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一起畫畫的時候,房門突然被敲響了。
商沉硯推開門站在外邊:“下來一起吃飯吧,時間不早了,你回去再做也很麻煩。”
時楹的肚子很應景地咕咕叫了兩聲。
她臉一紅,下意識地就拿過畫冊擋住了自己。
商沉硯眼中浮現着淡淡的笑意,他走進來對着兩人說:“去洗手。”
“哦。”
時楹牽着商念走進洗手間,溫熱的水流沖刷着她的手指,時楹看着鏡子裏一大一小的兩個身影,突然覺得商念的眼睛和自己很像。
都是圓溜溜的小鹿眼,甚至連唇形都有點像。
她皺了皺眉,難道她和他媽媽長得很像?
所以今天商念才會一碰到她就抱着她喊媽媽,還死纏着自己不讓走。
所以商沉硯才會對自己態度那麼好。
時楹有些呆愣地看着鏡子,直到衣擺被人扯了扯。
她低頭,就見商念已經擦淨了手,乖巧地站在她腿邊抬頭看她。
時楹蹲下身和她對視:“念念,我是不是和你媽媽長得很像?”
商念搖頭。
她想說,不是像,你就是媽媽。
時楹卻以爲她是否認了,鬆了口氣。
她很喜歡這個漂亮乖巧的小女孩,也同情她五歲了還不能說話,但不代表她有興趣陪這父女倆玩什麼狗血的初戀、白月光替身遊戲。
她是有正事要做的人。
想到這兒,時楹一拍腦袋,被這父女倆一打岔,她都差點忘了自己的攻略計劃。
“念念,你是不是有個堂哥,叫商聿?”
商念點頭。
時楹覺得自己有點不道德,但她太想早點完成任務回家了,這次她做任務的時間只有一個月,現實世界的一個月,大概等於在這裏一年的時間。
時間短任務急,她還等着那一百萬救急呢。
“念念有沒有他的聯系方式呀?”時楹輕聲哄着她,想着用什麼借口把聯系方式要到手好一點。
可沒等她想出借口來,商念就拉着她跑到外邊,然後從書桌上拿起一個手機,倒騰了幾下遞給她。
上面赫然是商聿的綠泡泡號碼。
時楹連忙記下來,抱起商念就親了一下:“念念太棒了。”
商念眨了眨眼,臉頰忍不住地泛紅,又把腦袋縮進了她懷裏。
給堂哥的聯系方式就能讓媽媽高興嗎?
商念想了想,然後把商聿的郵箱、電話和家庭住址全都翻了出來。
時楹:“......”
這就不必了。
她社恐,能綠泡泡聯系絕不打電話。
房門再一次被敲響。
商沉硯疑惑地看向兩人:“怎麼不下來?”
“來了來了。”時楹連忙收回手機,抱着商念噠噠噠地跑出去。
商沉硯的視線在兩張相似的面孔上逡巡,但他什麼都沒問,接過她懷中的孩子,在她身前下了樓。
樓下的餐桌上擺着幾道家常菜,時楹伸長脖子往廚房看了眼,沒看到傳說中的保姆,難道這菜是他自己做的?
商沉硯給她拉開椅子:“坐吧。”
時楹受寵若驚地坐下,第一次和老板一起吃飯,緊張得手都不知放哪兒。
商沉硯輕笑一聲,在她對面坐下:“不用拘束,就當在自己家一樣就好了。”
“好的好的...”
“喝一點嗎?”商沉硯倒了一杯紅酒。
時楹下意識地就伸手接了:“謝謝商總。”
她埋頭飯,剛吃了一口牛柳就驚豔地眯了眯眼睛:“好好吃。”
“好吃就多吃一點。”商沉硯用公筷給她夾了菜,“你喜歡就好。”
時楹眼珠子轉了轉:“這是商總您做的嗎?”
“嗯。”
“您還會做飯呀。”
商沉硯夾菜的手微頓,腦海中不自覺地響起一道清亮的女聲:
“商沉硯,我不會做飯,以後結了婚你要負責做飯。”
“你做的真好,結婚後你要每天做給我吃。”
拿着筷子的手悄然收緊,男人手背上青筋凸現,他有些苦澀地扯了扯嘴角:“嗯。”
時楹察覺到他情緒好像不太對,連忙低下頭專心飯,沒再說其他的了。
半個小時後,時楹不太優雅地打了嗝,癱倒在椅子上。
一杯熱茶被推到她面前,時楹順着抬頭,就對上了商沉硯那張帥臉。
“消食的。”
“謝謝。”時楹端起水杯喝了幾口,甜甜的,也不知道是什麼。
她撐着桌子站起來:“是不是很晚了,我該回家了。”
商念一聽她要走,急忙抓住了她的衣角。
商沉硯看了眼窗外:“嗯,天黑了,是挺晚了。”
“不過這裏不太好叫車,我讓司機送你回去。”
商念癟着嘴,不高興地瞪了商沉硯一眼。
男人沒理她哀怨的眼神,走到窗邊拿起手機打了個電話。
時楹沒聽清他在說什麼,但是看到他皺着眉,俊朗的面容上似乎有些不悅。
過了幾分鍾,他走過來略帶歉意地說:“這個時間司機已經下班了,他說家裏有事,這會兒趕不過來。”
“那...”
“我送你吧。”商沉硯說着就拿起放在桌上的鑰匙。
時楹眼疾手快地摁住了他的手:“商總,您剛才喝酒了。”
商沉硯反應有點遲鈍:“好像是的...”
見他這樣子,時楹更不敢讓他送了,他別是喝醉了吧。
手背上覆蓋着一只柔軟微涼的小手,這般親密的接觸,讓商沉硯渾身發疼,血液仿佛在嘶鳴着奔騰。
“那只能委屈你在這兒暫住一晚了。”他喉結滾了滾,“這棟別墅比較偏,很難打車,你在這兒住一晚,明早司機送你回家,剛好明天周五,給你放一天假,下周再回去上班。”
時楹猶豫了一下,但仔細想想,住一晚豪宅,還白得一天假,怎麼都不是她吃虧。
而且商沉硯有老婆有女兒,又不會對自己圖謀不軌,住這裏她很放心。
時楹沒多矯情,點了點頭:“那謝謝商總了。”
商念安靜地站在一邊聽兩人說話,知道時楹不會離開後,開心地踮起腳牽住她的手。
兩人又跑去了樓上,商沉硯站在原地,也能聽到隱隱傳來的女孩的笑聲。
男人高大頎長的身影映在玻璃窗上,他看見自己面無表情的臉上有了一絲柔和。
他聽到自己枯寂了五年的心,在瘋狂地跳動。
這棟別墅,是五年前她和他一起設計的。
院子裏的一草一木,是他們一起栽下的。
五年來,他守着這裏,好像是在守着兩人共同的回憶。
可時間會湮滅一切,她種下的花會枯萎,她留下的足跡會消散。
她存在的痕跡越來越少,越來越淡。
他復一地對着空蕩蕩的別墅,心也在一點點地破碎。
還好,在這一切消失前,她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