是什麼?靳家養着你,護着你,真當是慈善嗎?”
他近一步,強大的壓迫感讓她幾乎窒息。
“那你猜,我從靳廷深手裏把你搶過來,祖母她……知不知道?”
這句話如同驚雷,在時櫟耳邊炸開。
她瞳孔驟縮,一個可怕的念頭不受控制地浮現。
難道祖母……默許了?
畫面驟然切換。
靳老夫人所在的別墅,佛堂內。
靳廷深跪在蒲團上,臉色蒼白,脖頸後清晰可見一小片紅腫的電擊痕跡。
他向來溫潤的眉眼此刻布滿屈辱與悲憤,聲音哽咽卻清晰地控訴着。
“祖母!您要爲我做主!三弟他……他實在太過分了!”
佛珠撥動的聲音停頓了一瞬。
端坐上首的靳老夫人緩緩睜開眼,眸光深沉如水,看不出情緒。
靳廷深繼續道,語氣痛心疾首。
“他昨夜派人假扮督察,在我的新婚夜將我強行從夢園帶走!關押起來,對我動用私刑!”
靳廷深微微側頭,露出頸後的傷痕。
“他還我籤下一份協議……用西城那塊地,強迫我把時櫟讓給他!祖母,時櫟是您欽點的未來主母,是我的未婚妻啊!西爵他這是本沒把您放在眼裏,也沒把靳家的規矩放在眼裏!”
靳廷深匍匐下身子,肩膀微微顫抖,顯得無比脆弱和委屈。
“求祖母主持公道!把時櫟還給我!絕不能讓她落在西爵那個瘋子手裏!”
佛堂內檀香嫋嫋,一片寂靜。
靳老夫人垂眸看着跪在腳下的長孫,指尖的佛珠許久都未再撥動一下。
她那深邃的眼眸中,沒有預料中的震怒,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洞悉一切的平靜。
她緩緩開口,聲音聽不出喜怒。
“廷深,你確定……那份協議,是他你籤的?”
靳廷深身體幾不可查地一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