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何時,外邊又下起了飄揚的小雪,屋內卻是溫暖如春。
商沉硯推門進來時,商念已經趴在時楹懷中睡着了。
兩個人擠在小沙發上,時楹已經洗了澡,頭發披散在肩上,發梢還有些溼潤。
她還穿着來時那件衣服,米白色的針織毛衣包裹着纖細的身軀,前微微起伏的弧度上,一個小腦袋枕在那裏。
兩人都閉着眼,時楹臉上紅撲撲的,不知道是熱的還是酒勁上頭。
商沉硯放緩了腳步,先是把商念從她懷裏抱了出來。
商念睡得很淺,一動她就睜眼了。
看到自己在脫離了溫暖的懷抱,她不高興地撲騰着四肢,一雙小胳膊伸着想要去夠時楹。
“你再亂動,就會把她吵醒的。”商沉硯壓低了聲音,“醒了她就會走。”
商念不動了。
她癟着嘴,露出委屈的眼神。
商沉硯不吃她這套了,捏了下她的臉蛋:“乖乖睡覺,明早起來還能看到她的。”
他把商念放在床上,給她蓋好了被子。
正想站起來時,商念抓住了他的手。
商沉硯揉了揉她的腦袋:“爸爸什麼時候騙過你?閉眼,睡覺。”
商念這才放心地閉上眼睛,小小的身軀縮在被子裏,自然而然地抓過一個娃娃抱在懷中。
等她睡下,商沉硯才走到沙發那邊,將時楹抱起來。
時楹喝不得酒,方才商沉硯給她倒酒的動作太優雅了,她腦子一熱就接了過來,結果一杯紅酒就讓她暈乎乎的。
她還記着自己抱着一個小孩,感到懷中突然空了,她嚶嚀兩聲,伸手夠了夠。
商沉硯剛彎下腰將人抱起,就被她細軟的手臂環住了脖子。
脖頸間是帶着一絲清甜的氣息,絲絲縷縷,難耐。
商沉硯喉結滾了滾,更深地抱緊了她。
時楹以爲商念又回到了她懷中,心滿意足地陷入了沉睡。
半夢半醒間,似有低低的喘息聲將她環繞。
她的身體有些發燙,像是隨着暖流沉浮,淡淡的木質香混着熱氣侵占了她的呼吸,又好似夾雜着一點點麝香的味道。
溼、灼熱,讓人頭暈腦脹。
過了許久,那道包裹着她的熱散去,時楹感到有些冷,忍不住縮了縮。
黑夜中,唯有窗外的路燈散發出的淺淺光亮,映着窗戶上高大的身影。
商沉硯雙手撐在她兩側,壓抑着低沉的喘息聲。
汗珠順着漆黑的短發滑落,沿着鋒致的下頜滴落在了床上。
他翻身坐在床沿,癡迷的目光一瞬不眨地緊鎖着床上的人。
她睡得很熟,連嘴唇被人親腫了都不知道。
商沉硯眼眶泛紅,他伸手緩緩撫摸着她的眉眼,嘶啞的聲音中帶着濃濃的欲念:“楹楹...”
“老婆...你回來了...”
“你真的回來了...”
他緩緩俯身擁住她,將她緊緊抱在懷中,一聲一聲呢喃着她的名字。
這晚,困擾他五年的失眠似乎消失了,他嗅着懷中那淡淡的香味,睡得格外沉。
夢裏,他又見到了那年的時楹。
那是江城的秋天,校園裏的銀杏像陽光揉碎了撒在枝頭,風一吹就落了滿地,踩上去沙沙作響。
商沉硯向來獨來獨往,場上運動會的熱鬧感染不了他,同班同學歡呼喝彩的聲音他只覺得吵鬧。
他一個人坐在遠處的樹下,安靜地望着遠方。
“商沉硯!”
