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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沒有再看我一眼。
她理了理自己因爲剛才的暴力而略顯凌亂的頭發,撫平了衣服上的褶皺,臉上恢復了屬於“寧老師”的肅穆。
轉身朝着教導主任辦公室的方向走去。
我抖如篩糠,心髒疼得如同凌遲。
我不明白,爲什麼我要承受這些。
爲什麼我的尊嚴只是立威的工具。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只有幾分鍾,也許有一個世紀。
左臂還能動。
我慢慢地、極其緩慢地抬起顫抖不止的手 摸向了校褲兜中。
我的袖珍小本。
我用盡此刻全身僅存的力氣,顫抖寫下:
“被誣陷早戀,當衆扒衣侮辱,-1”
合上本子,着牆壁,一點一點,撐起仿佛不屬於自己的身體。
膝蓋很疼,臉很疼,的皮膚也被風吹得刺痛。
頭卻輕飄飄的。
像掙脫了某種沉重無比、嵌入血肉的枷鎖。
我艱難坐到了走廊的窗戶上。
面前是陽光灑滿的綠坪場,隱約能聽見同學的歡聲笑語。
真好啊。
我喘息着想。
下一秒,抓着窗框的手鬆開。
身體向前,傾出窗外。
風瞬間變得狂暴,呼嘯着灌滿耳朵,失重感包裹全身。
媽媽。
我用死亡幫你立威。
夠不夠?
教導主任辦公室的門虛掩着,裏面傳來媽媽賠笑的聲音:
“真不好意思劉主任,是我沒教育好寧思思,您放心,這回我一定狠狠懲罰她,讓她長長記性,也給其他同學立個規矩!”
劉主任皺起眉頭,看着面前耷拉着腦袋的一對男女學生,疑惑道:
“什麼寧思思,早戀的不是你們班的學生啊。”
媽媽臉上的笑容僵了僵,很快便回過神,尷尬地擺擺手:
“哦,不是思思嗎?沒事沒事,都一樣,既然抓到了早戀典型,總要雞儆猴,思思就當給全校學生一個警示。”
劉主任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年近五十,見過各種老師,但像寧老師這樣,明知道弄錯了對象、還堅持要拿自己女兒頂包立威的,真是頭一回見。
“寧老師,這不太合適吧?犯錯的是這兩位同學,該怎麼處理就怎麼處理,寧思思同學如果沒犯錯,怎麼能無故懲罰?這對孩子不公平。”
此話一出,媽媽臉色有些難看,但很快又換上那副:“一切都是爲了工作”的嚴肅表情,
“劉主任,思思是我女兒,我懲罰她,同學們才會更怕,才會知道我是鐵面無私的,思思會理解我的苦心。”
她說這話時,語氣篤定,眼神裏甚至帶着一絲“犧牲小我成就大我”的自我感動。
劉主任還想說什麼,辦公室的門被“砰”一聲猛地撞開。
一個女生面無血色,聲音帶着哭腔和難以置信的顫抖:
“寧老師!不好了!寧思思她......跳樓了!”