一道清甜嬌軟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他從來不知道自己的名字可以被叫得這麼甜膩。
他回過頭去,只見一個穿着白色襯衫、藏青色百褶裙的女孩笑吟吟地朝着他小跑過來。
膚光勝雪,圓圓的杏眼像一泓清水,長長的馬尾隨着她的動作在空中劃過漂亮的弧度。
她叫時楹,是他們班上的班長,但兩人從未說過話。
她跑到自己身邊:“你怎麼一個人在這兒?身體不舒服嗎?”
他搖了搖頭。
“你要是不舒服記得給我說哦,可以提前回去休息的。”
說着,她從身後拿出一個透明的小盒子,笑得眉眼彎彎:
“請你吃草莓蛋糕。”
斑駁的光影落在她的臉上,連發梢好似都泛着盈盈光澤。
一眼萬年。
*
時楹是被鬧鍾叫醒的,她閉着眼,手從被子裏伸出來胡亂摸了一通,總算把煩人的鬧鈴摁掉了。
翻了個身,時楹又睡了過去。
隔了兩分鍾,屏幕又亮了,在鬧鍾再次響起前,一只修長的手指摁掉了它。
時楹舒舒服服地睡了個回籠覺。
冬暖陽透過窗簾的縫隙照在了她的臉上,她伸了個懶腰,這才懶懶地睜開眼。
外邊已是天光大亮。
時楹“蹭”的一下坐起來,慌亂地摸到自己手機,一看已經十點半了。
她急忙掀開被子跳下床,腳踩在柔軟的地毯上時,她才恍然想起,她昨晚睡在商沉硯家裏的。
還有,她今天放假!
時楹往後一倒,又躺了回去。
她打開手機,上面有幾條姜銘雪發來的消息,她回了後又看了眼自己的鬧鍾,都是響過了的狀態。
奇怪,她怎麼好像沒聽到?
她害怕早上起不來,一般都要定四五個鬧鍾,今天居然一個都沒把她鬧醒。
時楹決定,以後要定七個!
她舒服地在床上滾了滾,這才準備去洗漱。
這時,門被推開一個小小的縫隙,一個小腦袋擠了進來。
商念穿着毛茸茸的兔耳朵睡衣,看見她醒了,噠噠噠地跑進來。
時楹蹲下身抱住她:“念念不用去上學嗎?”
商念搖頭,臉蛋貼在她的頸側,很小很小地叫了一聲:“媽媽...”
時楹一怔,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念念,你能說話嗎?”
商念又不說話了,呆萌的大眼睛就這樣看着她。
時楹摸摸她的頭:“念念,不可以隨便叫媽媽的,你媽媽要是知道了會傷心的。”
商念垂下頭,卻還是抱着她的手。
時楹嘆了一聲氣,帶着她一起去洗漱,換好衣服下了樓。
“奇怪,昨晚我不是和你一起睡的嗎?”她一邊走一邊問。
商念眨了眨眼,嘴巴張了張,但是沒發出聲音。
時楹撓撓頭,想不通。
把商念放在沙發上,她左看右看沒看到商沉硯,他要是不在,自己又沒他聯系方式,還怎麼回家?
“在找什麼?”
正當她東張西望的時候,突然響起的聲音嚇了她一跳,時楹一個踉蹌差點摔倒在地。
一只手臂橫在了她腰後。
“小心點。”低沉醇厚的聲音在頭頂響起。
時楹下意識地抓住了他的襯衫上。
男人的一張俊臉近在咫尺,她微微抬頭,就對上了他晦澀難明的雙眼。
鼻尖似有一股淡淡的木質清香,一股熱氣爬上了她的耳垂,周遭的氣溫好像都在節節攀升。
商念雙手趴在沙發靠背上,只露出一雙大眼睛看着兩人。
“商...商總...”
時楹打了一個哆嗦,急忙推開他。
“叮咚——”
門鈴突然響起。
時楹逃似的跑開:“我去開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